“怪论老师”算哪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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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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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月１５日《南方周末》在头版刊载了原湖南株洲市二中教师尹健庭起诉市教委违法行政而获胜的消息。报道在“来信”专栏登出，颇有一点奔走相告的意味。这个众所瞩目的案例有这么一个结果，确实值得奔走相告，它是“依法治国”原则的一个胜利。不论尹老师关于“读书为挣大钱娶美女”的“入学教育”辞是否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在他的教师资格被撤销之前，教育主管部门无权对学校下达对他“限聘”的行政命令。教师依法享有的权益，岂容行政领导机关任意剥夺！
可见，尹老师的胜诉是基于对“程序正义”的维护，这并不意味着“挣大钱娶美女”论的“无条件胜利”。然而，尹健庭如今被一些媒体捧成了英雄，又是发照片，又是发专访，仿佛打虎下山的武松、开边还朝的班超；他的自我感觉也棒极了，自比为“《皇帝的新装》中那个孩子”，自诩以此论“言传身教”见成效，使儿子考上了名牌大学热门专业。
我搞不明白，他算哪路英雄好汉？
“挣大钱娶美女”论毫无创新之处，不就是“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老调重弹吗？如果说放在１０年前，敢于亮出金钱美女的欲望之旗，还有反潮流、反主流的意义，是对“伪崇高”话语的消解，那么，在物质主义、享乐主义己成滔滔之势，好货、好色的“寡人之疾”艳若桃李的今天，讲出这样的话并不需要什么勇气。尹健庭将此论写成教案，得到株洲二中教务科长赞许，曾将它作为论文推荐给市教科所参加评奖，且获得了二等奖，足以证明他的“怪论”并不怪，在当地教育界是颇得认同的。市教委砸他的饭碗，那是在北京的媒介曝光“怪论”之后，面对压力而作出的过度的自我保护反应，是丢卒保车，以表白与他划清了政治思想上的界线。
尹老师说他特别痛恨口是心非的人。不错，现在确有口是心非的人，比如那些贪官污吏，“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以致“台上他讲，台下讲他”。但这并不意味着“满肚子男盗女娼，满嘴也是男盗女娼”就值得赞美。我的意思是，伪君子固然可耻，“言行一致”也不一定就都可爱，也许是肆无忌惮和厚颜无耻呢。（我这里运用的是逻辑上极而言之的“归谬法”，并非说尹老师的“怪论”就是男盗女娼论。）
尹老师在这里犯了一个常识错误。每个人都扮演着多种社会角色，作为父亲，怎么教子可以认为是你的家务事；作为教师，怎么教学生却是公务是职业行为；二者是有区别的。从“家情”出发，以“挣大钱娶美女”论为儿子“励志”未尝不可，教学生若专用或主用此论就大可商榷了。（这大概是曝光此事的媒体称之为“怪论”的原因吧。）尹老师爱生如子，若想以谈心的方式、家常的话语与学生沟通，也并非只有“挣大钱娶美女”一说可资诱导。在实用的层面上，为今后找个好工作，为父母分忧，不忍辜负父母的期望，等等，朴素踏实，事实上也是许多家境不好的学生求学的原动力。读小说进入物我两忘不舍昼夜的境界，文盲半文盲看不懂外国大片等等，则是读书拓展精神文化生活空间最浅显的事例。个人利益与民族前途息息相关，为中华民族之崛起而读书之类道理未必就不能激发热血少年的学习热情，关键在于怎么讲。人的行为动机是复杂的，多种说法可以兼容。
而“挣大钱娶美女”论与“找个好工作”之类是不能划等号的。虽然二者都是“实用主义”的，但后者出于人成家立业的基本需求，前者则带有更强烈的价值取向，是一种“超常规”的物欲追求，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挣“大”钱娶“美”女固我所欲也，却并不视作志在必得的人生目标。
“伪崇高”固然可鄙，真崇高则不应抹煞，更不能代之以“真低俗”乃至“真恶俗”。在自我中心成时尚、享乐主义浪潮滚滚而来的当今，我们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思有以排解之，切莫把怀疑一切高尚动机的犬儒主义者和彻底的“唯物质主义”者当作时代英雄来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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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日报》 2002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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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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