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作这些文字的时候，孙志刚案在广州庭审，尚未宣判。说实在的，我是不关心审判和审判结果的。

    青年孙志刚自武汉来，因为没有暂住证而只有身份证，被广州警方收容，然后被活活殴打致死。人是苇草，很容易死，但法可不是苇草，顽强得很。相比于痛殴孙志刚，一段时间来，中国有众多的公民在痛殴“暂住证”和“收容遣送”的法律法规，但人家皮毛无损。说它们是“恶法”，你发现自己说得不对，只要你仔细一看它们的“出生理由”――也就是法律法规“第一条”的规定就明白。

    《暂住证申领办法》（１９９５年６月２日公安部令第２５号）的第一条是：“为加强流动人口管理，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和有关规定，制定本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１９５８年１月９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第一条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权利和利益，服务于社会主义建设，制定本条例。”《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1982年5月12日国务院发布）第一条：“为了救济、教育和安置城市流浪乞讨人员，以维护城市社会秩序和安定团结，特制定本办法。”

    这样的法律有人喜欢。因为它在损害一部分公民权利利益的同时，又有另一部分人从中获得了利益，巨大的利益。不去修改恶法，不让善法“当权”，恰恰成为一些人，一些利益集团，一些执法强势者的最大的“潜法律”！立法行政司法成一体，教练员运动员裁判员于一身。无论是有法可依还是无法可依，“潜法律”往往都能派上大用场。比如按现行法律，民政部门无权收取收容遣送费，对于民政部门的收容遣送、强制劳动以及收费行为，你不服，你以公民的身份提起行政诉讼试试，法院会不会受理？

    孙志刚案庭审结束了，宣判了，该坐牢的坐牢该处分的处分了，孙志刚父母也获得赔偿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民愤也渐渐平复了，于是一切――一切的一切是否也就结束了？派生出暂住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十五条――“公民在常住地市、县范围以外的城市暂住三日以上的，以暂住地的户主或者本人在三日以内向户口登记机关申报暂住登记，离开前申报注销”，从１９５８年顽强生存到2003年都半个多世纪了，你相信就会随着孙志刚案的结束而结束吗？《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从1982年顽强生存到2003年也20多年了，尽管有法学博士提出违宪审查什么的，你以为真的很快就会查个“水落石出”？

    《正义论》作者约翰?罗尔斯曾说过这样一段名言：“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正像真理是思想的首要价值一样。一种理论，无论它多么精致和简洁，只要它不真实，就必须加以拒绝或修正；同样，某些法律制度，不管它们如何有效率和有条理，只要它们不正义，就必须加以改造或者废除。”但是，罗尔斯不知道，在“潜法律”横行的地方，“改造或废除”是多么不容易实行。

    有人说：孙志刚到天堂去了，天堂里不需要暂住证；孙志刚到天堂去了，天堂里不需要户口登记。什么时候人间能够胜似天堂？那绝不是孙志刚案审判结束、他的父母获得多么巨额的赔偿、打人者有多少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