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也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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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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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办,是办公室的办。目前传媒议论纷纷的郑州市馒头生产办公室就是一个,但我的意思又不止于这一个,乃至于不止于办公室。大凡作为办事机构的简省,也大抵可以。总之是名词。“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第二个办,是动词,也就是办公、办事的办。 对于“馒头办”,议论的焦点之一是:为什么要成立馒头办?以此类推,是不是还要成立“酱油办”,“食盐办”……?我很奇怪:为什么不能成立“馒头办”?君不见发现“毒大米”之后,又有有毒食盐、有毒食油也跟着曝光了。馒头呢,馒头也白得出奇,因为用什么药熏蒸过云云,有没有毒,生产者不说,管理者也不说,只有天知道了。“民以食为天”,“人命关天”,“病从口入”,这是常识。而“开门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平民百姓是天天不可或缺,件件为了入口的啦。这样的大事,总是关乎人民根本利益的吧,不办行吗?不成立一个办公室行吗?要说已经有机构可办,不必再成立什么办,君不见办也不办,才有此办也。不光馒头如此,假冒伪劣产品之多,只要有司办一办,何至如此!报纸上说给消费者听的“警示”之多,为什么不办一办,仅仅要求消费者谨防上当,上当就上当了呢?循此思路想下去,庶几才是焦点,才可望探本求源也。
议论的焦点之二,是为什么市有馒头办,区还要馒头办?我也很奇怪:不正是因为市有馒头办,区才要有馒头办吗?倘若没有区办,市办怎么办?一竿子插到底吗?底有多深?谁来持竿?对口办,层层办,这是制度,制度比人强。
议论的焦点之三,是市办与区办的大战,为什么大战,而且,还要“相互揭发”。老实说,我天天读报,这种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这一回,说白了,不过因为是一个小小的馒头,又不过因为是一个小小的郑州市,市里的一个区,媒体才敢这样放言无忌。中央三令五申的事,法有明文的事,部委省市何尝一一照办。否则,何须三令而且五申,何来限定一个时间专办一件事情,何必不断唠叨地方保护主义,地方保护而且主义,不就是市办与区办大战的楷模么?
以上种种,议论者固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然而,窃以为皆不足论,可论者办也不办也。如果有了馒头办,真把馒头办了,平民百姓有馒头吃,有放心馒头吃,也好。如果不再另设馒头办,而有司当办即办,使老百姓有馒头吃,有放心馒头吃,自然更好。可叹可气可惜的是,无论已有与新立,总是一个办也不办。再举两个例吧,自然只能是小的。我有幸生活在首善之区,说是要管理城市卫生什么的,就成立了专门队。你以为从此就干净整洁卫生了?不,不过新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玩得还勤一点,开过来一辆车,走下三五个人,摊贩四散奔逃。也就半小时,人上车,车开走,摊贩又各就各位。看他们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却也可怜。幸而现在过了一两年了吧,彼此熟悉了,也就默契得很。只要出门一看路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卫卫生生,像诸葛亮唱空城计请司马懿进城的样子,准是上头要来检查或外头在考察了。又比如小区也有保安,办也盖了房子,也挂了好几块牌子,可小偷照偷不误。原先的人行道改作停车场,煞有介事地装上满满的停车器,可小车照样马路两厢一字排开,路比原先更狭窄,走路也就更艰难。这都是办也不办。
这是鲁迅写下的:“人们又常常说:‘升官发财。’其实这两件事是不并列的,其所以要升官,只因为要发财,升官不过是一种发财的门径。所以官僚虽然依靠朝廷,却并不忠于朝廷,吏役虽然依靠衙署,却并不爱护衙署,头领下一个清廉的命令,小喽罗是决不听的,对付的方法有‘蒙蔽’。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沙,可以肥己就肥己,而且每一粒都是皇帝,可以称尊处就称尊。”“馒头办”及其大战,不过证明鲁迅太厉害,我们太不长进了。都过了快70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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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 2001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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