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的“大拆促大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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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笔者随采访组到苏北采写“三个代表”学教活动的报道，车子路过某县城时，大街上一道又一道的过街横幅标语触目惊心：“大拆促大建，大建促大变”。于是我们临时动议改变采访计划，先探访一下“大拆”的究竟。
原来这里正在搞“拆迁运动”。这里经济欠发达，是省里挂上号的贫困县。县城不大，方圆2公里左右，中心地段不足1公里。走访了5位机关干部和10多位居民，所反映的情况基本一致：国务院新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305号令）公布之后，县委跟着就开会动员搞拆迁，限令9月底之前，一次性拆迁6块居民区（其中不少单位公用楼房和居民楼房是近年内经过规划部门批准新建的），让出300多亩地皮卖给开发商建设6座商城。拟拆迁居民近2000户（不含拟拆迁的单位公房），约占城区居民总户的1/5。这个“拆迁运动”，真可谓是，手腕铁、声势大、力度强、动作狠，县委书记亲自挂帅，“四套班子”一致行动，舆论宣传（县报、县电视台）全力“聚焦”，拆迁宣传车的高音喇叭满街吼叫，并辅之以过硬的措施：抽调近百名干部分片包干，实施“攻心战”、“蚂蟥术”，确保如期搬光拆光清光；拆迁户系公职人员者，只要消极抵触，一律停职停薪；凡在规定期限内不搬迁者，一律强行拆除。90%以上的拆迁户情绪抵触，有近千名居民到县委集访，目前正在酝酿逐级上访。在一户门前被画了“拆”字的居民家里，我们看到了拆迁户联名（都盖了手指印）写给省市和中央领导同志的信（复印留存件），信中所诉苦衷不无道理。苦衷之一，城市建设不应该不顾规划（规划有，只是朝令夕改，一任领导一个谱），盲目地大拆大建。苦衷之二，人为地把拆迁补偿压得过低，让拆迁户难以承受，无法解决购房问题。苦衷之三，县委之所以要赶在国务院新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施行之前（11月1日施行）搞突击拆迁，目的是为了给土地开发商省钱（国务院新条例对拆迁补偿标准作了调整）。人民的政府竟然牺牲老百姓的利益，去迎合开发商赚钱发财的需要，这还叫人民政府吗？苦衷之四，政府对拆迁居民不解决过渡用房，令其自行想法租借。一二千户丧家的居民一下子涌到社会上，哪里满足得了哇？且房租陡涨，不少居民负担不起。寒冬将至，拆迁居民何以过冬？
该县问题实属特殊，采访组将专题予以报道。本文只就“大拆促大建，大建促大变”的口号，发表一点拙见。凡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过来的人，大多都领教过“大”字的利害，余悸犹存。“大”字源于“极左”，从某种意义上说，“大”就意味着“刮风”“运动”，就意味着可以脱离实际，就意味着可以无视法规政策，就意味着可以不顾老百姓死活。此类教训，在我们共和国的历史上，已经够多够惨的了。譬如“大跃进”“大办钢铁”“大办人民公社”“大办集体食堂”以及文革浩劫期间的“大检举”“大揭发”“大批判”……一“大”起来，就失去了“笼口”“边沿”，就如火如荼，势必野上蛮干胡搞乱来。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们党已经郑重承诺并于实践中兑现，与极左路线决裂，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搞政治运动。想不到，时至今日，竟然有的地方还用“运动”的方式，用“大”字的手段来搞城市房屋拆迁！
城镇建设应该计划发展，量力而行，不能脱离实际，不顾承受能力，不顾老百姓死活，头脑发热，胡乱“刮风”，“大拆大建”。江泽民总书记去年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财税专题研讨班讲话中进一步强调“一是吃饭，二要建设”的原则，批评有些领导干部常常忘记这个最基本的道理，去搞什么“政绩工程”，不知道人是首先要吃饭的，这不是在闹笑话和干蠢事吗（据2000年4月19日《人民日报》）？朱镕基总理去年在江苏考察时指出，县、乡财政支出首先要保证干部、职工工资的发放，凡是不能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的地方，就不能进行任何建设，即使是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公益性事业建设，也一定要服从“一要吃饭，二要建设”的先后顺序（据《人民日报》2000年4月21日）。该县是个省级贫困县，据反映教师工资、机关干部工资、离退休人员养老金经常拖欠，80%以上企业停产，一半以上职工常年领不到工资。在老百姓如此“吃饭”不保，“生存权利”维继困难的背景之下，还能再搞什么“大拆促大建，大建促大变”吗？一次性突击掘掉一二千户居民的“窝”，真乃是头脑发昏至极，典型的“闹笑话和干蠢事”。他们是把党和国家“一是吃饭，二要建设”的基本原则完全彻底地忘掉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何况他们的“大拆”“大建”并不是为了什么急紧的重要的工程，仅仅是为了与开发商捣弄地皮交易。地皮晚卖年把，有什么要紧？开发建设的又是什么？盖商场。老百姓反映，这里现有的商场已经严重过剩，家家冷清空荡，丢棍打不着人，根本无需再建商场。他们还要再建6个大商场，如果不是糊涂人干糊涂事，肯定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利令智昏。
再者，不是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吗？我们认为，即使是正当的必要的拆迁，也应该依法行政，按法律法规办事，哪能动不动就跟老百姓耍弄“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何况民乎？）的“小国之君”的封建专制手段。毕竟时代不同了，“小国之君”的大门外面还有天，还有讲理鸣冤伸屈的地方。一些地方大员，自己不依法办事，对老百姓却要“硬按牛头强喝水”。其结果不仅无助于工作开展，还会激化矛盾，影响社会稳定。维护稳定，可是中央提出的首要任务。在新世纪之初，在即将“入世”之际，在国庆前夕，这个任务就显得尤为重要。奉劝那些“小国之君”，抓紧用“三个代表”思想好好冲涤一下封建专制的思想陈垢，也把老百姓的利益当作一回事。如果执迷不悟，继续地折腾百姓，惹事生非，火上浇油，到头来，只会烧掉自己的身家性命。
（网友：张薛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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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 2001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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