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观点 >> 学术理论 >> 专家访谈 2003年3月27日17:47


成思危做客人民网与网友在线交流实录
    

    [人民网]:成思危副委员长已经来到人民网嘉宾访谈室,与强国论坛网友开始在线交流。  [16:02] 

    [网友"2008年奥运会灌水金牌获得者"问]:成委员长,我国的证券市场的现状是持什么态度,肯定还是否定,或者是难以作定论。  [16:07] 

    【成思危】:大家知道我2001年领导了人大常委会的《证券法》执法检查组,对我国《证券法》的实施情况进行了检查,另外我也组织了一批专家对中国的股市做了比较深入的研究,最近刚出了一本书。中国的证券市场,中国的股市,我总的评价就是两句话,宏观看来进步不小,微观看来问题不少。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中国的股市需要恢复它的本色,恢复它作为有效融资和有效投资场所的本色。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一篇文章,叫做"让股市恢复本色",我今天晚上会传给人民网,请大家参考。我总的来看是审慎的乐观,我认为一个健康的股市应该是适度投机的股市,应该让效益好的企业,需要资金的企业能够比较有效的融资,也能够让稳健的投资者能够取得收益。  [16:07] 

    [网友"追赶太阳"问]:虚拟经济,就是食利者阶层所赖以生存的经济活动。  [16:08] 

    【成思危】:我看到追赶太阳网友的这么一句话,我是不同意的。因为虚拟经济是市场经济高度发展时候产生的一种经济活动模式,当然它是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如果运用得好,可以促进经济的发展,如果我们不注意它,不去关心它,不去研究它,那我们就可能会在竞争中吃亏,我们已经参加了WTO,我们只有掌握了虚拟经济的规律,才能更好地在国际竞争中取得成绩,另一方面,我们不能说它是"食利者阶层所赖以生存的经济活动"。事实上,现在在中国的股市里买股票的有很多是中小投资者,这些中小投资者有很多都是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所以我个人认为不能下这个结论。  [16:09] 

    [网友"真正真正"问]:成思危先生,我国股市,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到底还存在着哪些问题,应当如何调整?  [16:10] 

    【成思危】:根据我们的研究,中国股市是存在着八个问题。首先一个问题就是规模比较小,深度比较浅。所以,它对经济的发展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第二个问题是只能做多,不能做空。股市是一个单边市,没有信用交易,不能做信用交易,只能做现货交易。这样只有在股市涨的时候大家才能赚钱,股市掉的时候就被套住。这样就会造成无论各个方面都希望股市上涨,这样就容易促进过度的投机。  [16:11] 

    【成思危】:第三个问题是过度投机的迹象是明显的。第四个问题是短期行为。我们对一千五百多个中小投资者做了问卷调查,应该说他们的换手率都是比较高的。第五个问题,是股市里确实存在着泡沫,特别是在2000年前后,我们做了一些分析,应该说泡沫的成分比较高。第六个问题,存在着庄家的操纵,特别是恶意的操纵市场。这实际上是一种掠夺中小投资者财富的行为。第七个问题,政策的影响确实不小,所以有人说中国的股市是个政策市,这里也不无道理。第八个问题,我们在监管方面还是不够完善。就这个问题大家可以参考我的文章"让股市恢复本色"。  [16:15] 

    [网友"美到象猪"问]:虚拟经济发展是否会进一步扩大贫富差距?  [16:17] 

    【成思危】:我认为这个问题提的很好,这也牵涉到我们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我们既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方面的基础性作用,追求经济的高效率,所以这样国外几百年来市场经济发展过程里积累下来的好经验、好的组织方式和管理方法,我们都要大胆地采用。  [16:17] 

    【成思危】:所以,我们有了股份制公司,有了证券市场,也就是说我们在发展虚拟经济方面要大胆地去学习国外的经验,并且结合我国的情况来加以运用,为国家和人民造福。  [16:18] 

    【成思危】:但是另一方面,我们要注意坚持社会主义制度,保障社会的公平和公正。如果我们在发展虚拟经济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方面,那么我们就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所以我认为,在公平和效率之间要保持一个恰当的平衡,而这个平衡不能够靠我们以前那样忽视市场,不运用市场的力量,这样的话只能够是低水平底下的公平。所以我们追求效率的目的最终还是使得人们共同富裕。而没有效率,人们也不可能过比较幸福的生活。  [16:19] 

    【成思危】:所以,发展虚拟经济是否会增加贫富差距,也就取决于我们是否真正注意保持公平和效率之间的合理的平衡。  [16:19] 

    [网友"学习吧"问]:资本市场是虚拟经济运作的主要平台。在发展资本市场上,政府应该如何作为?  [16:20] 

    【成思危】:我刚才已经简单讲了一下,我们发展资本市场是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为了追求效率所必须要注意的,但同时,也要注意保障社会公平。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政府的主要作用应该首先是要创造市场,要从法律法规上规范这个市场。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注意到保障社会公平的问题,所以首先要提高上市公司的质量,让上市公司真正有投资价值,让买了这个公司股票的人在年底可以分得比债券或者银行存款利息高的红利。让投资者自主决定是要持有股票取得红利,还是卖出股票取得盈利。  [16:22] 

    【成思危】:其次,就是政府要改善对市场的监管,监管部门不应该站在国有资产所有者的立场上去托市救市,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能通过法定程序对股市进行临时的和必要的干预,像在东亚金融危机时香港金管局所做的那样。另外监管部门还要改善监管的程序,要以信息披露为出发点,要保障信息披露的及时性、全面性、合规性和准确性。有了信息披露就可以对上市公司进行分析,找出它的问题,予以公告和处置。  [16:24] 

    【成思危】:第三方面,就是要加强对投资者的教育,让投资者理解股市的风险,选股要慎重,持股要耐心。第四方面,就是要经过慎重的研究后,开辟更多的资金进入股市的渠道。我还想强调一下,中小投资者是股市中的弱势群体,因为他们的信息掌握得少、资金实力弱、分析能力也较差,所以要从法律上保障他们不受欺诈。在《证券法》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要让那些操纵股市,掠夺中小投资者财富的人受到严厉的惩罚。  [16:26] 

    [网友"醒来吧雄师"问]:中国怎样防范国际金融集团利用我国的虚拟经济造成经济危机的风险?  [16:28] 

    【成思危】:我想要在国际竞争中战胜对手,你就必须要认真研究你的对手,并且掌握他所采用的各种手段。坦率地说,我们目前对虚拟经济规律的认识还不够深入,也不会运用各种虚拟经济的手段和工具。所以,我想首先要认真研究虚拟经济。其次,要针对我们国家金融系统等方面的问题认真地加以解决。然后,我们还要研究如何运用我们日益增长的经济实力更好地参与国际竞争。所以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防范,而是要主动地出击。当然,这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16:29] 

    [网友"醒来吧雄师"问]:虚拟经济和马克思主义思想是否矛盾?  [16:33] 

    【成思危】:我说过,虚拟经济概念的产生可以说是从马克思虚拟资本的概念衍生出来的。那么,马克思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和经济学家,他当时就看到了由于银行和资本市场的产生,就出现了虚拟资本。他当时对虚拟资本的定义就是它不具有价值,但是可以产生某种形式的剩余价值。我认为这个论断是很重要的。当然,由于当时马克思所处的历史时代的局限,还没有看到虚拟经济成为新的经济活动模式。所以我认为虚拟经济和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从本质上来看是没有矛盾的,但是它可以说是对马克思虚拟资本的观念一种与时俱进的发展。我想这个问题,我们搞科学的人都能够理解,牛顿的物理学在常规尺度下是真理,但是要把它放大到宇宙或者缩小到原子,那就需要有新的解释了。我想这就是科学能够不断前进的一个重要的因素。  [16:33] 

    [网友"不想知道很多"问]:虚拟经济的最大好处是不是可以优化社会资本的配置?  [16:34] 

    【成思危】:应该说,虚拟经济是可以优化社会资本的配置的,但是不是最大的好处,我没有和其他的好处相比较。比如说在一个健全的股市中,最有投资价值的上市公司的股票价值也会较高。这样它就可以以比较低的成本融得更多的资金,能够更好地去发展,这样就优化了社会资本的配置。  [16:37] 

    [网友"东北老乡"问]:我对您有点儿意见,我提出的几个问题都打星了,可您也不回答?令人伤心  [16:38] 

    【成思危】:我实在抱歉,因为网友们提了很多问题,我不可能一一回答,但是为了不让你伤心,我回答你其中的一个问题。  [16:38] 

    【成思危】:我说的是虚拟经济是经济系统中的软件,我是借用的一个比方,就是说,虚拟经济不能脱离实体经济而存在,而没有虚拟经济,实体经济也难以正常的运行,这当然只是一个比喻,而不是一个学术上的严格定义。  [16:39] 

    [网友"打倒深圳贪官污吏"问]:中国的国企如果用西方的经济理论来理解可以说是非法的,因为它既无所有授权管理者也不用承担风险。  [16:40] 

    【成思危】:中国的国情和西方不同,西方一些国家中也有国有企业,所以不能说中国的国企从西方经济理论上说是非法的。但确实,中国国企目前在法人治理制度上存在着一个缺位、两个越位的问题。所谓一个缺位,就是国家是国企名义上的所有者,但是实际上难以具体发挥所有者的功能。  [16:41] 

    【成思危】:因此,国企的管理者往往误认为自己是所有者的代表,因此,产生了内部人控制的现象,造成了越位。另一方面,政府官员自认为是所有者的代表,从而,不恰当地干涉企业的经营管理,也造成了越位。我认为,一个缺位、两个越位的问题如果不能很好解决,中国国企的改革是很难取得完全成功的。我寄希望于新成立的国资委,希望他们能够为中国国企的改革,为完善中国国企的法人治理制度作出新的探索和贡献。  [16:43] 

    [网友"摸着良心过河"问]:像你们这样的大官打个电话就把亲戚朋友变成百万富翁的经济属不属于虚拟经济,请原谅冒犯。  [16:44] 

    【成思危】:我想,第一,我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可以打个电话就把亲戚朋友变成百万富翁。第二,我也没有这样大的胆,来做这种受百姓们"千夫所指",所痛恨的事情。第三,我个人的良心也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确实我当了人大副委员长以后,遇到不少亲戚朋友托我打电话、写条子,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写过一个条子。我在参加湖南省人大代表团的会上说过,我确实有点怕回家乡,因为有不少人要求我解决这个问题、那个问题。我说,希望家乡的父老们支持我做一个清官,做一个好官。当然,这个问题并不属于虚拟经济问题。但是我感谢"摸着良心过河"网友对我的提醒。  [16:46] 

    [网友"无神论者范缜"问]:您认为我国目前会计行业发展滞后和做假帐问题会对我国的虚拟经济的发展带来障碍和风险吗?  [16:47] 

    【成思危】:虚拟经济活动应该说是以财务分析作为重要手段的,因此,会计行业的发展对虚拟经济的发展有着重要的作用,做假帐问题是必须要防止的。有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和我说过,国内的会计师你要他怎么做帐他就怎么做帐,当然,这也许不是普遍的现象,但是我希望我们的会计师首先要有职业道德,其次,还要有职业的、专业的水平。  [16:48] 

    【成思危】:我们的会计不能只是做簿记,而要成为管理者重要的参谋,也成为企业经济活动的指示者和分析者。  [16:49] 

    【成思危】:因此,我主张要发展管理会计,要培养更多的CPA(注册会计师),而且我认为,随着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我们还要注意培养CFA(特许财务分析师)。  [16:49] 

    [网友"东北老乡"问]:您的名字体现了"忧患意识",目前在中国对"虚拟经济"是否也应该采取调整、限制、提高的方针?  [16:51] 

    【成思危】:东北老乡网友,为了不让你伤心,而且高兴,我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16:51] 

    【成思危】:我的名字是我父亲成舍我给我取的,因为我出生在1935年,当时他在北平的新闻事业正如日中天,非常兴旺。但是,日寇侵占华北的野心已经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因此,我父亲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实际上就是居安思危的意思。对中国的虚拟经济,我认为一方面要积极地发展,另一方面也要注意防范它的消极作用。至于你提的方针,我认为需要进一步推敲,才能使它更完整和完善。  [16:52] 

    [网友"独孤求援"问]:您对人们把您叫作"中国风险投资之父"有何感想呢?  [16:53] 

    【成思危】:我已经两次公开声明辞谢媒体给我的这顶桂冠。  [16:53] 

    【成思危】:我是在1981年到1984年在美国进修并攻读MBA学位的时候,接触到风险投资的。由于我长期从事科研和科研管理工作,我就敏锐地感觉到这是支持科技成果转化的非常重要的手段,因此,回国以后,我多次呼吁要发展中国的风险投资事业。但是由于客观条件不够成熟,所以一直到1998年,民建中央在政协提出加速发展我国风险投资的提案被列为1号提案以后,我国的风险投资才有了比较迅速的发展。我愿意做中国风险投资的一个积极的倡导者和促进者,但我不希望给我过高的"中国风险之父"这样的桂冠。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想这是我们大家都应该吸取的中国的古典的智慧。  [16:55] 

    [网友"云间"问]::目前推出虚拟经济这个概念是否有哗众取宠之嫌?用大力推动经济证券化这个提法是否更妥?  [16:55] 

    【成思危】:我个人认为,虚拟经济的问题是我在1999年针对防范东亚金融危机而提出的,因此,不能给我扣上哗众取宠的帽子。江泽民同志在十六大报告中明确提出了要正确处理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关系的问题,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经济证券化只是虚拟经济的一个方面,其他的问题,比如说股市、汇市、钱市(货币市场)、债市(债券市场)之间的互动和联系,商业银行的改革和加强管理等等,都是我们必须要重视的问题。  [16:57] 

    [网友"不想说你很亲切"问]:成委员长您来不是托市吧?  [16:58] 

    【成思危】:我刚才已经明确表示过,证券监管部门不应该托市和救市,那我就更不会来托市了。但是,我想说的是规范发展中国证券市场是于国于民都有利的事情,我们要通过加强虚拟经济的研究来认真解决我国证券市场的问题,促进股市恢复本色,促进中国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  [16:59] 

    [网友"灰狼大"问]:请问成委员长:您是不是专门挑容易答的问题回答?(失敬了!)再次问如何看待教育产业化与虚拟经济的关系?  [17:01] 

    【成思危】:我还喜欢挑战,喜欢回答最难回答的问题,但是你的问题并不难。因为首先教育产业化跟虚拟经济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我对教育产业化的看法是,像义务教育恐怕是难以产业化的,而职业教育则有可能实现产业化。所以我不赞成笼统地提教育产业化,而应该是政府要做政府应该做的事情,而把其他的事情让市场来做。  [17:02] 

    [网友"小顽童"问]:嘉宾,老百姓来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收入,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没事总研究虚的东西,对不起人民呀  [17:04] 

    【成思危】:小顽童不愧为小顽童,提的问题也是顽童的水平。你今天不研究虚拟经济,你就不可能让老百姓取得更多的经济收入,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例如,你在银行的存款如果不能被银行更有效地利用,那么,你的利息收入当然就会减少。如果发生金融危机,你的存款就会贬值,你的生活水平就会降低。不研究虚拟经济行吗?  [17:05] 

    [网友"媒体良知"问]:你出门时是自己拿伞还是别人帮你拿?在户外讲话时是自己拿话筒还是别人帮着拿?  [17:06] 

    【成思危】:我现在出门拿伞的机会很少,因为总是坐车,而且我也没有去商店和书店的"自由"。但是,我讲话总是亲自拿话筒,甚至我自己用电脑做报告,我的讲话从来不让秘书起草,而且在很多场合下我是不念稿子的。  [17:07] 

    [网友"我是正版罐头"问]:请问你经常来上网吗?经常到强国或者新华网这些知名论坛听我们这些网民的心声吗?  [17:07] 

    【成思危】:我每天都坚持上网,至少40分钟,一般一个小时,主要先上人民网,浏览当天的重要新闻,对有保存价值的文章我要下载到我的电脑上。其他网站则主要是在检索某个主题过程中偶尔上一上,比较多的是新浪网、新华网等。对于网民们的心声我还是比较注意的,我很喜欢看人民网的"人民时评"、"观点碰撞"等等,强国论坛,我并非每次都看,主要是看我感兴趣的主题和嘉宾。  [17:10] 

    [人民网]:成思危副委员长将回答网友最后一个问题。  [17:10] 

    [网友"压低嗓子"问]:副委员长、同志、先生、成老,您最喜欢哪个称呼?  [17:11] 

    【成思危】:我最喜欢的称呼还是同志,叫官衔我总觉得有点生疏,叫先生是对我的尊敬,但似乎还不够平等,叫成老那就容易使我感觉自己确实老了。  [17:11] 

    【成思危】:我很感谢各位网友对我提出的方方面面的各种问题,我认为也是对我的一次测验,是否合格,要看大家的评论。但是,我非常感谢人民网给我提供这样一个和大家交流的机会,因为我的工作关系也不可能常到人民网来作客,但是我想大家可以从人民网上检索到我的讲话和文章,今后我会尽可能多提供一些我的文章给人民网,大家对我哪篇文章感兴趣,也可以通过人民网向我索取,我很高兴提供给人民网。至于不同的意见,我的态度是"我不一定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我尊重你发言的权利"。我们可以平等地进一步进行探讨。谢谢大家。  [17:13] 

    [人民网]:成思危副委员长视察人民日报人民网活动结束。谢谢各位网友。  [17:14]


来源:人民网 2003年3月27日
(责任编辑:刘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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