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1月08日01:26


学者新论:说说头脚倒立的“虚拟经济”
米阿伦

    人民网发表了本人对“虚拟经济”相关解释的质疑后,有不少回应和反馈,其中包括一些新的问题。就此,我想进一步提些问题:

    - 没有确切定义的东西能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政策吗?

    - 证劵和资本市场的稳定靠什么?

    - 头脚倒立的“虚拟经济”冲击了哪些经济学规则?

    - 再说中国资本市场发展不必重复美国的“文雅谎言”。

    - 关于“虚拟经济”的术语说明。

    希望通过这些问题的讨论,能更深入具体地探讨。

    没有确切定义的东西能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政策吗?

    为了说明发展“虚拟经济”的必要,主张者们经常使用一个数据:“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数据计算,1997年年底全世界虚拟经济总量是140万亿美元,到2000年底是160万亿美元(其中金融衍生品年末余额约95万亿,股票市值36万亿,债券余额29万亿),大体相当于全世界GNP的总和(约30万亿美元)的5倍。”

    这个数据的引用和说明有问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没有做“全世界虚拟经济的总量”的数据统计,它们的官方文献也没有用金融资本市场交易量跟各国国内生产总值做攀比。在它们的国民生产总值的统计中,关键指标包括GDP(国内生产总值)、农业、工业、制造业和服务业等,没有“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到目前,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公开发布的一万一千多份文献中,只有若干份提到“虚拟经济”,例如:

    1.《金融与发展》2001年09月号,《全球数字分裂》。

    2.《世界经济观察》2000年10月号,《转型:经验与政策问题》。

    3.《金融与发展》2000年09月号,书评。

    4.《金融与发展》2000年06月号,《形势、管理和俄国企业选择》。

    5.《俄国经济的货币回笼》,OECD,2000年03月。

    先看看第一份文献是如何讨论“虚拟经济”的吧。原文摘录:

    The digital and information revolution presents a historic 

    opportunity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to take a quantum leap 

    forward, develop their ownproductive and creative capacities,

     and become integrated into the globalvirtual economy. 

    However, Internet density (users as a percentage ofpopulation)

     is still much higher in industrial countries, as well as in

    affluent and educated communities in every country, than elsewhere.

    这段文字用“全球虚拟经济”(the global virtual economy)

    来说明互联网的普及问题,并没有说是金融资本市场交易或国民生产总值,也没有做相关攀比。

    其它四篇文献,说的是一些国家的经济转型;如果搞“虚拟经济”转型,例如俄国的名不副实的经济改革,那么,就要慎重考虑对它们的贷款计划、甚至拒绝对它们贷款。这些文献,也没有把“虚拟经济”作为金融资本交易来跟国民生产总值放在一起做统计或做攀比。

    作为严肃的学术探讨和政策研究,引用数据必须客观和全面。然而,“虚拟经济”的主张者们所引用的数据有很大的倾向性和片面性,比如,专门引用1997年到2000年的数据,而对这两年来的数据却一字不提。为什么呢?很明确:1997年到2000年正是“新虚拟经济替代老经济”、“新经济打破经济传统规则”和“无利润模式”等等概念炒作的高峰期,而这两年来的“挤泡沫”充分显示了那些说法都是概念炒作。这数年,发展“虚拟经济”的主张者们大力鼓吹风险投资和到美国上市,那就拿这来作个例子吧,下面是相关统计数据:

    上市概况(1997年-2002年)

    ----------------------------------------------------

    年度     A    B      C       D           E       F

    ----------------------------------------------------

    1997   537  131    4,704.5  35.9    20,838.8  159.1

    1998   329   75    3,623.9  48.3    16,837.4  224.5

    1999   480  233   17,804.7  76.4   114,864.6  493.0

    2000   354  226   21,077.1  93.3   106,324.3  470.5

    2001    88   35    2,890.2  82.6    13,417.3  383.4

    2002    94   22    1,908.5  86.8     8,219.6  373.6

    ----------------------------------------------------

    A: 美国公司上市数目

    B: 风险投资支持的公司上市数目

    C: 风险投资支持的上市总规模 (百万美元)

    D: 风险投资支持的上市平均规模 (百万美元)

    E: 风险投资支持的市后总价值 (百万美元)

    F: 风险投资支持的市后平均价值 (百万美元)

    ----------------------------------------------------

    来源:汤姆森风险经济,美国全国风险投资协会。2002年11月。

    这个统计数据清楚表明,1997年到2000年,是风险投资商利用股票市场脱手和圈钱的高峰期,那些“新虚拟经济替代老经济”和“新经济打破经济传统规则”等概念炒作正是发生在这个时期,甚至成了风靡全球的时髦;而主张者们所选择的,也恰恰就是这个高峰期的数据。从2000年末开始到2002年初,是挤“泡沫”时期,各个方面的数据都呈现了急剧下降;反映在道琼斯指数,是从高峰期的10000点以上跌落到现在的8600点左右;反映在纳斯达克,则是从高峰期的5000点跌落到现在的1400点左右。这两年的数据不符合鼓吹“积极发展虚拟经济”的需要,主张者们就采取了视而不见的做法。那是负责任的做法吗?

    其实,主张者们也承认,“对于虚拟经济,国际上尚无一致的定义。”既然如此,“虚拟经济总量”的计算及其跟国民生产总值的攀比计算,有什么学术根据呢?有什么经济学基本原理和规则的支持呢?用的是什么定义范围和统计方法呢?在没有确定的定义和没有科学原理的支持、更没有做充分的评估和反证的情况下,就把“虚拟经济”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政策提出来,那样做,是严肃的学术态度吗? 

    证劵和资本市场的稳定靠什么?

    “虚拟经济”主张者们有个说法:“当有价证券可以在证券市场上进行买卖后,由于其本身并没有价值,故其价格的确定不是按照客观的价值规律,而是按照人们对其未来价格的主观预测,还要受到其供求状况的影响,这就使其价格更加脱离了实际经济活动的效益。当虚拟资本的价格远离其合理预期时,就会形成‘经济泡沫’,要靠外界不断注入资金来维持其稳定,但这只是一种虚假的、极易破灭的稳定。”

    “泡沫”的道理很简单:市场价值超过实际价值的数量高出正常比率,就发生泡沫,而不是看主观预测和价格期望如何。举个简单例子说明。某公司的市场价值为1000万元,而实际价值为750万,市价高出实价250万。若该公司所属领域允许市价高出实价300万,就没有泡沫发生;若是200万,就有泡沫发生。至于投资者的主观预测和价格期望,不管是1元还是1000元,都不能说明泡沫是否发生。

    泡沫的道理不难理解,难的是应用,特别是确定那个正常比率,需要许多专业知识。不同工业领域有不同的泡沫比率,对该领域有透彻的了解才能确定比率是否妥当,同时,确定比率还要考虑到利率、通货膨胀和地域等各个因素,而并非由“价格的主观预测”和“价格远离其合理预期”来确定。价格的预测和预期是投资者主观愿望,而泡沫是否发生不是由投资者的价格主观愿望来说明的,而是由市场价值和实际价值的差别来说明的。试图用“虚拟经济”的“主观预测”等等来否定客观价值规律和篡改泡沫理论的说法,无非是为了圈钱而做的概念游戏。

    比如,“价格远离其合理预期就会形成泡沫”一类说法,是1990年代华尔街一些分析家们搞的名堂的翻版,目的是通过概念炒作圈钱。为了高价抛售某公司股票,分析家们就用这个说法说:根据主观预测和期望分析,该公司股票价格还没有到预期水平;言外之意,现在是低价、就要涨价了。于是乎,听信了那些分析的投资者们就纷纷购买,把股价抬上去了,为高价抛售创造了时机。再比如,为了低价套进某公司股票,分析家们就用同样理由说:该公司股票价格超出了预期水平;言外之意,现在是高价、就要降价了。于是乎,听信分析的投资者们就纷纷抛售,把股价压下去了,为低价收购提供了时机。这种篡改泡沫道理的说法,跟“虚拟经济”和“新经济打破传统经济学规则”等等说法是密切相关和相辅相成的,都是为了圈钱而搞的概念炒作,都严重地损害了广大股民的利益和信心。

    说到某证券是否稳定,那并非靠“外界不断注入资金”来维持,而是依靠该证劵所属领域的性质、公司的业绩和证劵的信用水平等因素来维持的。比如,保守工业的证券大都比较稳定,而新科技工业的证券的波动就比较大。再比如,历史较长而且有长期较好经营业绩的公司的股票就比较稳定,而新上市的或业绩不良的公司的股票就比较波动。又比如,政府证劵比企业证劵稳定,基本原因就是前者的信用水平更高,跟价格高低和价格预期没有关系。

    提倡“外界不断注入资金维持其稳定”的说法,错在什么地方呢?很明白:如果一家公司不稳定,却继续向它注入资金做投资,那是明摆着冒扔钱赔本的风险。有些新公司或高科技公司不稳定,投资者却能冒险对它们投资,那是因为有投资组合管理(portfolio management)作后盾;没这个后盾,就成了常说的“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错误投资方案了。作为国家经济政策,如果市场不稳定而要采取继续往市场注入资金的政策,那就必须考虑是否会导致投资者的损失和社会信心的下降,也更要考虑是否会刺激通货膨胀,还要考虑消费及其它领域的金融政策。简单说,某证劵或某资本市场是否稳定,并非是由“外界不断注入资金”与否来决定的,而是靠所属领域性质、业绩和信用水平如何、以及国家货币政策是否稳健等因素来决定的。

    说的更白一些吧。受美国1990年代动用居民储蓄和社会福利等资金做风险投资和股票投资的影响,一些“虚拟经济”的鼓吹者和“IT专家”们,看中了全国居民储蓄和养老金等资金,企图照搬美国的做法,把这些资金搞成风险投资、通过二板市场投入到他们主张的“虚拟经济”公司,达到巨额圈钱的目的。用“虚拟经济”的话来说,那是“外界不断注入资金”维持稳定;用“IT专家”们的话来说,就是为“知本家”们搞“资源优化”。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要大众糊里糊涂、心甘情愿地把钱放到他们的口袋里。为此,他们已经做了数年的许多舆论鼓吹。因为全球范围的风险投资风潮已过、美国等主要股票市场大跌,他们失去了继续鼓吹的国际环境,所以,他们的鼓吹少了、调子也低了。

    美国1990年代的资本市场动态和这两年美国政府整顿华尔街的实践证明,大多数“虚拟经济”类的投资结果是破产或亏损。如果全国居民储蓄等资金投到“虚拟经济”公司和“二板”,结果大部分破产和储蓄大都付诸东流,那么,金融资本市场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局面?社会信心会蒙受多大的摧毁性打击?美国的实力毕竟很强,能经得起两年有一次性的几万亿美元的损失。照现有实力,中国若在两年内损失几万亿美元,比如2002年的全国居民储蓄全部泡汤,那会发生什么事情?说是可能发生全国性的人心动乱,恐怕并不过分。

    面对风靡全球的风险投资和上市圈钱的滚烫热潮,面对国内“虚拟经济”、“新经济取代老经济”、风险投资和“二板”市场等等的鼓吹热浪,中国政府保持了冷静,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先搞好现有资本市场,然后再考虑是否开辟和如何开辟“二板”市场。回顾看,中国政府的决定做对了,使中国避免了过去两年全球风险投资冷却和股票市场大跌的严重冲击,维护了国家金融形势的安全和资本市场的稳定。

    求真务实,至关重要。12月09日和10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企业经营管理要讲实效,国家要继续施行稳健的货币政策,不该花的钱一个也不能花。这话才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才是保证资本市场稳定发展的一个关键。

    头脚倒立的“虚拟经济”冲击了哪些经济学规则?

    “虚拟经济”的主张者们还提出了一个理论:“虚拟经济”对传统经济学原理规则造成了重大冲击。这类说法已经有许多年了,可主张者们始终没有说明:哪些传统经济学规则被冲击了?在制定国民经济发展政策的时候,哪些经济学原理规则不管用了?下面用几个具体问题作例子来讨论这类说法的错误。

    (1)狗不理包子的价格是头脚倒立的吗?

    为了使“虚拟经济”的概念成立,主张者们首先为“当代经济运行的新特征”做了描述:“在观念支撑的价格系统日益庞大的今天,整个经济越来越受到人们心理因素的影响。经济越是虚拟化,观念支撑的价格系统在经济中的地位越重,整个经济对人们预期的依赖性就越强。”

    什么是“观念支撑的价格系统”?经济学基本原理和规则说明,价格体系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观念”是供给、还是需求呢?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辑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对“观念”的说明是:“思想意识;客观事物在人脑里留下的概括的形象。”

    世界上哪个国家的价格体系是由思想意识和概括印象的“观念”来支撑的?具体说吧,我信奉甲某的思想,狗不理包子店经理信奉乙某的思想;我去买包子,跟包子店经理讨价还价,那是甲某思想需求和乙某思想供应的关系吗?在古代,中国人信奉孔孟老庄,欧洲人信奉基督教,他们做丝绸和茶叶买卖的时候,是他们信奉的观念支撑他们的交易价格吗?

    人们的观念和心理状态对经济发展和经济发展政策当然有影响,然而,那毕竟不是经济学和国家经济政策范畴内的问题。比如,这两年美国经济状态不佳,失业人数大幅度增加、消费者信心指数下降,造成了2002年圣诞节销售十分萧条的景象,美国报刊媒体称之为“多年来最糟糕的圣诞节”。为了解决经济问题,美国当局着手调整经济政策;如果美国当局做的是调整人们的观念和心理状态,那不让美国大众当场晕倒才怪了。简单说,价格问题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经济政策要用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和规则来做评估和制定,而不是用思想意识和心理学。

    (2)成本效益规则被“虚拟经济”的观念代替了吗?

    “虚拟经济”的主张有个说法:“将债券、股票以及储蓄等看作是宏观上不存在,这显然是成问题的,因为物质往往会消耗掉,而单纯以价值形式存在的财富会长期延续下去,积累下去。”

    这种说法太浪漫。不管投资者的发财观念多么美妙,一旦他们投资的公司破产,他们手中的股票就可能一钱不值,并非是“长期延续和积累下去”的财富。就储蓄来说,不管人们的价值观念如何,如果有通货膨胀,都会造成贬值。如果银行破产,那么,不管储户的价值观念如何,储蓄就有付之东流的危险,正因为如此,有关储蓄保险的政策法规就是相当必要的了。就债券来说,比如政府债劵,它的价值每天都在下降,为了挽回损失,就需要利息作补偿。

    主张者们还说:“当人们购买某种有形商品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作为投资,期待它将来涨价以增加自己的财富的时候,即使是有形物品也具有虚拟资产的性质。这时,它的成本变得无足轻重,而人们的观念则上升为决定性的因素。”

    这也是太浪漫了。拿集邮投资来说吧。这种投资属于Collectibles(直译:收藏)。表面上看,这种投资既不为消费、也不为生产,而且,有人觉得毫无意义、有人觉得其价无比,并非是生活或生产的必需品。简单说,集邮纯粹是一种“价值观念”的投资。然而,这种投资的价值计算却并非用“观念”、而是用可计量因素来计算的。下面是该类型投资价值计算的基本公式:

    Y = (P2 - P1 - C)/P1

    其中:Y是投资总赢利率;P2是净销售价格;P1是购买价格或当前价值;C是保存维护成本。这里,P1计算包括保存时间等因素。

    在这个公式里,决定是否赢利的哪个因素是“观念”呢?从计算公式可以看出,成本对投资总赢利有相当影响,其中包括时间。这很容易理解:保存一年的邮票和保存十年的邮票,价值就会不同,时间成本的作用是很明显的。所谓“成本变得无足轻重”的说法,浪漫得连成本效益的基本原理都否定了。不管“虚拟经济”的“观念”多么高超,到头来,投资赢利如何还得看成本效益如何,而不是看头脚倒立的“虚拟经济”的“观念”如何。

    过去有段时间里,经济建设决策不顾客观规律、也不问科学基本原理规则,而是用头脚倒立的“拍脑袋”做决定。那种做法,使中国蒙受了很大损失。现在,难道还要用头脚倒立的东西来搞经济发展政策研究和决策吗?作为个人兴趣或学术探讨,只要不妨碍别人和不干扰社会,研究什么和怎么研究都行,例如,明明是1+1=2,有人偏要搞1+1=9的证明研究,那也未尝不可,别人不该轻易地给研究者戴个“学术腐败”的帽子。然而,要为国家经济发展政策搞研究,就需要遵循已知的科学原理和规则,1+1=2就是1+1=2、不能搞1+1=9,否则,那就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了。在已有科学原理规则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和有所创新,否定现有原理规则必须拿出充分的事实根据和分析论证、而不是搞“观念”游戏,才是求真务实和严肃的学术探讨。

    再说中国资本市场发展不必重复美国的“文雅谎言”

    说到“文雅谎言”,有些“虚拟经济”的主张者们表示难以接受。然而,事实是事实:不知道主张者们是否知道全球跨越等公司的破产事件对全球金融市场和财会系统的重大影响?是否知道那些破产给广大股民和社会信心带来的巨大损失?是否知道那些损失来自“虚拟经济”概念炒作后面的利益冲突?是否知道美国政府以防治利益冲突法来调查和处理那些概念炒作后面的利益冲突?为了再说明“文雅谎言”的来由,这里不妨再摘录一段美国国会听政会的全球跨越公司破产分析证词:

    What broader lessons can we learn from Global Crossing's 

    bankruptcy?

    (1)The investment research system can't even expose “trillion 

    dollar fibs.”The “Trillion Dollar Fib!”  Investors, 

    who depend on investment researchfor an objective assessment

    of the facts and due diligence, were not informed that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trend buttressing Global Crossing's

    business model, and that of all the other data growth stocks,

    was, and had been, hugely overstated and inflated for years!

    这段证词说(大意):美国能从全球跨越公司的破产中得到什么更广教训呢?第一个教训,就是投资研究系统连个“亿万美元的文雅谎言”(trillion dollar fibs)都不能揭露!投资者们大都依靠投资研究来做投资决定,可在许多年里,那些研究不但没有就公司的经营模式的趋势状况提供必要的和客观的数据资料,反而极力夸张鼓吹。就此,证词特别强调要整顿资本市场,特别要治理那些搞“新虚拟经济打破老经济”等概念炒作的投资研究及其背后的利益冲突。

    美国也是人间世界,也有不法行为,例如发生在华尔街为圈钱而搞的“文雅谎言”。然而,美国的市场经济体系和信用体系发展得相当成熟,不但能经得起“亿万美元的文雅谎言”带来的巨额损失,而且,有防治利益冲突法等手段来有效地披露和纠正那些“文雅谎言”。为了避免“断章取义”和“以讹传讹”,这里把有关证词原文再次摘录如下:

    In addition to this trillion--dollar data traffic investment 

    thesis disaster, U.S.investors and pensioners lost roughly 

    another trillion dollars of shareholder wealth on the Internet

    dot.com investment thesis where the new virtual economy was 

    purported to obsolete the old economy.

    这段话说的十分清楚,“亿万美元的文雅谎言”就是那些“新虚拟经济代替了老经济”等涉嫌利益冲突的投资分析所导致的巨额损失。

    中国的市场经济体系和信用体系还不够成熟,尚未建立防治利益冲突法,而利益冲突大有扩展之势力、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国家决策了。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中国的金融资本市场,就更需要对那些“文雅谎言”做法提高警惕,要接受美国巨额损失的教训、避免重复美国的那些“文雅谎言”的错误做法。这才是为国家经济发展做政策研究的正道。

    然而,过去数年,有些国人照搬美国1990年代那些风险投资热、上市圈钱和各种概念炒作的做法,为了这种圈钱目的,他们不顾中国的实际,过分夸张风险投资,在现有资本市场和信用体系尚未足够健全的时候鼓吹建立“二板市场”为风险投资提供“出路”,有的甚至涉嫌作假。

    这些主张和做法,反映了对风险投资的误解。美国是风险投资发展相当成熟的国家。就在1990年代后期风险投资冲向历史高峰的时候,美国政府发表了白皮书,回顾了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风险投资发展的历史,申明了风险投资的实质意义和政策目标:

    - 风险投资是公共投资和信用投资的补充;

    - 风险投资的主要投资对象是新开张的小型企业;

    - 风险投资的主要目标是支持“研究与发展”(R&D)和掌握技术专利。

    白皮书说,从1980年代开始,在美国登记的技术专利年年增加,而这些专利相当一部分掌握在欧洲和亚洲的机构或个人手中;中国越来越注意科技领先的发展政策和掌握重要技术专利,这将使它跟日本一样成为具有重大影响的世界强国。白皮书还说,如果美国不能在掌握技术专利方面保持主动和优势,那么,不用多久,美国会成为世界各国的加工厂和市场,能继续保持世界富国的地位、却不再是世界强国;为此考虑,美国需要继续支持“研究与发展”和掌握技术专利。

    用大白话说,小型企业投资风险很大,“研究与发展”基本上是花钱的、并非所有的技术专利都能转为产品和生产,因此,相关投资经常面临长期无利、甚至本利皆亏的选择。正因为如此,它才叫作“风险”投资;如果它的“出路”都准备好了,那还叫什么“风险”投资?风险投资的对象,不必有良好业绩记录和信用评价,甚至不需要考虑抵押,因而,风险投资需要公共投资和信用投资作为冒险的后盾和作为运作规则的“轨道”,否则,一旦“出轨”,就可能导致经济损失和社会信心损失。

    2002年11月13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篇述评,题为《“泡沫经济”是如何破灭的》,生动地再现了1996年到2000年美国风险投资“出轨”的情景:And it was 

    during this period that stock analysts began to think and act like

    investment bankers, investment bankers like venture capitalists 

    and venture capitalists like masters of the financial universe.

    (大意是:在这段期间,股票分析家们把自己看作、而且在行动上当作是投资银行家,投资银行家则象是风险投资商,而风险投资商们好象是金融世界的主宰。)

    这是资本市场严重“出轨”(或投资部门“错位”)的典型表现:投资分析家涉嫌利益冲突而不能保持客观中立,投资银行家忘记了信用体系和信用投资,而风险投资商则“喧宾夺主”、替代了信用投资。这样的“出轨”和风险投资“错位”过热,正是使美国在2000年和2001年蒙受巨额损失的原因之一。

    在风险投资热的高峰期,美国政府发表白皮书申明风险投资的实质意义和政策目标,用意很明显,那就是“纠偏”、让错位的东西回到本位。一些“虚拟经济”的主张者说,美国这两年对华尔街的整顿,是共和党反击民主党,由此对美国共和党做了抨击、预期1990年代民主党作主白宫时的互联网热、风险投资热和“虚拟经济”的高潮将会卷土重来。这些主张者也许没看到:发表“纠偏”白皮书的,正是民主党的克林顿当局,而不是现在的共和党布什当局。换句话说,面对资本市场严重“出轨”和美国蒙受巨大损失,不管是谁赢得2000年的总统选举,美国政府当局都会在这两年整顿华尔街。再说了,即便美国的纠偏整顿有两党政治的搀和,那跟中国的决策有什么关系?难道中国的经济发展决策要看美国的两党政治如何?若那种近乎开玩笑的说法逻辑来自不了解情况和不理解经济学基本原理规则的私人,情有可原;可来自中央部门的政府官员,那就令人感到莫名其妙了。

    在信用投资和信用体系发展成熟的条件下,风险投资都可能“出轨”或“错位”过热而导致巨大损失;在信用投资和信用体系不成熟的时候大力发展风险投资,则是很危险的。再说,股票市场并非是专为风险投资商提供出路而设立的。“虚拟经济”的主张者们,经常拿美国的纳斯达克来说明中国开始风险投资和“二板”市场。然而,纳斯达克市场的建立和运行的基础不是“虚拟经济”概念,而是成熟的资本市场环境和成熟的信用体系,这个环境和体系允许它把上市的“门槛”降低到可能的最低水平;正因为这个特点,纳斯达克成为高风险的新科技中小企业上市的选择;也正由于成熟的资本市场环境和成熟的信用体系,美国纳斯达克能在许多高风险的大幅度波动中得以幸存和发展。把股票市场的设立建立在为风险投资商提供出路的基础上,对信用体系和信用投资的发展,将会发生很消极的、甚至是破坏性的作用。这两年,美国政府为恢复社会信心和维护信用体系而整顿华尔街,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接受美国的教训、看看中国的实际,不得不说: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急功近利。中国目前和可见将来需要的,不是如何大力发展风险投资和如何搞“二板”市场,而是如何进一步健全公共投资、信用投资和信用体系,是如何把民间投资导向信用投资而不是导向风险投资、并为这个导向提供有效的信用体系服务,从而使现有的金融资本市场发展得更成熟和更发达。这个成熟和发达,是发展风险投资和“二板”等金融资本市场的基础和前提。

    二十多年前左右,在改革开放政策起始的时候,邓小平等老一代领导人就看到了发展金融资本市场的必要,为此,邓小平等领导人,先后访问了纽约股票市场等相关机构,打开了中国和世界金融资本市场对话交流的大门。1980年代后期,在党中央和国务院的关注和支持下,由证劵市场研究小组等机构集中研究如何使中国的股票市场投入运行。为了这个建设,不少其他领导人也倾注了心血和予以关怀指导。1990年代初期,中国的股票市场开始公开营业,为改革开放发挥了重要的战略推动作用。目前,中国的金融资本市场还不发达,要成为世界水平的金融资本市场中心之一,还需要许多努力、还有很长路要走。尽管如此,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中国的金融资本市场从无到有发展起来,取得了举世瞩目成就;在美国和其它发达国家,相关机构的日常业务已经包括中国金融资本市场的动态内容和分析内容。这个来之不易的成就,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实事求是的发展政策、靠的是按经济学基本规则办事,而不是靠头脚倒立的“虚拟经济”概念炒作、更不是靠那些轻易否定经济学基本原理规则的做法。老前辈的传统不能丢。要发展金融资本市场、要提高中国的金融竞争力,就要以积极的心态来响应胡锦涛说的“求真务实”,就要按照经济规律和经济学基本原理规则来制定政策、就要按照金融业的通用规则办事。这个求真务实的做法,包括接受美国的教训、避免重犯美国的错误。

    参考:术语说明

    经济发展政策直接涉及到每个人的日常工作和生活,相关政策的制定和表达应该是“雅俗共赏”:专家看了觉得有水平,大众听了能理解。既然要讨论如何提高中国的金融竞争力和如何发展资本市场,那就直截了当地说大众都理解的“金融竞争力”和“资本市场”好了,搞个大众听了是一头雾水、主张者自己也说不清的“虚拟经济”概念,有什么必要、对社会又有什么好处呢?越是让人糊涂和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就越是现代化了吗?

    术语不准确或不贴切,往往导致误解。“虚拟经济”中的“虚拟”,早有人指出它的翻译

    不确切。对Virtual Economy和Fictitious Economy,中文都是“虚拟经济”,而且,

    Virtual和Fictitious都有非真实的意义,但它们的原意却是很不相同的。英国的

    《朗曼现代英文词典》(Longman Modern English Dictionary)的解释为:

    Fictitious: imagined, not factual, a fictitious narrative 

    (of a name orcharacter) assumed.Virtual: being something specified in 

    essence or effect though not in name.美国的《维伯新世界词典》(Webster's 

    New World Dictionary of The AmericanLanguage)的解释为:Fictitious: of or 

    like fiction; imaginary; not real; pretended; false;assumed for disguise

    or deception. SYN. -- Fictitious refers to that whichis invented by the 

    imagination and is therefore not real, true, or actuallyexistent.Virtual:

    being such practically or in effect, although not in actual factof name;

    effective because of certain inherent powers.

    Virtual的“虚拟”意义是“名不副实”,不是“不存在”。例如,“虚拟地址”说的是与物理地址在名义上可能相同、也可能不同的地址,并非是不存在的地址。作为Virtual Economy的“虚拟经济”,则是“名不副实的经济”的意思,并非是“不存在的经济”。Virtual的反义词是Actual,不是Real;Actual和Real都有True(真的,真实)的含义,但Real更有Material(物质)的倾向、Actual更有事实判断的倾向。这样看,在中文里,Virtual Economy的“虚拟经济”并非是跟“实体经济”相对、而是跟“真实经济”相对;这样的“虚拟经济”可以有物理条件的发展,尽管可能是名不副实。也正因为如此,联合国、世界银行和美国等机构的文献用它来说明俄国的经济改革名不副实,要慎重考虑对俄国的贷款计划。

    而Fictitious的“虚拟”意义是“想象”和“不存在”,例如虚构杜撰的小说人物和事件。因此,这样的“虚拟经济”只能在想象里发展,没有实际发展的意义。马克思用Fictitious Capital(“虚拟资本”)而不用Virtual Capital等说法,充分反映了他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态度。也就是说,马克思认为证劵类资本是“想象”和“不存在”的,资本主义搞“想象资本”或“不存在资本”是自掘坟墓。这是他得出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一个根据。如果马克思理解中文,相信他更喜欢用“想象资本”而不是“虚拟资本”来批判资本主义。百多年来的事实证明,马克思的Fictitious Capital分析对资本积累和流程的认识有贡献,但证劵类资本并非是他说的“想象”或“不存在”的资本,而且,证劵类资本及其市场的发展也不是资本主义自掘坟墓。

    一些“虚拟经济”的主张者说,Fictitious Economy(虚拟经济)来自马克思的Fictitious Capital(虚拟资本)。这个中文用法掩盖了马克思用Fictitious Capital对资本的批判和说明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本意。换句话说,既然“虚拟经济”来自马克思的Fictitious Capital,那就应该是“想象经济”或“不存在经济”,应该是对资本(特别是对证劵类资本)采取批判的态度。然而,那样做,对鼓吹就很不方便了,例如,怎么鼓吹发展“想象经济”或“不存在经济”呢?于是,用比较广义和含糊的“虚拟”,就可以掩盖“想象”和“不存在”的意义了。如此一来,不但鼓吹发展“虚拟经济”比鼓吹“想象经济”或“不存在经济”要方便多了,而且还可以说马克思是如何如何说的。

    在十六大政治报告的对外报道英文稿中,“虚拟经济”用的是virtual economy,不是fictitious economy。有关段落原文摘录如下:

    We must correctly handle the relationships of development between

    the high and new technology industries and traditional industries,

    between capital-and-technology-intensive industries and 

    labor-intensive industries and between virtual economy and real 

    economy. (人民网英文版,2002年11月18日)。

    显然,这里说的“虚拟经济”是实际存在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名不副实的,并不是想象中有、而实际上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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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经济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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