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观点 >> 杂谈随想 2003年4月28日08:15


“非典”的心灵之战

金陵客

    

    我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我早已过了见花落泪对月伤怀的年纪。可是这两天我一直在默默地流泪。我把《中国青年报》上登载的几篇文章一直捏在手上,看了又看。就是手里暂时放下了,心里还是挥之不去。比如那篇《W老师的第一封信》,我自己看了,让我的妻子看,妻子看了和我一起流泪。“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比如那篇《请为我的父母祈祷》,我自己看了,又念给我的同事听。念着念着,就念不下去了。大家只能一起默默地祈祷,为感染“非典”的病人祈祷,为那些为了救治“非典”病人而忘我工作的医生护士祈祷。 

    我无法回避自己突然遭遇的“非典”心灵之战。 

    谁无父母?谁无子女?当那位北大学生的父母因为忠于职责而义无反顾地走上救治一线,当他们笑着宽慰学友说“要是‘光荣’了,就是自己班上第一个为医疗事业献身的人”的时候,每一个做子女的人,谁能无动于衷?当那位W老师盼望邻家灯光依旧而为被隔离的邻居孩子的生命牵肠挂肚的时候,每一个做父母的人,谁能漠然忘情?谁无父母?谁无子女?如果这种事情忽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我们又该如何选择?是坦然面对,还是临阵畏怯?推己及人和推人及己的感受从来不属于同一个量级。何况我们已经在关爱自己的氛围里生活得太久。尘世的所有喧嚣,集中起来不过就是关爱自己四个字。我们一直听着别人絮絮不已地开导我们如何善待自己享受人生,看着别人无比热情地为我们设计出一套套层出不穷的享受生活的美妙方案。我们也几乎早已习惯于这种关爱自己的价值思考,至少,也提不出多少能够为人所接受的新的价值观念。满眼红尘,一片苍白。可是仓促之间,“非典”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仅仅用原有的关爱自己的思维模式,囿于原有的关爱自己的价值观念,那么,人类就绝不是“非典”的对手。人当然应当关爱自己。可是这种关爱不能成为自我中心的关隘,不能成为个人利益至上的关隘,乃至于不能成为个人身家性命的关隘。人们需要关爱的不仅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个人幸福,世间还有远比身家性命和个人幸福更值得关爱的东西。只不过被耀眼的时尚与豪华的物质享受一叶障目,谁也不再去费心思考这些生活中其实永远也无法回避的问题罢了。究竟是谁,一直在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给人们筑起这么一道自欺欺人的藩篱? 

    那位北大学生的父亲说,他做了三十多年医生,在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决不能愧对医生这个称号,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这是一种准备为事业献身的生活方式。尽管儿子说自己能够养活全家,要求他们选择放弃,但是他们却视险如夷。再多的钱堆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没有办法让他们选择另外一种生活。这时候,钱,这个万物之神,在他们面前竟然毫无神通可言。那位北大学生的母亲说,“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谁去都不放心。”于是决定并肩前行。这就不仅是一种准备为事业献身的生活方式,而且是一种准备为爱情献身的生活方式。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是“非典”时期一对普通医生对生活做出的一种抉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和非常男女的一夜激情相比,这种老古董式的爱情传奇过去竟然一直如此平平淡淡,而在这一刹那间竟然又如此光彩夺目!在这个时候,爱情,这个被当代人天天放在嘴上而往往抛诸脑后的词,在他们面前竟然如此圣洁!那位北大学生的父母平静地告诉自己的孩子:“比起那些孩子还小的同事,我们感到幸运多了。”这就是说,做出这种抉择的不止他们,还有人比他们年轻。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这种抉择。在中华民族前进的历史队列中,将永远活跃着他们的身影。 

    “非典”拷问着我们的人生价值。“非典”拷问着我们的生活方式。在这种“非典”时刻,这种拷问珍贵无比。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3年4月28日
(责任编辑:刘锋)
  
 
 
推荐给朋友:
 
镜像:美国 日本 教育网 科技网
关于我们 人民网地图 帮助信息 广告服务 合作加盟 网站声明 招聘英才 联系我们 京ICP证000006号
人 民 日 报 社 版 权 所 有 ,未 经 书 面 授 权 禁 止 复 制 或 建 立 镜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