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是伴随人类社会的产生而出现的,它在人类社会演进的各个阶段中充当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尽管人们对其在人类历史上所施放影响的广度与深度认识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已经构成了人类结盟和构建共同体的一个基本模式。“族性”一词出现的时间不长,然而它所含指内容与人类社会的产生几乎是同步的,比如亲缘意识、集团的统一性,共同文化归属感,等等。“族裔认同”的内涵似乎比族群和族性更加令人费解,它的核心内容是“众多个人对他们所共同拥有文化的认同意识。”
一般说来,不同族群间的关系通常呈和平、合作的态势。众所周知,欧洲人正在“欧洲民族”理念的感召下为“新的”“大欧洲”的构建而努力奋斗着。但是,我们也不应该忽视,“族群”和“族裔认同”经常与冲突事件尤其是政治斗争相伴相随。如果注意观察的话,不难发现 “冲突” 大多发生在多民族国家,民族构成多样化特征会大幅度提高发生民族冲突的潜在可能性。“族群”和“族裔认同”对于社会整合能力的作用是不应被忽视的。
认识并理解众说纷纭的“族群”、“民族”、“族性”和“族裔认同”这些话题,了解其起源、含义及其影响等,对于认清当今世界纷繁复杂的民族问题,把握当代国际政治的走向具有不可或缺的意义。
“族群”究竟是什么?
“族群”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话题,是由不同层次、不同角度的众多题目共同构成的一个“混合体”。它是民族学、人类学研究领域的关键词汇,相关学者在著书立说时很难回避使用它,然而迄今为止,人们没能给它一个明确的、没有争议的定义。
从族群这个概念演进历程看,在早期具有歧视性内涵,指少数人群体,也有异教群体之义。在历史上,“少数人群体”通常是受歧视的。在欧洲,犹太人曾长期被视作宗教信仰上的“少数人群体”而倍受歧视;在宗教信仰变得较为自由后,他们又作为“少数民族”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德国的波兰人、英国的爱尔兰都曾经在某种程度上有过类似的经历。
今天,族群已经不限于指少数人群体。在现实中,“族群”一词已由原来仅指处于社会边缘的少数人集团和亚集团,扩展到泛指社会上因文化或血统关系而具有明显不同的所有集团,甚至包括在一国之内占人口多数的民族集团。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认识到每一种文化都具有价值的尊严。任何一种文化对于作为其载体的民族而言,都具有其他文化所难以替代的价值。种族歧视和民族歧视在当今世界大多数国家已为法律原则所不容并受到人们的普遍反对,人们通常已不再接受、使用族群一词早期所带有的歧视性含义,这个概念正在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文件中被广泛使用着。
不应回避的是,种族主义、极端民族主义、文化沙文主义、民族优越感等言行、心理目前尚未销声匿迹。面对“族群”一词,有人至今仍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不同信仰、不同婚姻形态、不同语言的人群,进而联想到割礼一类的异族文化现象,并可能由此产生某种鄙视心态。这个问题是人为的,与词汇本身没有关系。
从历史上看,族群在演进过程中可能会遭遇政治性的破坏,也可能经历与其他族群文化结合失败的打击。但许多少数人共同体,比如弗里斯人(荷兰的少数民族)、文德人(西斯拉夫人的一支,后裔索布人是德国的少数民族)、胡格诺派教徒(16-17世纪法国加尔文教派的称呼),其成员个体可以将所承载的文化传承许多代。
族群就是民族?——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我们可以从探讨“族群”与“民族”的关系着手,对族群作进一步的了解。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首先不妨明确一下两个概念的内涵。
汉语中“民族”一词借自日语,在现实生活中有着广泛的含义。它兼有汉字“民”和“族”的基本内涵,指具有共性的一类人。汉语中的“民族”基本上是一个历史文化概念,大体上讲,与国家没有必然的联系(除指称某一国家的全体人民,如中华民族、法兰西民族、美利坚民族、以建立“民族国家”为目标的“民族运动”等),我国56个民族是作为历史文化共同体,而非政治实体被认定的。有一种习惯的用法,即“民族”指我国汉族以外的少数民族,如“民族学校”、“民族干部”。
“族群”是一个由民族和种族自己集聚而结合在一起的群体。“这种结合的界限在其成员中是无意识的承认,而外界则认为他们是同一体。也可能是由于语言、种族或文化的特殊而被原来一向有交往和共处的人群所排挤而集居。”“它可以用来指社会阶级、都市和工业社会中的种族群体或少数民族群体,也可以用来区分土著居民中的不同文化和社会集团。”“它综合了社会和文化标准。”
同汉语“民族”概念相比,族群的含义更加宽泛,更具有伸缩性。它既可以表达历史文化群体概念,也可以表达种族群体概念,还可以表达按社会标准区分的社会-文化集团。
族群的基本含义是指在语言、文化、历史、血统、族源上有共性的群体或次群体,与汉语“民族”所表达的广义和狭义概念是一致的。它的含义虽然广泛,但是不具有“国家”、“国民”的内涵,未有“分立性”的含义。除了中华民族、法兰西民族、美利坚民族这种具有国家、国民层次的民族外,用族群来表述我国某个“民族”或“各民族”是可以被接受的。
“民族”一词在西方理念中的确有“国家地位”、“民族分立”的涵义。为了弱化具有国家内涵的民族概念对国家统一的侵蚀和威胁,美国率先用“族性”取代具有国家内涵的民族认同概念,将“族群"的内涵由仅仅表达种族转向强调历史文化内涵,并强化了对“文化吸纳”的研究,以寻求“多元”与“一体”的“和谐”。斯大林去世后,苏联学术界根据本国的实际情况,开始对具有国家含义的民族进行反思,首先从名词术语中将具有国家涵义的民族改为“族群”。这一变化虽然没有直接否定有关民族自决、独立成立国家的权利规定,但是弱化了民族与国家的联系。
可见,“族群”的含义虽宽泛,但与“民族”的含义并不是完全吻合的。它不可以用来表达“中华民族”、“法兰西民族”、“美利坚民族”之类中的“民族”。
来源:《学习时报》第2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