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2月23日09:29


本报记者深入调查中国非法移民在法现状
中国非法移民在法现状:已为人母大嫂街头卖身
本报驻法国特派记者  王芳

  编者按:中国劳工惨死英伦海滩事件,再度引发欧洲舆论对中国非法移民问题的关注。最近几年,国际人蛇团伙不断把魔掌伸向中国,有组织地编织偷渡网,通过非法输送中国劳动力牟取暴利。由于欧盟内部边境开放且又缺乏统一的移民政策,欧盟国家正成为这些犯罪团伙偷渡人口的主要目的地,而英国和法国是其优先选择。为了了解中国非法移民的详细情况,本报驻法国记者从偷渡的第一关———机场开始,进行现场采访,揭开了非法移民的种种内幕。

  每年有6万多中国非法移民试图进入法国

  在法国,目前究竟有多少无合法身份的中国人,谁也说不清,官方也难以统计。但据法国内政部估计,大约在3万至5万人之间。自1997年以来,偷渡法国的中国移民人数明显呈逐年递增的趋势。设在巴黎华人区的中国移民问题研究中心的调查结果是,每年试图进入法国的中国非法移民有6万人之多。2003年,在巴黎戴高乐机场,1.05万外国人被拒绝入关并遣送出境,较2002年减少了近2000人,但其中的中国人数量却仍在不断上升,去年达到了4100多人。

  组织中国人非法移民的网络越来越严密,手法也越来越专业化。偷渡的途径有陆路:南线取道泰国、新加坡等国家,再想法进入欧盟国家;北线则从俄罗斯出境,坐火车和汽车,穿山越岭,经东欧辗转到法国。通常情况下,走1个月算快的,长的要1年。但更多的偷渡者还是乘飞机,或经水路加空中航线。利用一些国家宽松的签证制度,蛇头组织他们先到也门等中东国家或非洲的几内亚、尼日利亚、喀麦隆、毛里塔尼亚等国,绕经几个国家最终进入法国,以避开直接入境的盘查和麻烦。由于持泰国、新加坡等国护照到申根国家不需签证,蛇头教给他们的招术是,在飞机上销毁随身所带的护照和机票,调换事先为之准备好的他国假护照,在机场闯关。起飞时还是堂堂的中国人,着陆时就成了出国度假的泰国观光客,或是其他什么国家的旅游者。

  根据遣返的情况看,中国非法移民主要来自浙江省温州市,以及福建的福清市等,这些人大都是农民或小商贩。但这几年,中国非法移民的构成发生了变化,有不少东北人加入这一行列。法国媒体认为,中国非法入境者的偷渡方式与以往有所不同,现在常通过旅行社或中介公司办理各种出国手续。法国媒体抱怨称,一些蛇头打着旅行社和中介公司的幌子,在报上刊登出国旅游或短期居留学习的广告,实际上是在招揽有意移民者,帮助他们以旅游者身份或借商务考察为名,采取假过境真入境的方式,到法国后滞留不归。东北非法移民的费用也比温州人和福建人的便宜,在10万元人民币以下,而后者则需十几万甚至要二十多万元人民币。

  戴高乐机场的“小黑屋”变成了铁丝网下的留置区

  为把住非法移民入境的第一关,法国从2001年1月起在巴黎戴高乐机场建立了留置区,非法入境者一下飞机就被送到这里等待身份甄别。距机场跑道不远的留置区已不是1年多前人们所描述的那种“小黑屋”。这是一座两层小楼,内部设施齐全,室内外环境和公共卫生间也都明亮干净,定时由专门的清洁公司打扫。这里不仅有24小时服务的医疗中心,还设立了电视娱乐室和儿童活动室。楼内有几十部电话供随便使用,被留人员遇到困难可给使馆打电话,如受到虐待可要求打官司。但小楼在双层铁丝网的包围下,活动区域也有摄像头密切监视,被留人员从入住到审判结果出来,不许离开这里一步。

  记者在采访留置区时,碰巧遇到2名持韩国假护照来的中国人。他们被警方送到中国驻法使馆领事部辨认身份。一开始,两人缄口不语,只是一个劲儿摇头,假装不懂中文。经再三晓之以理,他们才吞吞吐吐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从福建长乐来,于1月中旬乘船离开中国,到汉城后,又经巴黎转机去科特迪瓦经济首都阿比让。在那里,蛇头收走了他们的中国护照,发放了韩国护照,并在2月4日送他们再次登上了赴巴黎的飞机。据法国边境警察局移民处副处长伯恩哈特警长介绍,像这样的非法入境者,多数经司法审判后,或被遣送回国,或被送回出境国。只有极少数甄别通过者或花大价钱请律师辩护的,侥幸得到临时入境许可证。

  一个中国黑工在巴黎的“难民”生活

  在巴黎,记者曾接触过一些来自中国的非法移民,K先生便是其中之一。K先生是东北人,3年前他从朋友处听说,有家中介公司能帮助到法国工作。带着到这个高福利国家淘金的梦想,他借债交付了5万元人民币的现金,又搞到一本假美国护照,怀揣1000美元,与几位同乡一道踏上了旅欧的行程。旅游大巴带着他们从北欧,一路“观光”南下,比利时、荷兰……,最后落脚巴黎。

  在巴黎,有“朋友”接他,是中介公司联系的,并帮助安排“睡搭铺”:20来人挤在两间不到50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上厕所、做饭都要排队。安顿下来后,K在一家华人开的装修公司找了份工作,工资大大低于法国的最低工资。与此同时,他开始着手申请“难民身份”。

  在法国有几种避难方式:政治避难、宗教难民、经济难民和难民身份。为申请“难民身份”,K又花了不少钱,请了位华人律师。律师大包大揽,出证明、盖章、跑手续,很快准备好了所有文件。K全然不知律师写了些什么,反正10个月后他很幸运地拿到了一张难民身份证,每月可像领工资似的凭证按时领到290多欧元(1欧元相当于10元人民币)的难民费,还能享受免费医疗和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半价的优惠。有时饿了懒得做饭,他就约几个同样没正式身份的中国老乡,一道去吃法国福利机构发放给无家可归者的“难民饭”,虽不可口但也能填饱肚子。

  对难民身份每个季度复审一次,从绿纸换成黄纸,许多人只领到了3个月难民费,K却过五关斩六将,领满了1年。靠着打工和难民身份挣到的钱,K仍用了整整3年时间,才还清了出国时借的债。在这期间,他与老家的结发妻子办了假离婚,以便在法国找个对象弄个正式身份,但没成功。通过“白婚”(假结婚)办一张证件,又得向女方交一大把钱。K现在只有一张限定他3个月内出境的证件。问他下一步怎么办,K说,他早打听好了,今春西班牙和意大利都有大赦,取得意大利身份只能呆在当地,西班牙则不同,可到法国工作。所以过些日子他要赶到西班牙等待,如果这次再不成功,他只能尽快挣够五六万元人民币,回国与妻子复婚,安静地过日子了。

  K并非个例。因为语言障碍,加之文化水平低、不懂当地习俗,在法国的中国非法移民只能作为廉价劳动力,给华人老板打工。有的加入地下制衣厂的劳动大军,忍辱负重拼命干活;有的到餐馆做跑堂、替人家看孩子当保姆;也有的像K一样干装修工。他们节衣缩食,一心一意攒钱汇回家中。还有的人宁可长期提心吊胆地当非法移民,等着生了孩子后再申请合法身份。没有社会保障和法律保护,一旦魂断异乡,他们便无法得到任何赔偿和司法救护,家属连其尸首恐怕都领不回。因为按照法国的法律,无合法身份者的家属不能入境。还有的非法移民受到敲诈,敢怒不敢言。不过,非法中国移民参与犯罪的事件这一两年来在法国也屡有所闻,已引起法国警方密切关注。另外,从1996年开始,法国人还惊讶地发现,在非法移民的游行队伍中出现了拖家带口的中国人的身影,而且参加这种游行的中国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为赚钱,已为人母的东北大嫂街头卖身

  为了赚钱,一些妇女不得不到街头卖身。中国女子卖淫也是这几年冒出的“新现象”。当夜幕降临后,她们便出现在巴黎华人区美丽城一带,其中有的是已为人母的东北大嫂。因为不会说法语,她们用笔在手心写下价钱,一次7欧元到10欧元。法国去年破获的几宗卖淫案中,同样有中国年轻女子的面孔。

  去年底法国还破获了一个中国未成年人偷渡网。身为教授的一对法国夫妇,与上海一家中介公司勾结,打着“语言中心”的旗号,以每人2万欧元的价格,3年间把500多名不满18岁的青少年弄到法国。2002年这对夫妇被抓后,立即有一个新的偷渡网将其“人货”、护照和签证全部接过去。据报道,有的蛇头把孩子弄到法国后,扔到警察局或法院门口,每放1个孩子可得300欧元。因为法国不驱逐未成年人,这些孩子一旦被法儿童福利机构收容,他们成年后就可申请加入法国籍。

  非法移民生意带来暴利,金钱令偷渡团伙垂涎。他们彼此监视、觊觎,胆大妄为地截获对方的“人货”,在其圈子这叫“打鸭子”。对这种非法行当,有法国报刊斥之为“现代奴隶交易”和“现代社会中的剥削”。

  中法互派警官,在机场构筑起严密防线

  语言和文化上的差异以及非法中国移民问题的日益复杂化,给法国警方的侦破工作也带来不少困难。有的非法移民混在正式考察团中,还有的因语言上无法沟通,造成双方的误解,引起一些错抓和暴力事件的发生。法国警方已意识到其影响的严重性,并在努力改善。按照中方要求,他们在机场留置区张贴的司法条例和注意事项中增加了中文文本,还在边境口岸雇用了中文翻译。

  为了更有效地打击非法移民,自去年以来,中法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合作机制。中国驻法使馆领事部同法国边境警察局定期互通情况,积极配合法国警方工作,并向对方提供了护照等中国各种证件的样本,同时还编写了介绍识别假护照等常识的工作手册。中国的国际航空公司和东方航空公司也在去年同法航等欧洲航空公司一样,与法国警方签订了遣返协议,负起堵截非法移民的义务和责任,共同筑起了第一道防线。按照遣返协议,一旦发现有搭乘这两个航空公司飞机踏上法国土地的无合法身份者,公司不仅要承担遣返及其留置期间的一切费用,严重者还要受到司法起诉。仅据东航统计,在该协议签订后,乘其航空公司飞机出境的非法移民人数下降了70%。此外,在法国内政部长1月访华期间,中法双方还签订了警务合作协议。中国成为第一个与法国签订此类协议的非欧盟国家。在今年年内,将有2名中国警务联络官派驻戴高乐机场工作。法国方面也要派2名警察到中国,一个在北京,一个去上海,在两国机场设立起第二道防线。▲

  《环球时报》 2004年02月20日 第十二版

(责任编辑: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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