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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奥运后没有房市崩溃危险 人民币升值不会影响中国出口竞争力
人民特稿:诺贝尔学人纵论中国经济
人民网记者 刘超
  2004年11月09日20:20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图为迈克尔·斯宾塞教授11月5日在北大演讲时的照片
图为迈克尔·斯宾塞教授11月5日在北大演讲时的照片
  您买房的时候是否碰到过对开发商金壁辉煌的外部包装和“败絮其中”的信用记录产生质疑的彷徨?您炒股的时候是否抱怨过散户似乎永远只能跟在信息灵通的庄家身后拾一两根残穗的无奈?这一道道“身边的经济学”问题不仅仅困惑着我们这些普通的经济参与者,也曾经激发一位斯坦福教授思索的灵感,促使他有缘摘取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桂冠。

  他,就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研究生院名誉院长迈克尔·斯宾塞,一位因其“不对称信息市场”理论而被瑞典皇家科学院认为“揭示了当代信息经济的核心”的著名经济学家。

  背景链接:斯宾塞的获奖研究显示了信息在当代经济社会的绝对重要性,在他看来,信息不对称现象简直无处不在。以劳动力市场上用人单位与应聘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为例,为了谋到一个好职位,应聘者往往从服装到文凭挖空心思层层包装,能力低的人总是把自己打扮成高能力求职者,模仿他们的求职信号,这使得他们发给雇主的“信号”良莠难辨。信息不对称就这样影响了效率的实现。斯宾塞提出,有效的信号必须是高成本的信号。如果发送这样的信号太便宜、太容易,人人都可以发出这样的信号,那么信号也就失去了传递能力信息的作用,失去区分作用。例如应聘者如果拥有哈佛文凭或者更高学位,传递给雇主的信号就更有可信度、更与众不同。

  11月5日,刚刚走下首期“北大汇丰经济论坛”演讲台的斯宾塞教授在北大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教授陪同下,走进北大校长办公礼堂的贵宾室接受了人民网记者的采访。以下是采访的主要内容——

  人民网:您的信息不对称理论对于诺贝尔奖评委会可能不难理解,但对于一般读者就有点难度了。您能用中国读者易于理解的语言解释一下该理论吗?

  斯宾塞:信息不对称和信息鸿沟是到处存在的。当雇主到求职市场去选聘人才时,当你到超市去挑选不同品牌的商品时,当你选购住房或股票时,都面临着如何甄别他们发出的信号,决定选择哪个的问题。但是雇主通过简历了解应聘者的信息、你通过品牌了解商品的信息和实际情况相比永远是不对称的,你不可能凭简历、商标和财务公告就能了解全部信息,你总是“蒙在鼓里”。因此在市场上,卖方总是试图向买方发出可信的质量信号(如驰名商标、激光防伪等)来区别他们自己,告诉消费者为什么自己定价那么高,和普通商品有什么不同。毫无疑问低质量卖家会模仿这种信号发送行为,可模仿的信号(如精美包装的简历和海外求学的经历)是无法维持的,最终会在市场中自行毁灭。怎样防止信号被模仿而失败呢?对于发信号者而言,你的信号成本必须很高,别人很难模仿(如博士学位、老字号、巨资广告等);对于市场管理者而言,需要有一整套信号传递规则和监管措施来阻止低端卖家模仿高端卖家,这就是安然公司和WorldCom公司假帐丑闻的启示,这就是为什么建立一个强大的信息披露制度对于中国市场经济的成熟至关重要。

  人民网:以现在人们津津乐道的房产泡沫为例吧,许多购房者抱怨每个楼盘包装得都那么花团锦簇、人潮如织,却没有人能知道这些信号背后的真实信息和玄妙。您如何用信息不对称理论解释这个现象?您同意北京2008奥运以后有地产泡沫爆裂的危险吗?

  斯宾塞:我不太同意奥运会后会出现太糟糕的房产泡沫。我们在美国倒是有一点房地产泡沫的问题,因为当前利率太低,人们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预感大难临头。在房地产市场繁荣的情况下,当然会有投机性购房现象。我知道有人在北京买房期望2008年的时候能够增值5倍。如果2008年以后北京房产价格下跌一点,我不会感到奇怪。是的,你可以看到一个周期性现象。你们的房产行业可能确有一些这样的泡沫,但是我确实没有看到当即的危险。中国人民现在正在快速致富;你们还需要建设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而且2008年可能会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的人为了奥运会来到中国,人们将会知道中国能给外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带来更多机会,他们的到来也能增加房产的需求。美国也曾经经历过高科技泡沫,但当时股票的价格是由日常交易者决定的,而他们连自己买的技术公司到底干什么都搞不清楚状况。一旦信息不对称到这种程度,泡沫也就为时不远了。

  人民网:您给我们提供了信息不对称理论的生动例证。在中国,抱怨医生和患者之间的关系中信息披露不够、造成医疗纠纷的报道屡见报端;哪些专业毕业生就业机会多的信息,也已成为了高中生选择大学专业的风向标。这些领域是不是也有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呢?

  斯宾塞:医疗系统是每个国家经济中就信息而言效率最低下的部门。原因是医疗服务的消费者永远都没有可能具备足够的专家知识知道他们要购买的医疗服务是怎样的。医疗可能是任何经济中最复杂的信息结构,在任何国家都是一个挑战、一个问题,也总是需要国家干预减少信息鸿沟的领域。我们制度中的一个大问题是,每个人都只是和专家打交道而没有统筹管理医疗保健的总管,所以有人对我的肾感兴趣,有人对我的皮肤感兴趣,但是没有人对我感兴趣(笑)。我认为中国的患者应当使医疗支出与收入水平相适应,或者与医生保持持续性的关系,才能减少信息鸿沟。

  关于专业的选择,我认为总的方向是接受一种能让你拥有灵活性的教育,因为你需要灵活性来应对不断变化的职业机会,未来是无法预料的。因此高中生不应被就业风向过早吸引。打个比方,你可能接收到了市场上的有力信号,知道工程师和软件设计人员目前很受市场青睐,而决定报考麻省理工学院。但是你也可能运气不济,在毕业时发现此类专业的就业市场并不景气。你当然也可以参考在你之前别人设计的事业规划,比方说格林斯潘的事业发展规划吧,但是你无法控制就业市场到时会给你提供怎样的事业机会。人们参加MBA项目就是为了选择灵活性,因为正是良好的商业背景教育才能使得你碰到好的事业机会时给你提供向多个方向前行的选择。在这个问题上确实存在信息差距,但是并不是我原先谈论的那种类型,而是关于未来。我的建议是你应当采取预防手段“为防止损失而两面下注”,在作出专业选择的决定时尽量照顾到未来职业选择能够多样化。在理财时大家都知道不要把赌注都押到一样选择上;在专业选择上也不应“把所有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最好选择更加宽口径的专业。

  人民网:对于近期中国政府的加息举措您怎么看?您认为人民币会升值吗?

  斯宾塞:利率上升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是有益的举动,而有关人民币的汇率则是存在争议的。我相信中国会做以下事情:它可能会考虑调整货币的重新定值,但是不会允许货币自由浮动,或完全由市场价值决定其币值。因为他们不愿由此给中国经济带来不稳定性。即便中国采取步骤走向市场决定的汇率机制,我也不认为中国会采取步骤实现资本市场的完全自由化。譬如说,我知道中国目前存在很多投机性的“热钱”,这些资金可能一夜之间就不知踪影。最好能够使这些资金以外国直接投资和固定资产的形式长期在中国市场效力。

  人民网:您认为当前中国经济的运行状况如何?还存在哪些问题?

  斯宾塞:首先,我认为发展得非常成功。来中国的外国人印象都非常深刻,人们来到这里都为正在进行中的变化感到震惊。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对中国经济表示悲观。当然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中国政府正在认真应对收入差距问题,确保城乡平衡发展,为大量人口提供培训以帮助他们解决就业问题,使用科学技术来提高农业的生产效率。我对中国经济的印象是“系列性的瓶颈”,一个瓶颈接着一个瓶颈,你们增长很快,突破一个瓶颈之后,很快又会遇到下一个瓶颈。由此带来的经济增长负效应是一个值得认真应对的挑战。耐人寻味的是,中国同时具有劳动力过剩和劳动力短缺的现象。我建议中国应提供更加高效的社会保障制度,为增进劳工流动的灵活性提供便利,以便劳动力能够自由流入需要使用他们的生产部门。我相信这些问题都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得到解决。

  人民网:您认为中国经济在某些方面仍然过热吗?中国商品即便在人民币重新定值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保持出口竞争力吗?

  斯宾塞:有些中国学者对这个问题应当比我更加了解情况。中国政府的经济数据显示有经济过热的危险,但是有的经济学家怀疑中国是否真的在向经济过热的方向发展。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之快是十分罕见的,中国产品成本和质量优势相结合,即使人民币升值,虽然出口的增长可能会减缓,但是并不会威胁到中国商品出口的竞争力。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但是如果人民币汇率定值太低,长时间来看会给中国带来太大的升值压力。

  人民网:随着中国的人力资源成本上升,是否会影响中国的竞争力?

  斯宾塞:我的建议是:就让劳动力价格到市场上去自由竞争吧!实际上劳动力成本低并不是唯一的因素。我姐夫是一家技术公司的总裁,正打算在中国开设办事处,因为他们在这里有重要的客户,既有潜在的客户,也有当前的客户。所以他们不得不开展竞争争夺技术人才和工程师,在此逐渐发展业务。我的感觉是他们必须要为此付出应付的代价,来雇用这些人才。而且我估计他们给的工资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上扬,因为这是中国发展进程中的必然现象,也是一件好事。

  人民网:您认为能源危机对世界经济有何影响?中国应采取何种措施来应对能源问题呢?

  斯宾塞: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对能源的需求量与日俱增。中国的石油消耗量增长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已经足以吓坏一些人,并给石油投机商以抬升油价的口实。我认为石油涨价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影响要更大。中国和美国的能源使用都有必要逐渐变得更加高效。现在美国的石油消耗量大且相对效率不高,10年前我们都开普通车,现在大家都在开SUV,这可是相当于卡车的类型!在我看来,中国正在系统地确保能源供给,与非洲和俄国都开展了积极的能源合作,这对于维护国家安全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来源:人民网 (责任编辑:孙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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