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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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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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经济面临步入衰退、“硬着陆”和“软着陆”三种前景。美国经济将是哪种前景，在近期内，要看布什政府如何解决国内经济中的四个问题和矛盾
●克林顿卸任前发表的告别演说中，希望布什政府能够保持克林顿政府的财政政策，这样做有助于降低利率，付清国债，给美国带来进一步的繁荣。这些“希望”是对布什政府的巨大压力
●美国总体经济基础仍然很好，宏观经济调控与市场机制仍处在良性互动状态，只要布什政府起好步，就能够避免经济步入衰退，最大可能是实现“软着陆”，而不大可能陷入衰退
美国经济的好坏直接影响着世界经济乃至政治的走向，近一段时间，关于美国经济是否在衰退的讨论在中国十分热烈，大多数论点似乎比较悲观，认为在近时期内，美国经济重振的希望不大。我想在此谈谈自己的看法。
从20世纪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里根、老布什相继执政12年期间实行的减税政策和经济结构调整为克林顿振兴美国经济打下了较好的基础。但是，美国经济能够持续增长近10年，克林顿仍是功不可没的。
如果说罗斯福总统实行“新政”，进行体制创新，使资本主义经济摆脱了20世纪30年代大危机，开创了现代市场经济体制，推动了资本主义经济发展，那么克林顿的主要贡献是进行科技创新，推动美国经济率先从工业经济时代迈向知识经济时代。克林顿1993年初入主白宫后与副总统戈尔密切合作，不仅制定了建设“信息高速公路”计划和目标，而且采取切实措施使之付诸实施。在这“令人赞叹”的10年中，美国科技实力得到了显著加强，并在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领域超过了其他国家一大截。主要表现在：1.研究与开发投资急剧增加；2.加大对信息产业的投资；3.教育投资大幅度增加；4.千方百计地引进人才。
这些措施大大加快了以信息产业为主导的高技术产业的发展，2000年信息产业产值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以上，成为美国的第一大产业，对美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高于1／3。到克林顿离开白宫，美国经济已持续增长118个月，不仅成为美国有经济周期记载以来最长的一次增长期，而且呈现经济增长率高、劳动生产率高、经济效益和企业利润高、失业率低、通货膨胀率低的所谓“三高两低”局面。
克林顿政府既实现了美国经济重振和非凡的“繁荣”，又留下了诸多问题和矛盾。布什政府是背负着诸多难题启程的。
按年率计算，去年第三季度美国经济增长率已从第一季度的4.8％和第二季度的5.6％降到2.2％。美国经济面临步入衰退（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硬着陆”（经济增长率降到1.5％左右）和“软着陆”（经济增长率逐步降到2％至3％左右）三种前景。美国经济将是哪种前景，在近期内，要看布什政府如何解决以下四个问题和矛盾：
一、虚拟经济与实物经济能否相辅相成
虚拟经济（FictiousEconomy）与实物经济（PhysicalEconomy）相辅相成有利于整体经济协调发展；如果说前者滞后，那么整体经济发展将受到制约；如果前者严重脱离实物经济，特别是形成泡沫经济（BubbleEconomy），将破坏整体经济健康运行，甚至引发经济衰退，如20世纪30年代股市暴跌引发的经济大危机和80年代后期日本泡沫经济破灭造成的后果。
自1991年4月11日道—琼斯指数突破3000点后，它每年的上升都不止1000点，1996年10月14日突破6000点。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中央银行）主席格林斯潘公开对股市“非理性亢奋”表示担忧。从1999年6月底到2000年5月16日，美联储相继6次提高联邦基金利率，强行为过热的美国经济降温。美国股指在被动中趋于回落。道—琼斯指数从2000年初的11000点降到年底的10500点左右，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2000年3月10日的5048.62点降到12月20日的2400点，跌幅达53％。
美国股市波动显示：1.有关法律法规和机制不断健全，股市自身调节能力增强，部分泡沫水分已经挤出；2.宏观调控能力很强，美联储能够运用金融杠杆引导股市走向；3.美国股市市值占全球股市市值的比重已从1988年的29％上升到1999年的53％。国际机构和其他发达国家不会听任美国股市崩盘，造成世界性灾难，而加强与美国协调与合作。但从宏观上看，布什政府能否继续发挥美联储的独特作用、能否同国际机构和其他国家进行有效合作，对美国股市走向及其对美国经济影响，仍起重要作用。
二、减税幅度与预算平衡问题
减税刺激投资和消费已成为发达国家普遍采用的一项重要政策，美国两党和共和党内部的主要分歧是减税幅度之争。布什在竞选期间提出，在10年内减税1.6万亿美元的大幅度减税计划。被称为共和党内“稳健派”的众议院议长公然对布什的这项计划提出质疑，认为减税“数额过大”。而被称为共和党内的“改革派”、在总统候选人提名中布什的主要竞争对手麦凯恩参议员主张，布什政府成立后首先应该让保守派激烈反对的彻底改革选举资金制度的法案获得通过。
两党之争将对布什实行大规模减税计划形成制约。克林顿在离任前向国会提交的经济报告中指出，布什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应当避免大量减税和增加巨额开支，否则有可能重蹈赤字财经的覆辙。美国公私债务都在急剧膨胀，克林顿政府的目标是逐步减少或消除债务。克林顿离任前夕还对记者说，他的经济计划是帮助把创纪录的联邦预算赤字转化为创纪录的财政盈余。这项改变已经使政府步入轨道，使其能够在2010年底以前完全消除公众持有债务。
在新一届参议院中，共和党和民主党各占50席；在众议院中，共和党与民主党的席位之比为221：211。在几乎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如果民主党对共和党采取不合作态度，国会将难以通过有关议案，布什关于大幅度减税的承诺也难以兑现。
三、油价走势与通货膨胀问题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价格上涨是美国等发达国家经济陷入“滞胀”困境的原因之一。随着经济结构调整、对能源需求相对减少，美国经济抗冲击能力已大大增强。现在每创造1美元产值消耗的石油比30年前减少了50％。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研究，在汇率不变的情况下，每桶油价上涨10美元，一年后美国经济增长率仅减少0.2个百分点。但是，2000年石油价格上涨仍是通货膨胀率比1999年上升一个百分点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布什政府实行大幅度减税计划，重新出现巨额财政赤字，再加上石油价格上涨，就面临通货膨胀重新加剧的危险。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截至2000年3月，外国投资者拥有美国资产包括：购买美国股票1.4万亿美元，占美国股市市值的7％；拥有美国公司债券9000亿美元，占公司债券的20％；持有美国联邦国债1.3万亿美元，占联邦国债的3.5％；直接投资1.2万亿美元，占5％到8％。这些数字显示，美国所需资金的很大一部分靠外资流入。如果美国通货膨胀率上升到超过投资者预期，投资者就会抽回资金，而大量资金流出将对美元产生大幅度贬值的压力，美联储要紧缩银根，就可能导致美国经济陷入衰退。
四、跨国公司与外贸逆差问题
美国《华盛顿邮报》今年1月18日刊登萨缪尔森的文章说，从1995年到2000年，美国的经常项目（包括货物和服务贸易）逆差从1090亿美元增加到4300亿美元。作者认为，美国大量进口商品和服务，既为其他国家创造了就业岗位和偿还债务急需的美元，又抑制了美国的通货膨胀。美国“新经济”的支柱之一是经济全球化，美国是经济全球化进程加快的最大受益者，因为美国拥有的跨国公司最多。据美国商务部1994年研究，美国跨国公司在发展中国家生产的产品，约60％在当地销售，约20％返销美国。按原产地规则统计，美国外贸逆差在扩大。但是，如果加上跨国公司的海外收益，美国从未出现过大量外贸逆差。因此，克林顿今年1月18日晚在白宫通过电视对全国发表告别演说中向全体国民和新政府提出的三点思考之一是，在全球化进程中，美国应继续融入世界，避免陷入孤立主义。
布什政府如何发展同其他国家的关系？美国的跨国公司能否在全球市场保持竞争优势？这也是布什政府面临的重大挑战。
日本《世界周刊》今年1月23日载文认为，布什政府没有“蜜月时期”，布什总统所处的状况似乎不允许有这种乐观的期待”。克林顿卸任前发表的告别演说中，希望布什政府能够保持克林顿政府的财政政策，这样做有助于降低利率，付清国债，给美国带来进一步的繁荣。这些“希望”是对布什政府的巨大压力。今年1月25日，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说，美国经济增长速度已降到接近于零，当前美国经济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格林斯潘暗示，美联储可能进一步降低利率，并对布什提出的减税计划给予谨慎的支持。
美国总体经济基础仍然很好，宏观经济调控与市场机制仍处在良性互动状态，只要布什政府起好步，就能够避免经济步入衰退，最大可能是实现“软着陆”。英国《经济学家》集团认为，尽管速度放慢，2001年美国经济仍会增长3％，并将再度出现扩张。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布林德警告说，美国经济着陆可能“从跌宕起伏走向硬着陆”，但“不大可能陷入衰退”。但是，布什任期内能否“给美国带来进一步的繁荣”，人们将拭目以待。
《环球时报》 (2001年03月02日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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