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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污染团来袭 洪泽湖经历惊魂五昼夜
  2004年08月07日08:41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洪泽湖区渔民捞着被污水杀戮的死蟹,几多无奈几多泪
洪泽湖区渔民捞着被污水杀戮的死蟹,几多无奈几多泪
  污水袭来

  7月22日上午,江苏省盱眙县河桥镇猫湖村一个叫刘杰的7岁小男孩像平日里一样离开母亲,欢快地奔到家附近的七里湖戏水,几分钟后,听到他的哭喊声后跑到湖边的母亲惊呆了,昨天还清澈的湖水一夜之间变为褐黄色,冒着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刘杰已经爬出水面,光着屁股站在岸边,他的身后,成群的鱼浮出水面,成堆的螃蟹从水中争恐着逃往岸边,但许多未及爬出水面便已死去,一只鸭子吞食了一条漂白的鱼,惨叫着在水面扑腾,很快耷拉下脑袋一命呜呼。

  小男孩浑身火烧一般刺痛,母亲赶紧用水缸的清水给他冲洗,但他仍旧很快起了一身红疙瘩,奇痒难耐,一抓就破皮溃烂。

  善良的农民后来才得知,因淮河支流沙颍河、洪河、涡河上游局部地区突降暴雨,沿途各地藏污闸门被迫打开,不想5亿多吨高浓度污水,形成长达133公里的污染团,奔袭直下“扫荡”了淮河中下游。

  先是7月18日,淮河最大支流沙颍河、河南漯河、周口和安徽阜阳等地相继开闸放水,在洪水的推动下,闸内积存的污水成团下泄。当晚,污水团先头进入淮河干流,长仅数公里,此后,随上游水量增加,污水下泄量加大。

  污水团7月20日流经淮南,中午到达蚌埠市淮河闸,形成总长133公里带状体,满河暗黑,怪味熏人,绿藻类迅速繁殖,漂浮水面。污水团以每小时3到4公里速度缓慢推进,在蚌埠附近与沿河下泄污水汇合,大大超过1994年7月污水团总长90公里长的“历史之最”.

  淮河干流江苏段全长70公里,流经盱眙汇入洪泽湖,而七里湖位于安徽与江苏的交接处,正是污水团袭击江苏的首站。

  8月3日,记者采访当天,刘杰刚输液回家,浑身上下伤疤累累,一双心有余悸的眼睛躲在妈妈怀中,看着堤下的湖水。

  猫湖村村民刘培根介绍,全村54户养殖户受灾,8000多亩水面全军覆没,几乎每户都损失了几千斤鱼、蟹。突遭横祸的农民来不及反应,赶紧下水捞鱼,试图减缓损失,但是立即被污水熏得近乎昏厥,有人险些从船上跌入水中。

  眼看态势发展下去会闹出人命,7月24日,刘培根冲进湖中,将养殖户们从水中劝了上来。养殖户们流着泪放弃了,眼睁睁望着所有的鱼蟹在3天内死光,湖面上一片死鱼死蟹,臭气熏天不能住人,至今不少人仍是头昏脑涨。

  污水在七里湖滞留8天,村民不敢饮用湖水,从15公里外的镇上运水烧饭,尽管如此,农民们的手腿还是因为捞鱼时触及污水,红肿溃烂,很多人至记者采访时仍未愈合。

  破产卖船

  刘培根告诉记者,他承租了900亩湖面,价值60万元的鱼、蟹在这次污染中全部死光,而养殖户吴昭水家捞上来的死鱼蟹大概有3000斤,没捞上来的大概还有五六千斤,亏损30多万。刘培根一筹莫展,他说,这里原先有90多户养殖户,但3年来,屡遭淮河污水祸害,有40多户陆续退出,我3年来亏损200万元,今年连老本也倒贴进去了。

  “上游污染源一天不切断,这里就一天不得翻身,只要有洪水,我们就受灾。我们已经商量了,不敢再在这里养殖了,准备另谋生路。”

  养殖户们以前开的都是大船,现在几乎都将大船卖掉换成了小船,一个叫刘培勇的村民原来有一条100吨的大船,家就安在船上,但3年来亏损150万元,2003年被逼无奈将船卖掉上岸,还债后的余钱只够为77岁的老母亲砌一座茅草房。

  记者在烈日下的七里湖畔采访,堆积得如同小山似的一座座死蟹、死鱼堆散发着一股股浓烈的腥臭味,蚊蝇营营不散。

  丁伦武的老板已经跑掉十多天,他焦急地拉着记者去看死蟹的惨烈。这个49岁的农民跟着老板养了6年水产,见证了淮河水质的“阴阳无常”,也见证了无数养殖业老板的衰败。

  他告诉记者,老板租了900亩湖面养殖鱼蟹,五六年前每年还能赚十几万,但最近3年一直亏损,都怨淮河污水,上游年年泄洪,七里湖年年受污染死掉一批鱼、蟹。

  “去年亏损16万元,老板贷款30多万元,再将50多万元老本全部贴进养殖场。”今年是三四年来螃蟹长势最好的一年,雨水充足,水草丰盛,丁说,老板本想打个翻身仗的,谁料又遭此浩劫。

  污水团到后第二天,看到水面上密密麻麻的一层死蟹,老板绝望了,他给丁伦武扔下一句:“这里我不要,交给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淮河中上游流域流传着一首民谣: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洗衣灌溉,70年代水质败坏,80年代鱼虾绝代,90年代身心受害……

  如今,下游七里湖边的一些村子,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一堆老人孩子对着淮河无奈摇头。

  污水团过后的下游地区,一夜间倾家荡产的渔家妇女唏嘘声不断,许多负债累累的汉子绝望地望着淮河的汤汤之水。

  靠湖买水

  7月22日,污水的前锋队继续向洪泽湖逼近,当天下午,在盱眙淮河公路桥上,数千群众目睹了污水团的过桥场面,震人心魄,鱼虾等水中生物惊恐地夺命奔逃,一条条一尺多长的河鱼跳到岸上逃生。

  河蚌死了,螺蛳死了,一名目击者接受采访时描述,污水前沿浅黑发亮,中间褐黄,表面水藻眼睁睁地又长出了一层,而浑浊的后续“部队”则沿着淮河主干道浩浩荡荡向洪泽湖开进了两天。

  污水甚至连河堤上的植物也未能放过。8月3日,污水过后一个星期,记者在洪泽湖堤上远眺,昔日绿意盎然的洪泽湖岸边仍是枯黄一片。

  洪泽县老子山镇是淮河入洪泽湖的最后一道关口,7月21日,老子山水产品市场交易在骄阳下还是如火如荼,洪泽湖渔民还没有意识到一场灾难正在迅速向他们袭来。

  21日晚,66岁的周广来将白天收来的一万多斤鱼倒进水网内,提上一桶清澈的淮河水洗完澡后睡觉。就在他沉浸在梦乡时,污水团悄然抵达老子山,月色中完成了对老子山水域生灵的杀戮。第二天清晨,周广来跨出船舱傻了眼,一万多斤鱼全都翻了肚。

  一波污水将渔民们辛苦半年的劳作一举抹杀,周广来告诉记者,没有污染时,每天都能收到一两千斤鱼,盈利两三百元,但如今水下已经没有一个生灵,连一斤小鱼都很难收到。

  渔民李洪损失15万元,他怨声载道,安徽只要一泄洪,我们就受灾,我们这里没有污染源,都是上游作的孽。

  守着洪泽湖没水吃的讽刺画面又在这里上演,渔民们此前一直用洪泽湖的水洗澡,用洪泽湖的水烧茶做饭,但现在不得不吃5元钱一桶的廉价纯净水,李洪苦笑,洪泽湖鱼米之乡的老百姓不得不像极度缺水的西海固农民一样,夏天不洗澡。

  污水一路开进,所到之处鱼蟹死光,到了洪泽湖时发酵得比酱油还浓,腥臭一片。

  淮河进入江苏一分为二,一条出洪泽湖南端的三河闸在扬州东南的三江营汇入长江,一支经苏北灌溉总渠经扁担港注入黄海。

  洪泽湖是我国的第四大淡水湖,水产品丰富,自古就有日出斗金之说,为保护洪泽湖的水产资源,下游关闭了苏北灌溉总渠,逼着污水经由三河闸,这样洪泽湖只是被“刮伤了一条右臂”,而洪泽湖东北下游地区的湖泊也免于受灾。

  一路杀戮的污水团在7月26日开始流出洪泽湖,通过高邮湖流入长江,并在下泄的过程中,不断稀释,污染程度减轻,没有对长江水质造成太大污染。

  但在三河闸,一些人不经意用水洗手,手上还是顿时起泡,三河闸边的居民纷纷向记者展示溃烂的双手和双脚,而洪泽湖上更有不少渔民因饮用被污染的湖水,头晕、肚痛、心慌。

  受水之气

  洪泽湖地区的经济发展在某些时候不得不看淮河的脸色行事。淮河中上游一“发威”,下游的洪泽湖一带总会成为无辜的受害者,而位于淮河入洪泽湖口的盱眙县更是首当其冲。上游感冒,下游吃药,盱眙很是苦恼。

  这个安静祥和的小县城洪灾旱灾接连不断,而淮河中上游只要有洪灾,盱眙多半就会领略到淮河污染的淫威。1994年淮河大污染,盱眙心有余悸。2002年,淮河汛期,上游开闸泄洪,污染团也曾肆略造成鱼蟹死亡。

  此次污水团在盱眙境内逗留5天,据盱眙县水产部门统计,盱眙县死掉的螃蟹达8万多公斤,鱼虾蟹等水产品的经济损失总量超过3亿元。按照国家环保总局的监测标准,淮河污水团所到之处,当地水质均降为劣五类。

  盱眙上游的蚌埠和淮南,淮河水是当地居民的饮用水,蚌埠市在污水团到来,水质突然恶化后,供水总公司立即把附近天然湖泊的水引入水厂,而盱眙鉴于历史经验教训,已经开辟了新的用水源,因此未受影响。

  盱眙县委副书记黄克清介绍,污水团形成一个长长的污染带,淮河干流遭受毁灭性打击,几乎全军覆没,但是由于污水团下来之前,县委接到了淮河委员会的简报,立即采取措施,污染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黄克清说,盱眙七里湖遭受重创,但陡湖、猫耳湖等大片重要湖泊被成功保住,盱眙全县96万亩水面,有70万亩养殖水面躲过了此劫。

  洪水来后,地方政府高度戒备,环保部门24小时密切监控,黄克清说,下游每年几乎都遭污灾,只不过往年洪水量大,污水团下移迅速,所以污染来得快走得快,损失较小。

  一过性的污染灾害留下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地方政府正在请专家讨论方案,在受灾区补放一些成鱼弥补水面损失。

  但这次污染却给盱眙带来了劫后惊喜:小龙虾保住了!这个苏北小县为寻求经济发展的突破,将绿色环保作为品牌,并煞费苦心打造了小龙虾这张城市名片。

  小龙虾的知名度太大,以至于我们一到盱眙就询问小龙虾怎么了。

  盱眙人总算早有防备,有鉴于往年的经验教训,盱眙淮河干流两岸早已不设小龙虾的养殖基地,3年前就全都转移至腹地的123个大小水库内,污水来前,当地立即将淮河通往内河的所有水闸关闭,切断了水源交流,从而保住了内河内湖的安然无恙。

  小龙虾保住了,代它而死的是七里湖50余户渔民的数万斤螃蟹和鱼类,治污问题非一日就能解决,当务之急是灾民的损失谁来承担。跨省索赔?上游究竟谁是污染源尚难摸清楚,索赔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从理论层面都不具备操作的可能性。

  事实是,索赔在下游尚无先例。受灾者只能再次自认倒霉,地方政府也是挠头不已。问题是,污染的噩梦像一张坏掉的老唱片一样重复转着,这个噩梦不赶走,将拖住当地的经济发展步伐,明年怎么办?后年怎么办?子孙怎么办?洪泽湖畔地区的人民心急如焚。

  8月3日,记者采访时正赶上一场暴雨,洪泽湖大堤有一块毛主席题写的“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石碑,50年了,石碑依旧,淮河依旧。-撰稿/杨 江(记者) 胡展奋(记者)

  新民周刊

(责任编辑:周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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