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藏羚羊向她的护卫者王小南致哀
|
|
周玉永
|
从格尔木到可可西里不算太远,但也够得上马拉松距离了。我们副连长爱人王小南,每次来队探亲,都从格尔木下车,尔后走上去的。
当时我弄不明白她为何要走路,而不要坐车。后来才知道,她要保护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那时枪杀、乱逮野生动物是不受法律惩罚的。当她第一次看到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可爱的藏羚羊,倒在血泊中的时候,王小南做为一个母亲的恻隐之心生发了。她和丈夫及战士一起,担起了护卫羚羊的责任。她有一个叫尼玛的藏族朋友,和她有同样的志向。
藏羚羊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由于藏羚绒轻软纤细,弹性好,用它做成的披巾被称为“沙图什”。这种华贵的饰物,已成为欧美印度等地贵妇、小姐显示身份、追求时尚的一种标志。制作“沙图什”的唯一原料就是藏羚羊绒,这就给藏羚羊带来了灭顶之灾。在国际黑市交易上,一张藏羚羊皮,可卖到几万美元。
在饭堂见到王小南时,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小南宛若仙女下凡。你看她长长的睫毛,水灵灵的眼睛,一张朗朗的、如明月般的脸庞,好像把天空的阳光都吸引到兵站这儿来了。不过,我挺怀疑像她这样还能不能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盗猎者。副连长半开玩笑地说,别小看俺的美丽媳妇了,在家乡她可是武术队的教练,一两个人不在话下。
我和她一见面就很投缘。王小南说,去尼玛那儿我点点头,知道她心里装着山上的野生动物哩。
在尼玛家门前,我瞅见五米之外有一只肥胖的藏羚羊。它的前胸皮肉已经绽开,在向外汩汩地流血。奇怪的是,藏羚羊见到我们,并没有急着逃走,而是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们。待我们走近时,藏羚羊连忙弯下笨重的身子跪下来。原来,藏羚羊正在分娩着小羚羊。我明白,它在求我们留下它们母子的命呀实际上,它是误会了,我们是来保护它们的。
尼玛背着双筒猎枪回来了。王小南与她拥抱在了一起,然后坐在一起喝酥油茶,谈藏羚羊什么的……像一家人一样自然。我忙着为藏羚羊消毒包扎。王小南小声对我说,藏羚羊受了枪伤,急需治疗。
我问:那你打算怎么治疗?
王小南说:先把它身上的弹头挖出。
手术后,我回兵站取药,尼玛去为小羚羊找羊奶了。王小南留下,照看藏羚羊。
那几个盗猎者像是猫嗅到了鱼腥味似的,追到这儿来了。他们见王小南是个女的,也没放在眼里。劈头抓过藏羚羊,就要往地上摔,有一个猎手拔出尖刀,呲着大黄牙,等着剥皮发财哩。为保护藏羚羊,王小南迎上去,与盗猎者拳脚相斗。那几个真不是对手,一个猎手举枪对准了她……枪声在美丽的大草原上荡开,牧人赶来了。而那只小藏羚羊,站在王小南的面前,吐出嫩红的舌头,轻轻舔着王小南脸上的血,一如婴儿的手擦拭母亲的泪水,然后凄惨地嘶叫,像哭叫救救母亲呀那只受伤的母羚羊跪着,头扑在王小南身上,好像在说:“让我死吧,我欠你们的太多,我可以把我的生命给你,只要你能活下来。”
在母藏羚羊的身后,有几头羚羊来了,像是母藏羚羊的亲人。它们头朝着遥远的天空,在风雪中肃立。每个羚羊的眼里都挂满了泪水。我抱着小羚羊,抚摸着它纤细的绒毛,说:“嫂子,你没走,我在羚羊的眼睛里看到你了。”
|
|
来源:《解放日报》 2002年9月09日
|
(责任编辑:刘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