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06月04日11:14


人民网的路
肖春江

    《人民日报》正在试图利用互联网夺回其中国第一媒体的位置。如果由互联网构成的第四媒体将是未来社会的媒体主流,人民网要成为中国第四媒体的第一。 

    《人民日报》握住互联网的手,蒋亚平把这叫做“天赐良机”。 

    中文第一论坛 

    在所有网上中文论坛中,人民网“强国论坛”无人能比。由于人民网的特殊地位,也由于论坛的话题多为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它是政府部门了解百姓呼声的重要窗口,并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中国人的言论自由度。 

    “1999年5月8日,北约轰炸我驻南大使馆。当时我在南昌,感觉这个时候抗议美国轰炸, BBS最能发挥讨伐威力。应该开办这个论坛。我们用这个论坛来表达中国人的抗议,并向全世界传播中国人民的愤怒,这应该是非常好的时机。”蒋亚平立刻打电话通知北京的技术人员加班准备。第二天,《人民日报》网络版“强烈抗议北约暴行BBS论坛”开论,至6月19日晚,“抗议论坛”改版为“强国论坛”,一个多月时间里,网友们共贴上了9万条帖子。 

    “在迅速形成舆论、引导舆论方面发挥了独特作用。”蒋亚平说。 

    国内的新闻媒体网站,除了人民网,很少设立有电子论坛者,因为对网友的自由放言很难掌握。在中央领导同志的直接关心和指导下,人民网在办好论坛方面,经历了风风雨雨,尝尽了酸甜苦辣,有经验,也有教训。 

    “目前,论坛部设有9个管理人员,12个小时,白班、夜班两个班次,各有一名经验丰富者负责主要监控和调配,另有一人为‘当值版主’,在论坛上值班,其他人在旁配合。”蒋亚平说人民网姓“社”, 让政府满意,又使网民满意,是“强国论坛”的宗旨。 

    “对各种不良信息,尽可能快地删除。对一些恶意行为,不但删除帖子,必要时还要封掉其笔名和IP。对有些人则及时进行警告。” 

    “同时,我们还有效地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加强对论坛的管理。” 

    蒋亚平介绍,连监管网络安全的职能部门都对人民网说: “你们自己监管,比我们对你们监管,都让我们放心。因为你们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对内容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对不良帖子,人民网一般几分钟就能拿掉。 

    针对论坛管理中有些帖子尺度不好把握的情况,“强国论坛”除了尽可能让网民敞开心扉外,把各种容易出现问题的内容作了分类,制定了相关制度如《强国论坛值班编辑工作细则》等制度。加强管理以后,上坛人数依然节节攀升。至2000年底数据统计,强国论坛总页面访问量达1亿次,日均页面访问量达30万次。 

    上网 

    1996年下半年,《人民日报》准备参加次年1月在香港举办的第一届亚洲报业博览会。刚从欧美考察回来的社领导布置: 《人民日报》是世界十大报纸之一,参展时要像欧美大报一样,有一个电子版。这个时候还没有电子版,脸面无光。 

    尽管《人民日报》早在1995年9月就开始把自己的电子数据用域名“CNWEB”放到了新加坡的一个互联网站上面,但鉴于《人民日报》的特殊身份和互联网的监管困难,当1996年蒋亚平开始在国内筹建其基于互联网的《人民日报》电子版时,仍需要小心谨慎。 

    12月底,国务院新闻办有关领导被请到人民日报社。当时中国除了《计算机世界》报还没有传统媒体进入互联网,也没有相应的管理制度,必须请领导现场调研决定。 

    “《人民日报》可以先上互联网。”国务院新闻办领导表态。 

    1997年1月1日, 《人民日报》网络版进入国际互联网。3月中旬,国务院新闻办批复,正式同意《人民日报》网络版进入国际互联网络—这是一个颠倒的程序,但充分反映了主管部门对此事的重视。7月1日,《人民日报》开始刊登网络版的域名(http://www.peopledaily.com.cn),人民日报社所属其他报刊也相继刊登了网络版的域名。 

    “《人民日报》上网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它带动了中国新闻媒体的触网运动。”蒋亚平说。还有一个“突破”:始建时,《人民日报》网络版的ISP没有习惯性地用人们印象中“保险”的中国电信,而是选择了中网公司。原因是,当蒋亚平去中国电信机房考察时,发现那里的机房管理不太规范,对网络媒体也不熟悉。 

    最初的概念是做一个电子版,但蒋亚平他们做出的却是综合性新闻门户。“《人民日报》网络版从初创的第一天起,就把自己定位于以新闻为主的综合门户网站。”当时为了赶参展时间,域名难以仔细斟酌,但是“《人民日报》网络版”及其域名“www.peopledaily.com.cn”,从视觉上看,总让人误以为它仅是《人民日报》纸报在互联网上的简单重复。这阻碍了人们浏览《人民日报》网络版的欲望。2000年7月,人民日报社成立网络中心,蒋亚平也得以将三年的遗憾清除: 网络版改称“人民网”,并启用新域名www.people.com.cn。 

    网络记者 

    1999年5月8日9时20分,《人民日报》网络版在国内媒体中第一家发布了由中国记者采写,北约袭击我驻南使馆的中文消息。11时55分,《人民日报》驻南记者吕岩松的《大使馆被炸目击记》在网上发布,第一次披露了三名中国新闻工作者遇难的消息。 

    “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不在,而新华社和《光明日报》的记者已经遇难,《人民日报》记者正在现场,使人民网抢到了这个独家重大消息。”蒋亚平介绍。 

    人民日报社内部有规定,《人民日报》700多名记者,各地的将近100个记者站的驻站记者,都是人民网的记者。 

     以《人民日报》长期以来积累起来的“老大”心态,已有一段日子过得不能算作痛快。先是广播、电视的冲击,后有地方日报的兴起和城市报纸的挤压。 

    要重新夺回受众影响力度第一的位置,《人民日报》现在所能看到的最可行的途径,就是充分利用互联网,坐第四媒体头把交椅。 

    2000年8月,报社明确,人民日报社要有两个拳头产品: 一个是《人民日报》纸质报纸; 一个是人民网。“举全社之力办好人民网。”《人民日报》把办人民网看成与《人民日报》纸质报纸本身同等重要。 

    当然,有《人民日报》全体记者加盟,对重大新闻事件的报道,必定是人民网的主导业务。 

    1998年3月,在国内网络媒体中率先实现了网上实时报道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和九届全国政协一次会议。 

    1999年11月,在第一时间(凌晨3点41分)报道我国载人航天工程第一次飞行试验取得成功。 

    1999年12月,在国内媒体中首次派出两名网络视频记者参与举世瞩目的澳门回归报道。 

    2000年3月,除对“两会”进行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全方位的多媒体实时报道外,还首次向国内外读者推出自采自编的视频访谈栏目。 

    2001年4月,报道中美撞机事件。 

    作为媒体,拥有采访权,才能说具有了基本的生命,要想成为第一网络媒体,没有采访权,没有独家消息发布,只能是诓语。 

    “严格意义上讲,中国没有网络记者。人民网也没有自己的记者。人民网是《人民日报》的一个下属部门,我拿的不是人民网的记者证,而是《人民日报》的记者证。我没有打任何擦边球,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合理合法的。”蒋亚平说。可以说不与政策打擦边球,但在对于网络媒体至关重要的采访权上,人民网所表现的、所拥有的,正是商业网站梦寐以求之事。 

    孜孜以求“公司制” 

    2000年,中央电视台的广告收入是20多亿元人民币(前两年搞“广告标王”活动时曾达到40多亿元的广告年收入),《广州日报》的广告收入是12亿元,而人民日报社,则只有1亿元。经济效益与自身地位严重不符。 

    所有好的想法,都需要强大的资金作为支持。人民网要赚钱。这是网站发展的需要,也是报社发展的需要。尽管人民网是中央重点扶持的五大新闻媒体网站之一,该五大网站包括人民网、新华网、国际广播电台网、《中国日报》网和国际新闻中心,但是靠国家拨款过日子,显然力不从心。 

    “我们的投资,可能只是有的商业网站十几分之一,甚至更少。不能有海外投资,《人民日报》自己投入有限,要想大发展,国家的支持必不可少。” 

    到目前为止,国家有关部门为人民网所拨款项到位约有2000万元人民币,这些钱与那些花美元的大型商业网站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用自己挣的钱,那种效果跟用别人给你的钱,是不一样的。同时,我相信人民网可以挣到足够的钱来推动自身发展。”蒋亚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人民网作为一个简单的消息源来经营。 

    人民网有一个多元化的经营业务组合。其中包括新闻产品销售,人民网每天提供24小时滚动新闻,日更新量超过5000条,除了发布《人民日报》报系11报7刊的所有内容外,人民网还设有“时政”、“国际”、“观点”、“经济”、“科教”、“社会”、“IT”、“环保”、“军事”、“文娱”、“体育”、“生活”、“图片”等13个频道,近50种分类新闻,内容远远超过其纸质母报的容量。这些消息通过两种方式外卖给商业网站: 一种销售对象是像新浪、搜狐这种以新闻为主的客户,一天让它挑几十条消息,按每条收费,信息费月结或年结;一种是像OK99这样非新闻网站,采用替其做新闻外包业务,一天10条消息,一年挣几万元钱不等。 

    销售服务,人民网推出个人化电子报纸订阅、免费邮件、资料库检索、在线调查、网站商务业务、多媒体影视业务等功能性服务,在方便网民的同时赚钱。 

    ISP接入服务,目前有几十家国家著名媒体,譬如《中国青年报》等报的网站就由《人民日报》网络中心托管。人民网的服务范围还包括一些ASP服务。 

    广告销售,业务量很少,但却是“中国新闻媒体网站里做得最好的销售,过去4年,每年增长两三倍。” 

    由此可见,人民网的商业模式是自成体系,比较完整的,且在许多方面,有着商业网站不能及的优势。但是,真正要赚钱,对于人民网,难度不低于商业网站。 

    “从管理的体制上讲,人民日报社相当于国营大中型企业,且资金不足。”蒋亚平说。这限制了人民网的市场推广,更主要是妨碍了人民网人才的引进和使用。引进人才,人才的工资就要比照《人民日报》工作人员的工资来发,而这个价钱,吸引互联网人才,不太可能。同时,即使引进了人才,这种管理,也阻碍人才作用的发挥。 

    事实上,人民网的身份只是《人民日报》的一个编辑部。它急需要市场化运作,但目前的问题是,它如何以一个公司形态来运作? 

    去年5月,集合上海全部媒体的东方网成立。东方网采用公司方式运作,内容交由网络中心去做,公司只经营销售,业务发展之迅猛,让蒋亚平眼馋。而且,目前,《中国青年报》网站、《中国日报》网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网站、中央电视台网站、包括新华社网站都开始了公司化经营。如何公司化?蒋亚平孜孜以求,但他必须服从大局,听从安排。 

    谁赢? 

    人民网是中国的重要消息源,其背靠《人民日报》而获得的强大新闻原创能力,尤其是对时政新闻的报道,是商业网站难以争夺的。商业网站没有采访权,也当然没有消息首发权,只有转载权,谈不上是真正的媒体。同时,像一些重大的消息,比如说最近的日本修改教科书事件、中美撞机事件,许多网民即使是从商业网站上首获信息,也会再次到人民网上去验证真伪—关键时刻,商业网站的信誉远远不敌人民网。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自我标榜,商业网站永远都不会超越人民网,成为中国媒体第一。而且,人民网不会倒下。在目前找不到盈利模式坐吃山空的情况下,一旦资源耗尽,某些商业网站也未必没有被人民网整合的可能。事实上,现在商业网站生存的价值之一,就是为新闻媒体网站创造营运环境和操作经验。这也是商业网站对中国互联网业和媒体业的重大贡献。 

    对于人民网,最大竞争仍然来自新闻媒体内部。中央几大重点扶持的新闻媒体网站都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但新华网和中央电视台网更应列入人民网的视野: 新华社一直是与《人民日报》旗鼓相当的对手;中央电视台网站正全力以赴为宽带时代准备。他们十分确定地欲将《人民日报》中国第一媒体的位置抢走。 

    “同两个同行相比,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有领先优势的。”蒋亚平所说的优势,较新华网来说,主要是《人民日报》比新华社有更多的新闻制作能力,这种能力可以转化成网页新闻的方方面面,例如标题、版面结构、版式等,增强新闻亲和力的细节上。而较中央电视台网,则是指目前其受带宽影响,发展不快。 

    “中央电视台做网,从其现在所具备的影响力看,它没有《人民日报》的那种危机感,冲劲没有人民网足。此外,由于带宽的限制,也限制了中央电视台擅长的图片消息发布。”但这都是小问题。蒋亚平明白,一旦带宽问题解决,一旦体制灵活,中央电视台网站会对人民网抢坐第四媒体第一的努力提出真正的、强大的挑战。 

    采访手记 

    人民网的许多做法,值得中国其他新闻媒体网站借鉴。这里,不仅是舆论导向的把握,同等重要的还有网站的商业化。 

    有四种关系人民网要处理好: 

    首先,在利用互联网开放、自由的特点上,把握好舆论导向。人民网的政治立场应该是没问题的。对如何控制不良舆论的干扰,像“强国论坛”,讨论问题重大,网友发言大多言锋激烈。为了提升网站的人气,也为了给政府部门提供一个体察民情的通道,“强国论坛”必须办下去,但让它如何既符合互联网特点,又适应舆论导向规则,不是省力气的活。 

    其次,与《人民日报》母报的关系。这决定其基本运作状态,也决定其未来的发展。现在人民网只相当于《人民日报》的一个编辑部,运作基本在《人民日报》传统体制之下,其商业化是非常难做的。要发展,则公司制,但是这牵扯到《人民日报》方方面面的考虑和利益。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人民日报》传统体制下,是有行政级别的。公司化以后,级别没了,怎么办?官、商的角色转变,不易。 

    第三,与商业门户网站之间的关系。商业门户网站对人民网来说,从目前看,是一个十分“可利用的工具”,或者叫做合作伙伴。人民网几乎与现有的所有大型商业网站都有合作。一方面,它们的经验、技术可资借鉴; 另外,商业网站会购买人民网的新闻。实际上,商业网站那种强烈的市场活动、大把的资本金和优秀的人才给人民网带来的压力,更可能是促进人民网商业化的外界催化剂。因此,人民网对商业门户网站,战略上可以藐视,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要合作。 

    第四,与新闻媒体网站之间的关系。同行是冤家,但合作才会赢。其他新闻网对人民网构成的不只是竞争,它们还是人民网的资源。人民网立足于以新闻为主的综合网站,信息的搜集和储备,不可能全部由人民日报报业集团自己承担。积极利用其他媒体的消息源,借力打力,发展自己,对人民网有重大意义。 

    “我们有许多优势,但远没有做得很好。”蒋亚平说。人民网新的办公楼正在装修,不久,这个2000多平方米的场所就可以让人民网200多名员工入驻,届时,它将是中国最大的网络媒体平台。对于人民日报社,这是很大的工程,足以说明报社对人民网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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