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您曾经说过未来学在欧洲不受重视,而美国人只关注现在,您感觉中国的情形是什么样的?
答:我们的确是这样评论过。但读到未来学、重视未来学还不够,必须政府在实施政策方面配合上来,这样才能起到作用。
日本的确是一个以未来为导向的国家,但是他们在政策配套方面做得不够好。欧洲的倾向是不大喜欢技术,美国人则处于中间状态——喜欢技术、使用技术的人大有人在,但也有一部分人对技术持有敌意。
我的印象是在中国和日本,人们对技术发展的负面影响的担心比较少。过去的技术发展比较缓慢,来什么技术就接受,很少关心它的社会后果,现在技术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突破的程度也越来越快,我们必须有所选择,不是所有的技术都是好的,我们没有必要接受每一项技术。
问:您认为欺骗技术进步要快于认证技术,这会导致什么?
答:这肯定会影响社会信誉,消费者也会怀疑,忠诚度也会下降,这仅仅是一个有形的产品的问题。在美国有一个大问题是隐私权,公司可以搜集你的信息然后出卖。我刚做完一个身体健康检查,得签一个表,表示同意医院有权把我的个人健康信息告诉保险公司。这会引起一系列麻烦,比如银行知道你有心脏病,就不愿意给你贷款。根据DNA信息,可能不愿意给你工作,比如说艾滋病患者。
现在电子基础设施给个人的隐私权保护非常少。我们的假设是,不管你给谁发电子邮件,很多人都能收到,尽管已经加密。
问:生物技术与网络技术的结合,会否导致技术重塑人类的可能性,这样是否有一种法西斯的意识形态在里面?
答:是有这方面的担心——技术被错误地使用或者是以反人类的方式使用,我们特别反对所谓的设计“超人”的动作。但现在人们对数字技术和生物技术的一些担心也被夸大了。事实上,如果把两者结合得很好的话,就有助于帮助我们解决很多难题。
问:如何看待信息时代媒体的新角色?
答:我们看到了媒体业从第二次浪潮转向第三次浪潮,第二次浪潮的主要影响是产生了大众媒体,印刷技术和新的制纸技术出现。还有一个发明,大家想不到其实却非常重要——广告与印刷的结合。
刚开始的时候,读者要付报纸全部的费用。而在18世纪早期,人们意识到可以登广告的话,读者就可以不必负担全部的费用,于是“便士报”出现。这是一个民主的产物,改变了富人才买报纸的做法。实际上这样做(登广告)的目的就是使更多的民众买报纸,这样就产生了大众媒体。
当向第三次浪潮过渡时,媒体就从大众转向了“小众”。举个例子,在70年代时我学会了开飞机,特别爱看航空杂志,一天在一个机场,我看见了飞行员可以看的杂志有19种,我当时说,这只有在美国才会发生。然而,有一天,我在瑞士的苏黎世发现报摊上的飞行杂志比美国还多。
再看电视媒体,有线电视已由一两个频道变成上千个频道。有了互联网后,等于有了几百万个频道,信息已经明显“分众化”,多样性增加,创造性也就增加了。
我可以给出一个未来印刷媒体的模型——会有一个用于暂时用途的出版物出现。1979年伊朗抓了美国人质,美国政府冻结了伊朗人在美国的财产,然后两国间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法律诉讼,有人出版了一个叫做《伊朗诉讼新闻》的出版物,也许只有100人读他的刊物,但是由于所涉信息非常重要,他们愿意付很高的价钱。当诉讼案了结时,这份小刊物就寿终正寝了。“9·11”事件后,也会有类似的出版物。
问:您对中国信息产业缩小与发达国家的数字鸿沟的前景非常乐观,根据何在?
答:首先,不管是计算机还是通讯产品,数字技术的单位成本都正在下降;其次,在一个市场经济中,公司有一种强烈的经济上的驱动欲使所有的人都连接到系统中,提供普遍服务,不仅仅是电信公司。
我不认为一切问题都会消失。当然同样的问题,对一些富裕的人口比较少的国家是一回事,对一些较为贫困、人口庞大的国家又是另一回事。但中国老百姓电视的普及率非常高,很可能未来5到10年内计算机和电视的区别已经不大,我们想要说的是,将来我们会看到数字的聚合,不管是计算机也好,手机也好,价格都会很低,就像电视一样普及。(杨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