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马赛时，对什么都好奇，特别是第一年学语言，课程很少，每天只有上午有课，因此我每天下午扛着相机到处去拍照。拍到后来也觉得没意思了，千篇一律的欧洲建筑：尖顶大教堂、巨石修道院、浮雕宫殿……，不知道是我真的没有建筑鉴赏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越来越怀念中国的飞檐斗拱、楼堂庙宇。我在梦里还见到西禅寺的样子，听见浑厚的钟声。这里也有教堂的钟声，可是在我的脑海中留不下任何音符，我的耳朵里灌满了故乡那悠长、回音袅袅的记忆。

　　当然，抛开差异不论，法国是一个充满文化气息的国家，文学艺术极受推崇。法国人熟悉莫里哀、雨果就像中国年轻人熟悉流行偶像一样，包括作家的成长历程、作品年表、私生活，他们都清清楚楚。在车站、巴士上、地铁里，到处可以看到读书的人们，明显地感到他们的气质很好。市内经常有一些免费的书展、画展，欢迎所有的人参加。我们的老师也十分鼓励我们读书，她时常推荐一些书给我们，要求我们务必多读书。在这种氛围包围下，你即便是一个外来者，也不能不受到影响。来法国两个月不到，我就读了莫里哀的两部戏剧，大仲马的一部小说，和其他一些法国作家的作品。阅读的原因一方面是环境造成的，另一方面是我迫切想了解这个民族的历史，他们的文化和思维方式。阅读很有趣，但刚开始却是很苦闷的，因为不熟悉他们的写作方式，因为很多单词看不懂。随着阅读的深入，乐趣就一一涌现，原著极完整地体现了作家的精神状态；和译本不同，它是令人愉快的，没有晦涩的转译。我相信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的灵魂，都是不能用另一种语言来完美解释的。莫里哀尖刻、诙谐，他的剧本都是对白，包含许多奇妙的比喻。

　　法国人的浪漫世界闻名，他们若要亲热起来是不管场合的。来法国不久我就亲身体会了他们的浪漫。在法国，进出地铁都要乘电梯，许多年轻人耐不住漫长的电梯路程，就在电梯上亲吻起来。有很多次，我乘着电梯下到地铁去，就看见对面电梯上的情侣旁若无人地接吻，在电梯的交错中，他们冉冉上升，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美妙世界，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存在，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他们的忘我令我感动，令我羡慕。在街头、小店、巴士，到处都可以看见情难自禁而拥吻的男女。有一次很有趣，乘地铁时，一对男女坐在我的对面，他们的关系我一时没搞清楚，说他们认识吧，从上车起，他们就没说过一句话；说他们不认识吧，他们又靠得很紧，男的还一直侧头去看女的手中的报纸。正在我百般猜测时，两人突然拉起手，同时转过头来了一个深吻，之后又各干各的事去了。下车时，我看见了两个人手上的戒指，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便觉得好玩，老夫老妻该是有了默契吧，一时激情迸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有没有人看都无所谓。法国人的确是真性情。

　　对于西方人来说，情感是最不该刻意掩饰的。这一点，含蓄的中国人是比较难以接受的。可是，街头若少了情侣们相拥相依的身影，法国的浪漫气氛也会大为逊色。

　　《江南时报》 (2004年09月22日 第三十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