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改变传统德育中存在的问题，首先，在内容上，要让孩子守住道德底线，坚决不做坏人，努力做个好人。世上之人可分为四类：无私奉献，造福人类，为理想和信仰奋斗终生的是伟人或圣人，他们代表的是道德的最高境界；讲文明，懂礼貌，爱国家，爱亲人，诚实守信，与人为善，恪守社会公德的是好人；遵纪守法，碌碌无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是凡人或庸人；违法乱纪，伤害他人，危害社会的是坏人。可以用法纪、公德、信仰这三条线来区分这四类人，法纪以下的是坏人，法纪和公德之间的是庸人，公德和信仰之间的是好人，信仰以上的是圣人。

　　法纪，应是我们的道德底线。德育应首先立足于不让孩子做坏人。这样的德育就是成功的了。在这个基础上，可以鼓励孩子做个好人，即遵守社会公德，包括伦理道德、公共道德、职业道德等。如果做不成好人，就做个庸人，不伤害他人，不伤害自己，这样就可以了。我们没必要在培养圣人上下功夫，事实早已证明并仍在证明，这根本得不偿失，连事倍功半都做不到。

　　其次，在德育的方法上，要真正做到“以人为本”。有三个方面尤其要注意：一是彻底抛弃“斗争哲学”，多发现和激发人性中美好的东西。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把人当人看”。我们要倡导接纳自己，尊重他人，要呼唤爱心，尊崇善良。从爱父母、爱亲人做起，逐步升华到爱家乡，爱祖国，爱人类。从爱动物、爱植物做起，逐步升华到爱环境，爱自然，爱地球。二是慎重对待“不怕死”的“英雄主义教育”，全力倡导热爱生命的理念。过去我们宣传的一些少年英模，有舍己救人的，有牺牲生命保护集体财产的，固然事迹感人，人格崇高，但由于儿童极具模仿性，而生命只有一次，不宜再做这样的宣传。三是坚决反对道德准则绝对化，辩证对待道德要求。哲学的一个基本命题，就是真理的相对性，自然科学也是如此。比如，让孩子不准打架，那么孩子受欺负的时候能不能还手？此外，还要注重让孩子自己去感受、去体验，而不能停留于口头上。

　　在坚守道德底线，立足于培养好人而不是圣人的同时，坚持以人为本，因人施教，遵循道德发展的规律，我们的德育，当能摆脱尴尬境地，辟出一条新路。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心理学会常务理事，教育部心理健康教育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

　　《人民日报》 2004年10月11日 第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