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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阳光:马祖光的情感世界
本报记者陈磊
  2004年09月13日11:04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你是我的阳光》。这是马祖光生前曾为她录制的一首歌。

  8年来,瘫痪的孙悦贞教授只有三种姿势:左侧卧、右侧卧和俯卧。睡觉要趴着,说话有时也需双肘撑立。因为有了他,她枯萎的生命才充满阳光。

  “老马一走,我现在的记忆就等于零。只剩下他的歌声和那段校园爱情故事。”马祖光过世后,孙悦贞经常这样念叨。

  1945年,山东大学食堂里。

  颀长消瘦的“小马”,满脸黑雀子,衣裳褴褛,破旧的鞋子早已包裹不住奋力突围的大脚趾头……却是一副很有骨气的样子。餐桌上摆着为新生准备的大馒头,6年没吃过饱饭的他狼吞虎咽。“刚来大学报到,就能吃到饭,还管饱呀!”他难以置信。

  她,穿着黑褂的“傻大姐”,是班上唯一的女生。她永远记住了他吃馒头的劲头;随后漫长岁月里,他干教学、干科研,都是这个派头、这种作风。入学5年后,孙悦贞满怀激情,跟随他扎根东北,相守一生。

  半个世纪过去了。闪耀在马祖光头上多是科学的光环,然而,孙悦贞最清楚,其实,他依然那样憨厚、纯朴、真诚、善良。

  她还记得是1988年,早患有腰间盘突出的老马在实验室亲自干活,结果闪了腰。由此,便结识了年轻盲人按摩医师孟宪全,成了“忘年交”。按摩治疗时小孟唠嗑想出国,最大障碍是语言不通。说说就过去了,小孟也不放在心上。没过几天,老马打电话认真地告诉他:

  “我给你录好一盘按摩常用专业英语磁带。”

  “可您还不知道我需要录什么呢?”

  “没关系,平时按摩时,你和病人常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收到磁带,打开录音机,传来马教授的标准语音,先是中文,如“你哪儿不舒服?”、“腿麻不麻?”、“请侧身,好吗?”然后是英文的慢速重复。马祖光非常细心,甚至将颈脖、腰椎、胳膊等,都一一配上了英文范读。

  “没想到,那么大的学问家竟会为我这么个普通百姓挂心。他就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小孟逢人就说。一盒平常不过又极不平常的录音带,成为他的珍藏。

  听说葡萄酒对老人身体健康有益,晚上老马就与夫人喝上小半杯。一次,保姆看见老俩口心情特好,几度碰杯,也受感染,竟然一口冒出:“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听完,老马兴奋地直拍巴掌:“太好了,你念得太好啦!”

  要知道,保姆来自农村,原本大字不识啊。一有空,大教授马祖光就充任启蒙老师,耐心教她识字、背诗,做简单算术,还说:

  “只要你学习,马老师就特高兴。”

  “好人啊,真是个好人。”一提到马祖光,人们不约而同说出这句话。无一例外。

  好人啊,好人———这句话背后多多少少隐含着某种悲情意味。孙悦贞清楚,因为大凡一个好人,却往往“苦”了自己。

  2003年春节,保姆小马回家过年,他心脏病又犯了。晚上老马就坐在床上看书排遣病痛。学生们来看他,问他身体如何,他说:“很好很好!”直到过完正月十五,保姆回来发现他生命垂危,才立即送往医院。事后,学生们责怪他为什么隐瞒病情,他却说:“麻烦别人都过不好年,我忍一忍算了。”

  马祖光很恋家。出差时他从不参加会议安排的游览,开完会急匆匆赶回。那回他去山东威海开会结束后,却有些反常,独自去转了个遍,拍了一大摞风景照片兴冲冲带回。原来,孙悦贞是山东威海人,老马希望她看看家乡现在的样子。

  2001年搬新家后,老马就思量买张移动床。他多次上网查找,终于找到一款合意的。平时省吃俭用,这回二话没说,花2000元买了张细长的活动床,为的只是推着她看看新家的全景模样。老孙领情躺上这张昂贵的床看了新房。只要她高兴,哪怕花再多钱,老马也打心眼里高兴。

  她的病是马祖光心里一块石头。老马常说:“我死了,你怎么办?”,“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让你站起来”,“只有把你的事情落实了,我才安心”。所以他才不顾孙悦贞和学生们的反对与劝阻,远赴北京,寻访名医。没想到,转瞬之间,这一去成了他们的生离死别。

  在马老师家中小书柜上,摆放着三排唱片:世界名曲欣赏,以及约翰?斯特劳斯、肖邦等人的专辑。不过,上面已落满了灰尘。

  眼下,与孙悦贞病榻相伴的,只有磁带里他诉说衷肠的歌声。“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当我的天空暗淡时,你给我带来快乐。)

  那是1997年,她因骨结核住院,被怀疑是骨癌。马祖光含泪录制了一盘外国名曲磁带,全是他用英、俄文唱的,有《魂断蓝桥》的主题歌,美国乡村曲《你是我的阳光》,还有《卡秋莎》。

  “听到我的歌声,就算我陪着你了。”

  “You''ll never know,dear,how much I love you.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爱你。请不要将我的阳光带走)。”

  然而,老马却带走了一切。不,他留下了一片阳光。   

来源:科技日报 (责任编辑:周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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