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协调”不要“均衡”
——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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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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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中国农村问题的重量级人物———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锡文，也出现在这次座谈会上，对于记者对“三农”的许多问题，陈教授首先表示很高兴看到关心农民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他强调，我们的社会经济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后，现在的这种关心和过去传统的关心农民、农村、农业问题的角度有所不同，更加以人为本，不仅仅是从商品是否短缺，更多地是从关注农民本身这个视角来看问题，这无疑是体现社会的进步的好事。
【把结构调整理解透】
说到结构调整问题，陈教授说，过去是缺什么调什么，这样的思路是对战略性结构调整这几个字的含义不理解，因为多种点什么少种点什么的前提是市场上有所短缺，对农民来说最大的困惑是市场什么也不缺。既然市场上什么也不缺，就只有优化品种、提高质量、从总体上提高农业的效率，借农产品过剩的机会，使我们的农业上一个大的台阶，使农业综合素质有一个大提高，农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有所增强。
陈锡文说：“前两天我在江门做了一个调查，今年广东的荔枝龙眼大丰收，价格跌得很厉害，有的才几毛钱一斤。北京也一样，前一段四道口水果批发市场荔枝才卖5块钱3斤，也不好卖。可是另一方面，可以说凡是北京人，如果没有来过广东或亲戚朋友给他带过新鲜荔枝的，没有多少人说荔枝好吃。我太太以前就一直说荔枝不好吃，有一次我坐飞机给她带回新鲜的糯米糍，她才惊讶地说，原来荔枝这么好吃。”
因此，他认为结构调整就是要适应市民需求的变化，适应购买力提高的变化，尽可能突出优质品种淘汰劣质品种，如果总是拿一些低质品种到北方市场，那么最终结果是市场越来越小。
另一方面陈锡文认为问题的出现也和政府部门工作的滞后有关，政府部门的工作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还不完全。他说：“比如农民很需要的信息服务，我觉得现在这种告诉广东农民北京荔枝卖多少钱一斤的信息没有多大作用，政府告诉农民的信息应是完整的信息，不然甚至会误导农民。但是现在的信息服务工作明显跟不上，从各个部门的职能分工看，还没有哪个部门在职能分工上能够提供较为完整的市场信息，谁也不能掌握北京市场到底需要多少荔枝，荔枝产地到底有多少营销队伍在路上跑。”
对于广东农业的发展，陈锡文特别强调不要追求数量，几万亩的荔枝龙眼卖不出去就什么用也没有，所以要种就要种最好的，这就要求科技工作跟上去。
【不要把农业产业化理想化】
说到农业产业化，陈锡文认为它是农业农村经济和市场经济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的特殊需要，在产业化的关系中，农户和公司应该是相互平等的独立的市场经济的主体，这种关系对双方来说都是规避风险的，因为经过了选择才签约，而不是通过资产的合并。这种形式不是中国人独创，也不是农民进入市场的唯一，比如还有合作制等其它选择。
对于合作制，陈锡文认为合作绝不仅是过去认为的劳动的合作，而应该包含资产的联合。讲到这里他说：“现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主要是从事社区内部的社会管理，因此从性质上来说更多是内向型、管理型，而与农户的生产要求的外向型、经营性的组织有性质上的不同。所以在这个阶段通过龙头企业带动农户进入市场是需要的。但对这个模式不能理想化，很多人要求企业和农民风险共担利益均沾，这是不现实的，因为它毕竟是企业，不是学雷锋，要追求利润的。”
【要“协调”而不是“均衡”】
提到这次会议的主题，陈锡文认为地区间的不平衡无法消除，在考虑地区间发展时，只能提协调发展而不是均衡发展。他说：“地区间要追求GDP的平衡可能永远达不到，GDP的比较只能用在国与国之间，地区间可以通过财政来达到平衡。要比的话应该比不同地区间老百姓的人均收入和享受的社会福利，如教育医疗等。”
说到产业转移，陈锡文认为要计算企业从此到彼的社会交易成本，包括交通、通讯、电力等等，同时更要算企业产业的迁移和劳动力迁移的价格成本关系。他的观点是珠三角应越来越成为整个广东省的经济中心，不用把产业硬性地转移到东西两翼和粤北山区，而应通过珠三角的发展把这些地方的劳动力吸引出来，这样做的社会成本和风险也许更低。由此他觉得，政府对东西两翼和北部山区的投入更多的不是产业上的投入，而应该是人力资源的培训和基础设施的投资。通过提高当地劳动力的素质，使他们能够到发达地区、工业聚集区来就业；通过交通、教育等软硬两方面的基础设施建设，来提高当地人民的实际生活水平，这才是平衡所追求的东西。他举例说这方面欧共体国家的经验对我们应该有很大帮助，欧共体15国设立团结基金和结构调整基金，根据各国的GDP总量来出资，GDP越低的国家使用这笔资金就越多，用于人力资本投资和提高当地人们的生活质量。
对于开发，陈锡文的观点是应持审慎态度，不确定的东西不要乱开发，青山绿水一定要保护好，可能我们的后人比我们的能力更强，更能做点什么。他认为珠三角的增长后劲仍然很大，20年来廉价的劳动力供应一直源源不断，对山区的GDP不能强求。
《人民日报 . 华南新闻》 (2002年08月07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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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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