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中国在国际形象的表达上比较被动。但“如果你不去表达自己，就必然被别人所表达”，在信息时代更是如此

　　■美国人对中国的感情是一个矛盾体：当中国国力衰弱、疆土分裂时，中国在美国的形象往往比较正面；但是当中国强大起来并开始具备外向发展的潜力时，美国的中国形象则趋于负面

　　■中国的和平发展，兼具民族复兴与现代化的双重使命。而公共外交则是更好发挥一国“软实力”的重要手段

　　“9·11”事件后，为了解决“世界为何仇恨美国”的问题，美国重拾公共外交武器，力求挽救美国在世界其他国家尤其是穆斯林世界的形象，并试图通过推行“大中东民主计划”等推销美国的“反恐”政策、“反恐”理念与美国式的民主自由观念。越来越多的国家如今也认识到，公共外交是塑造一国的国际形象、推行其外交政策、传播其观念的重要方式。一句话，公共外交能够提高国家的“软实力”。

　　外交重在赢得民心

　　外交工作如何赢得民心，是我国目前特别强调的问题。这一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如何赢得国内民心，争取国内民众对外交工作的理解和支持。二是如何赢得国外民心，改变国外民众对本国的看法。前者就是所谓的公共事务，后者属于公共外交。公共外交是政府通过信息和语言去赢得国外民心的外交形式；而公共事务的最大任务则是让国内民众获悉政府的政策和目的。美国国务院设立主管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一职，就是兼顾这两方面的工作。

　　最近，中国外交部设立一个新的“公众外交处”，外交部长李肇星在不久前还通过网络与公众进行交流，这些都是增进中国民众对外交工作的理解和支持的重要举措。除了争取国内民众对外交工作的支持，更大和更长远的挑战是如何做国外民众的工作。中国走和平发展的道路，很重要一点是要改变国外对中国的看法，纠正盛行多时的“中国威胁论”，使中国日益增加的综合国力能够为外部世界所接受。这就要求我们超越传统外交政府对政府或民间对民间的模式，政府也要积极主动地开展针对外国民间的公共外交。

　　要国家地位，也要国家形象

　　过去，对国际形象问题我们存有不少错误观念或心态，较典型的有：1，将国际形象与国力等同起来，认为国家强大了人家自然就会尊重你。但我们如何解释瑞士以及北欧国家国力不算强大，国际形象却十分好；美国国力如此强大，但国际形象却很糟糕的现象？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但不重视中国的“软国力”、忽略国家的亲和力，这是“中国威胁论”产生、蔓延和强化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2，与此相关的另一个错误心态是，重视国际地位，忽视国际形象。在朝贡体系下，我们特别在乎中华民族的威望，现在则有重“威”而轻“望”之势。3，发展战略中偏经济、轻文化，即使强调文化，也是以弘扬传统文化为主，对现代中国形象宣传不够。4，认为身正则影不歪、酒香不怕巷子深，忽视在国际社会中宣传自己。5，认为中国是具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大国，理应受到世界的尊重，殊不知历史的魅力并不能自动转化为现在的魅力。

　　传统中国外交重视国家间关系和高级政治（如政府外交、首脑外交等传统外交，关注政治、经济、军事事务），忽视外国国民对中国的认可程度及低级政治（如环境问题、社会安全问题、文化、跨国界事务等）。比如，认为中美关系好了，美国人就对中国友好。这就不能解释为什么白宫对华示好而国会山反华之声却不绝于耳。

　　改革开放以前，中国与主流国际社会相对隔离，国际形象主要是内政问题的某种折射；开始改革之后，内政问题也一直是影响中国国际形象的重要因素，甚至一度是主导因素。内政问题首先表现在中国在体制、人权、新闻自由等方面与西方标准的差异。其次是国家统一问题，台湾成为考验中国国家意志与国际形象的长远挑战。以往中国在国际形象的表达上比较被动。但“如果你不去表达自己，就必然被别人所表达”，在信息时代更是如此。

　　大力传递中国的声音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威胁论”成为中国对外形象的主要制约。“中国威胁”论其实是一个悖论。美国亨利·卢斯基金会副主席特瑞·罗兹说，美国人对中国的感情是一个矛盾体：“当中国国力衰弱、疆土分裂时，中国在美国的形象往往比较正面；但是当中国强大起来并开始具备外向发展的潜力时，美国的中国形象则趋于负面。”因此，我们需要改变国家强大就会威胁别人的逻辑，增强国际社会对中国的信任。这就要求中国以负责任的大国姿态积极主动地参与国际事务。

　　国际社会对中国国际形象的认知，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存在对方和我方两方面的原因。对方原因包括：不了解中国国情、意识形态的隔阂、不信任等；我方原因有不重视外部世界的反馈、不善于推销自己等。针对国际社会对我内政外交政策的不够了解，近年来，我国政府经常以《白皮书》的形式正面、详细阐述我们的立场，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自1980年起先后批准加入了17个国际人权公约和协定书，并签署了《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公约》和《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公约》，减少了国外舆论对中国政府的诋毁，使得综合国力与国际形象得到提升。

　　我国公共外交的基本目标定位，是自信、务实、开放、负责的中国。其关键的手段则是树立政府在国内的亲民、民主形象。中国驻外机构也要保护好每一个中国公民在海外的利益，并要通过开展文化交流等形式的活动，塑造充满活力的、民主开放和富有人性的国家形象，重视“国家品牌塑造”。公共外交的工作重点应该是在美国和欧洲这些能够影响世界舆论的国家，并充分利用联合国等多边舞台传递中国的声音，善于与非政府组织与全球公民社会打交道，突破传统公共外交困境。

　　中国的和平发展，兼具民族复兴与现代化的双重使命。而公共外交则是更好发挥一国“软实力”的重要手段。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回归历史上“朝贡体系”中的中国威望，而是要将其思想纳入国家发展目标。古代中国思想家就提倡“德治”为核心的政治价值，中国因此更有理由、更有可能开展成功的公共外交以塑造自己的软权力体系，丰富我们综合国力的概念。▲（作者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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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球时报》 2004年05月07日 第十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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