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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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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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忙于推卸责任，不若动手为孩子准备更安全的设施，营造更安全的环境，以减少意外的威胁
●与其动辄“不许”，不若给孩子充分的安全教育，教会他们自护自救之道，让他们在呆板与放纵之间，体会自然的美丽，生命的快乐
广州某小学在组织学生春游前，与每个学生家长签订“生死状”一事，批评者众，指责学校的逃避责任、小题大做、不懂法律。怎么能把快乐而寻常的春游，变成了一次“生死之旅”？
做法是有些过分，还有几分蠢的。任谁看见这样一份协议，都不免郁闷。很像在医院做手术前，医生将种种可能的可怕后果一一告知家属并敦请你签字，虽然心知只是预防“万一”而已，但那些可怕的字眼儿还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草长莺飞的春野不是医院，健康活泼的孩子们也不是病人。但仔细想想这一代孩子所受的保护、关注与照料，想想我们对孩子生活于今天世界中的种种忧虑与惶恐，就会觉得其中颇有相通之处。
据统计，我国儿童每年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和残疾分别高达9万和75万人次。5岁以下儿童意外死亡占死亡总数的40％，主要原因为跌落、溺水、交通事故和中毒。意外伤害，已被列为儿童生命的头号杀手。一所学校，成千上万名学生流动，若不幸摊上这么一两件，除了声誉大损，更要面对经济赔偿、官司谈判和社会舆论与内心歉疚等带来的巨大压力等等诸多麻烦。
曾问一位中学校长，为什么不愿多组织学生春游？回答就是怕“安全出问题”。那天，那所学校组织两个年级学生春游，包了25辆客车。校长无心于采访，一直在数着到达车辆、询问各班人数，一脸焦虑不安。孩子们的开心时，却是他的忧心日。
不知道，在“生死状”引来批评之后，广州那所小学的春游，是不是照旧进行了？明年，不敢再用这招儿的学校，不会干脆取消了春游这一项麻烦事儿吧？
因噎废食，是最容易想出的解决办法。
可怜的只是这一代的孩子，尤其是大城市里的那些。他们从小就被种种规则和技术管束、规范着、“格式化”着，满脑袋艰深抽象的技术和知识，对于活生生的世界、真实的生命的触摸与感受渠道却越来越窄少，连想“疯”一下的念头，都不被容忍———因为会破坏安全秩序。
君不见，有了教育部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约束，许多学校在课后和周末都不愿对学生开放锻炼场所，怕担着意外的责任；有不少学校为了省事，连课间十分钟，都不许孩子们上操场去撒个欢儿，除了文文静静地走进厕所之外，就只能关在教室里。
又想起在非洲大草原动物中间长大的法国孩子蒂皮来了。在决定让蒂皮这样成长的时候，她的父母一样有担忧与恐惧，她也并非没有遇到过凶险和意外。但，“即使是整天把孩子关在家里，一样也会有意外”，她的妈妈这样回答着中国的媒体和家长们。相对于“野生”的蒂皮，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太过“家养”了？成长总会有代价，生活总会有意外，不论对群体，还是个人。而这“万一”的冒险，能换来的，却是孩子更多的快乐和更好的成长。
逼出那样一纸“生死状”，其实是全社会的责咎。
与其忙于推卸责任，不若全社会睁大眼睛，动手为孩子准备好更安全的设施，营造更安全的大环境，以减少意外的威胁。与其紧抱不放，动辄“不许”，不若给孩子充分的安全教育，教会他们自护自救之道，让他们在呆板与放纵之间，体会自然的美丽，生命的快乐。
《人民日报 . 华东新闻》 (2003年04月18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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