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谁还相信克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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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验结果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就进行新闻发布，已经违反了科学研究原则———美国科学促进协会在给本报的一份声明中称他们的证据在哪里？那些利用谎言误导公众的人简直就是在犯罪！———美国男科研究所所长扎沃斯答本报记者问
□本报驻京记者李虎军
哗天下
2002年12月27日，一场人类克隆秀在美国佛罗里达好莱坞拉开了帷幕。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克隆援助公司总裁兼雷尔运动主教布瓦瑟利耶显得异常兴奋。这位女化学博士声称，一位31岁的美国妇女26日通过剖腹产顺利生下了名叫夏娃的“世界首例克隆婴儿”。此时的布瓦瑟利耶，就像是一位明星，而不是一位科学家。“今天是我的节日。”她大声嚷着。
尽管布瓦瑟利耶并没有出示任何证据，这条“爆炸性消息”还是迅速填补了全球各大媒体圣诞期间的新闻真空。而布瓦瑟利耶和雷尔运动教主雷尔，随后也忙于接受各种采访，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
前美国广播公司科学记者吉伦，也在这场荒诞的演出中可能客串了某种不光彩的角色。这位物理学博士，原本应布瓦瑟利耶之邀组织夏娃的DNA鉴定，结果却“因为其科学家团队无法获得第一手材料而暂停工作”。据《纽约时报》披露，自诩独立和公正的吉伦，数月前曾试图以10万美元以上报价兜售“克隆婴儿”新闻。
2003年1月4日，雷尔运动又宣称，“世界第二例克隆婴儿”3日晚上在欧洲某国诞生，其“父母”是一对荷兰女同性恋者。而在2003年2月之前，另外3个克隆婴儿也将出生。
但是，在克隆婴儿是真是假这个关键问题上，雷尔运动仍旧采取拖延战术，以“保护孩子隐私”等为由，迟迟不愿进行并不复杂的DNA鉴定。
无人喝彩
对这场克隆婴儿秀，科学界无人喝彩。
2003年1月2日，《南方周末》收到了美国科学促进协会的一份声明。该协会理事长、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雷文在声明中说：“在实验结果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就进行新闻发布，已经违反了科学研究原则。不论最终发表的科学证据说明所谓克隆人的消息是真还是假，我们都相信，克隆人实验目前从技术上讲是不成熟的。”
“这很可能是一次愚弄公众的表演”，“世界第二例克隆婴儿”的消息公布以后，英国罗斯林研究所所长格里芬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特别是DNA鉴定结果。”
罗斯林研究所是世界首例体细胞克隆羊“多利”的诞生地。6岁的多利仍然活着，但它正受到严重关节炎的折磨。格里芬说，科学家们还不清楚多利的健康问题是否与克隆有关，但世界各地已经有大量研究表明，目前克隆的成功率还比较低，而“成功”克隆出来的动物也基本上有明显或潜在的疾病。
作为克隆技术的权威，格里芬强调，哪怕克隆婴儿的消息是真的，实验也应该停止，“因为这完全是拿孩子的健康来冒险”。
即使是与布瓦瑟利耶并称“克隆人三剑客”、不被主流科学界所接受的意大利国际联合研究所所长安蒂诺里和美国男科研究所所长扎沃斯，也站出来与布瓦瑟利耶划清了界限。
安蒂诺里此前曾声称世界首例克隆婴儿将于2003年1月出生，而他“提供了文化和科学方面的帮助”。如今呢，“世界首例克隆婴儿”的风头被布瓦瑟利耶抢走了。
“这绝对是个谎言！”安蒂诺里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了他对布瓦瑟利耶的不屑，“这种新闻真是搞笑，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人们怎么会去相信那些根本没有科学记录的人。”
“他们的证据在哪里？”扎沃斯对《南方周末》说，“我最近回答一些生殖医学的同行询问时就说，自称克隆人，却又拿不出证据，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那些利用谎言误导公众的人简直就是在犯罪！”
扎沃斯也计划在近期内进行克隆人实验。与布瓦瑟利耶不同的是，他声称，不管是谁，如果要克隆人，都应该采取各种措施降低风险，并且将独立举证情况下获得的相关科学证据，提交给一份需要经过同行评议的学术杂志发表。
雷尔运动
对雷尔运动来说，科学界无人喝彩并没有关系，他们要的只是轰动效应，从而募集更多的金钱和追随者。
雷尔运动总部设在加拿大魁北克，美国是其重要基地，自称在全球84个国家和地区拥有55000多名教徒。新语丝网站创办人方舟子告诉《南方周末》，雷尔运动是一种典型的邪教，其教义荒诞不经，认为人是外星人2万5千年前克隆的，并且准备建“大使馆”等待外星人；把教主当成神来崇拜，雷尔自称是耶稣的同父异母兄弟；生活方式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鼓吹性乱等。当然，在西方国家，出于宗教自由的原则，除非邪教有违法乱纪的证据，政府一般不会采取行动对付它们。
1997年2月，多利问世之后，雷尔在巴哈马创立了“全球首家提供克隆人服务的公司”——克隆援助。该公司中文网站有这样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介绍，“当今的克隆技术是探索如何成为永恒生命的第一步，一旦能够准确地克隆我们的躯体，那下一步就是把我们的记忆和性格移植到新克隆出的人类的大脑里。这样，我们就可以真正永远活下去。”
据美国《新闻周刊》报道，美国西维吉尼亚一对丧子的夫妇，曾为克隆援助提供了数十万美元的实验启动经费。但到了2001年，这对夫妇发现，布瓦瑟利耶更感兴趣的似乎是如何在媒体上为雷尔运动造势，而不是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实验室。于是，这对夫妇选择了退出，外界从此更难了解克隆援助的具体运作情况。
奇怪的是，身为克隆援助“首席科学家”，布瓦瑟利耶却没有医学和生物方面的学术背景，也从来没有发表过与克隆技术相关的研究论文。
据美联社报道，布瓦瑟利耶生长于法国香槟地区，先后在法国第戎大学和美国休斯顿大学获得分析化学和物理化学的博士学位。她曾在巴黎一家化学公司工作了13年。2000年，以访问化学副教授的身份与美国纽约州汉弥尔顿学院签订了3年合同。同年，被雷尔任命为克隆援助的总裁。2001年，《纽约时报杂志》披露其在雷尔运动的身份后，离开了汉弥尔顿学院。她大约10年前就离婚了，有3个孩子。其中，24岁的长女在魁北克蒙特利尔市上学，据说也怀上了克隆宝宝。
搅乱科学
不管布瓦瑟利耶是否了解克隆人技术，频频作秀的她，已经给科学带来了混乱。而这是科学家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美国，关于克隆技术的政策选择正处在一个扑朔迷离的局面。人类克隆分为生殖性克隆和治疗性克隆两种。生殖性克隆即指克隆人，而治疗性克隆是指从克隆的人类胚胎中获取干细胞，培养出所需的组织或器官，治疗脊髓损伤、老年痴呆等疾病。
美国众议院已经通过一项法案，禁止任何形式的人类克隆，治疗性克隆也在禁止之列，此举遭到了科学界的猛烈批评。所幸的是，这项法案在民主党人占多数的参议院迟迟没有通过。
美国中期选举之后，共和党人控制了参议院，科学家们正为此忐忑不安，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了布瓦瑟利耶和雷尔运动。
据《时代》杂志报道，当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生物伦理学中心主任卡普兰在电视上看到克隆婴儿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直播时，他和很多科学家一样感到相当失望。
这是一场没有母亲、没有婴儿、没有独立举证和没有DNA检测结果的荒谬的表演。但是，卡普兰指出，一些媒体的大肆炒作，为一个邪教及其永恒生命幻想提供了传播空间，或者是给公众带来了不必要的恐慌，却没有传递关于克隆技术的清晰而准确的信息，也没有提出对人类本身发展的深层次思考。如今，包括美国总统布什在内的共和党要人，正在利用克隆婴儿事件带来的恐慌，推动禁止任何形式人类克隆研究的法案。可是，卡普兰说，我们的克隆技术政策或其他科学政策，怎么能建立在邪教或疯子的宣言之上呢？
慎待克隆人
在中国，科学家们倒不必有类似的担心。搜狐网站一项网上调查表明，90％以上的被调查者支持克隆性治疗。
不过，方舟子说，公众对克隆人仍然有太严重的误解，不少人不懂得克隆人是怎么回事，对克隆的理解受科幻的影响，把克隆当成了完全的复制而惊惶失措。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科学界人士应该积极与公众对话，消除对克隆人的误解，让大家知道克隆人并不可怕。
克隆人总是要问世的。即便最终证明雷尔运动确实是在制造骗局，即便安蒂诺里或扎沃斯也没能帮助世界首例克隆婴儿问世，即便各国立法禁止克隆人，克隆人也是挡不住的。那么，我们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迎接克隆人呢？
美国科学促进协会在其声明中说，在现阶段技术不成熟的情况下，应当暂时禁止克隆人实验，“与此同时，随着技术的发展，也鼓励在公众当中就克隆人的科学和伦理问题展开讨论”。
这是一种理性的态度。
 | | 雷尔运动教主雷尔和雷尔运动女主教兼克隆援助公司总裁兼首席科学家布瓦瑟利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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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周末》 2003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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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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