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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第十一期


“校园血案”何时休?
蒋剑翔

  1000多名学生成为人质,300多名可爱的孩子死于非难,9月初发生在俄罗斯北奥塞梯共和国一所学校里的恐怖事件,让世人哗然。而最近一个时期,我国针对中小学生及幼儿园儿童的报复社会型犯罪呈现上升态势。一些违法犯罪分子因个人问题导致心理失衡和人性扭曲,屡屡凶残袭击幼儿园、小学的无辜儿童,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其穷凶极恶的罪恶暴行,不仅给受害者及其家庭带来了巨大损失和身心伤害,而且引发社会各界对校园安全的忧虑与深思。 

  血泪记忆:惨不忍睹的校园杀戮 
  据有关媒体报道,自今年4月份以来的仅半年时间里,全国各地发生了至少七起骇人听闻的校园遇袭案,一百余名儿童死伤。 
  2004年4月29日,甘肃省陇南市宕昌县秦峪乡羊古堆村村民袁张选,因自己长期生理疾病难成婚姻大事,产生报复社会念头,手持菜刀冲进该村小学疯狂砍伤15名小学生,砍伤2名村民,制造了震惊全省“4·29”宕昌校园惨案。 
  2004年8月4日,北京大学医院幼儿园临时工门卫徐和平,手持一把菜刀,疯狂砍伤15名儿童和3名教师,其中一名儿童经抢救无效死亡。18名受伤人员的受伤部位主要是头、颈、肩、背、四肢,受伤儿童中年龄最小的2岁,最大的6岁半。据警方介绍,1999年5月11日至9月24日期间,徐和平因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在北京安定医院住院治疗。两年前,经在医院上班的妻子介绍,徐和平到北大医院幼儿园传达室做临时工。 
  2004年9月11日上午10时40分,41岁的江苏省宿迁市沐阳县潼阳镇窑庄村村民杨国柱,携带砍刀、汽油以及自制的爆炸装置,突然冲进苏州市吴中区白云街13号外来民工子弟临时托管点,挥刀对儿童狂砍,当场砍伤28名儿童。当歹徒欲点燃自制爆炸装置及汽油时,被正在巡逻的城管队员发现并制服。 
  2004年9月13日,一群手持钢刀和凶器的歹徒凌晨闯入湖北省大冶市罗家桥中学宿舍,砍伤15名学生,抢走现金742元。 
  2004年9月20日,山东莒县农机公司工人贾庆友闯入该县第一试验小学行凶,疯狂砍伤24名小学生,并劫持一名9岁女生作人质。9月15日贾庆友曾与沈某斗殴致伤,9月20日清晨,贾从家中携带不锈钢菜刀和匕首报复未遂。当日早7时20分左右,贾庆友顺路到莒县第一试验小学送下女儿后,想起报复未果,即窜至该校教学楼四楼和三楼教室及走廊,用菜刀先后砍伤尹某等24名学生,其中致1人重伤,10人轻伤,7人轻微伤(另有6名被害人伤情正在检验中)。当闻讯赶来的教师和公安民警对其制止时,贾庆友又用菜刀挟持一名9岁女学生赵某为人质,要挟政府满足其条件。后经说服教育,贾庆友最终放下凶器。目前,犯罪嫌疑人贾庆友已被依法逮捕。 
  2004年9月30日,位于湖南郴州市临武县山区深处的广宜乡中心小学发生一起校园惨案。该校新调入的青年教师刘红文,冲进教室用菜刀疯狂袭击学生及教师,一、二年级的4个孩子被砍死,12个孩子被砍伤(其中重伤多名),4名教师受伤。 
  2004年10月13日上午,江苏江阴、无锡警方快速处置一起劫持人质案,39名被劫持小学生安全获救。据查,犯罪嫌疑人叫郭德仁,连云港灌云人。早上7时15分,他把女儿送进长泾镇某小学一(1)班教室后,突然关闭门窗,拔出菜刀挟持了一名女学生,并威胁其余38名学生不许出去。警方在规劝无效的情况下,数名防暴民警破窗破门而入,将歹徒制服。39名学生安全获救,被劫持学生头颈部轻微受伤。据郭德仁家属称,郭4年前突发精神病,最近因其妻离家出走,心情郁闷行为反常。目前,警方正在进一步审理此案,并对其做精神病司法鉴定。 
  此外,今年2月27日,河北辛集还曾发生过幼儿园凶杀案;去年1月浙江诸暨一私人幼儿园曾有一男孩被杀死,7个孩子被砍伤;去年3月,广西北海一幼儿园有人行凶,两年前湖南郴州发生过校园投毒案,三年前江西万载县发生过小学特大爆炸案。 
  这些,无疑为阳光明媚的校园投下了可怕的阴影。 
  血案背后:歹徒的刀为什么要砍向孩子 
  从已披露的一些案例来看,校园血案具有如下特点:一是凶手多为因个人问题得不到及时处理解决而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中的心理失衡或变态者。甘肃袁张选是一个患有疾病,两次感情受挫的孤独者。而北大幼儿园门卫徐和平处在一种幼儿园将解散,面临“下岗”,生活来源无保障的窘迫境地。江苏宿迁杨国柱则身怀家仇:弟弟和姨妹被举报非法同居,遭计划生育严厉处罚,父母服毒自杀。山东莒县贾庆友家境贫寒,女儿在学校受轻视,加之与人发生矛盾被打伤后无人管。 
  二是犯罪地点均选择在校园。校园安全防范意识差,管理松懈,给犯罪分子制造校园血案以可乘之机。同时,校园里都是身体柔弱的老师和毫无反抗能力的儿童,犯罪目的较易得逞。此外,校园也是备受社会关注的公共场所,容易产生社会轰动甚至连锁反应,以便犯罪分子要挟政府达到个人目的。 
  三是犯罪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每起案件的受害人都在十五人以上,凶器多为杀伤力很大的刀具,甚至爆炸物品。 
  四是犯罪动因多为泄私愤而报复社会,对抗政府。深层原因则是社会矛盾的处置不当。
  北京人民警察学院犯罪心理学研究专家高锋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莒县事件”与近期接二连三地发生于幼儿园和小学的伤人事件一样,犯罪嫌疑人都是社会的弱势群体,他们的行为都具有报复社会的性质,这种行为有着深刻的经济生活背景,深层次而言,这都是社会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基本矛盾引起的。 
  “比如单位发不出工资,老板拖欠工资,政府职能部门不作为导致个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等等。而这些社会矛盾,有的可以避免,有的不可避免,有的处理得还不够好。当他们的要求得不到主流社会的认可时,他们就会采取变异的行为,报复社会。” 
  而贾庆友、杨国柱们又为何选择儿童进行报复呢?人们普遍认为,首先是儿童没有反抗性。其次,孩子是父母的希望,行凶者认为可以通过威胁孩子给政府和社会施加压力,并对政府和社会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且,不能否认国际国内社会不断增长的劫持、伤害儿童事件,也对一些人有较为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 
  暴力阴影:侵害的不仅仅是儿童的肉体 
  从天而降的惨案,伤在孩子的身上,痛在父母心里,冲击着大众神经。据《新闻晨报》报道,山东莒县被砍伤的学生普遍出现了精神障碍,那些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甚至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孩子,不是惶恐未除,就是神情有些呆滞。头部被缝了5针的小杰同学,医生让他可以下床活动了,但是他宁愿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小杰的母亲非常担心:“他还在害怕啊!也不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是发抖。白天醒来,额头全是冷汗。”而在北大医院幼儿园惨案中受伤的幼儿中,恐怖阴影挥之不掉。一位叫萧萧的3岁女孩从手术室里出来后,她警惕地对要抱她去检查的护士阿姨说:“我不要离开妈妈,我不要去幼儿园了”。还有一位同龄的小女孩一直不停的哭,想小便却小便不出来。一位受害儿童的父亲在北大第一医院妇儿医院外科手术室门外,从上午10时一直不停地走到下午18时多。哭干眼泪的母亲则不断重复着趴下去,坐起来,再无力的趴下去的身体动作,但眼睛始终盯着手术室的门。湖南郴州“9·30”校园惨案发生后,许多学生家长吓得不敢再把孩子送去上学。 
  一些青少年心理专家认为,校园惨案很可能对受害儿童造成了精神创伤,呼吁对受害儿童进行专业且持续的心理辅导。 
  中国政法大学皮艺军教授说,根据精神分析理论,幼儿时期的精神创伤会影响儿童成长后对事物的基本判断。在幼儿园惨案中遭遇伤害的儿童有可能在成长中产生自闭等社交障碍,也有可能产生性别认识的偏差,例如对男性(凶案疑犯的性别)产生恐惧等。皮教授说,这种心理障碍不具有特定的指向性,也就是说不能确定在儿童心理的哪些方面将造成重要影响。北京心理热线的朱医师认为,儿童精神所受的创伤具有潜在性,可能不易直接观察发现,但必须及时治疗。 
  社会呼吁:加强对青少年安全保护刻不容缓 
  我国少年儿童人数近4亿,比美国、俄罗斯、日本等国的全国人口还要多。这些祖国的花朵和未来,怎样才能远离“校园血案”,不再过早地凋零和枯萎? 
  一次次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目前需要思考的,也许不是怎样让凶手偿还那些受害孩子的血债,而是怎样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谈起北大医院幼儿园血案凶手徐和平,一位认识他的送奶工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有说有笑、看上去很老实的人竟如此残忍。北京警方却发现,今年52岁的徐和平1999年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而湖南郴州刘红文曾在2000年8月至9月患过精神病。为此,当地村民曾质问,“为什么还让这种人当教师?”中华全国律师协会未成年人保护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张雪梅为此指出,法律明确规定,精神病人不能担任学校、幼儿园的教学管理工作。这两起类似事件也引出一个相同的问题,就是精神病患者的强制治疗及监护问题,家庭与政府是否应当对精神病患者的行为承担应有的责任呢?如何把保障他们合法权利与确保社会安全相结合? 
  对教职员工任职资格审查不严,已成为当前威胁少儿身心安全的突出问题之一。有报道说,造成13名幼儿死亡的2002年江西广播电视艺术幼儿园特大火灾事故主犯之一、保育员吴枝英,就是既无上岗证,又未受过幼儿保育职业培训的一般妇女。 
  我国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教育法都规定,学校有责任保护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而目前的状况是,多数学校、幼儿园“重教学、轻保护”,有的有门卫无保安,有的门卫、保安形同虚设。而在广大农村地区的中小学校,绝大多数连门卫也没有,校外人员可以随意出入。有关专家认为,加强对校门的管理,是防止学生受到校外人员伤害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校门有专人值守,建立昼夜值班和岗位责任制度,2001年3月6日歹徒就不那么容易把炸药放到江西万载县芳林村小学的课堂上。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时福茂说,多次发生的校外人员闯入校园行凶事件说明,门卫不能替代保安的角色,两者在职责和社会治安防范意识方面有明显差别。在幼儿园和中小学上课的孩子年龄小,自理能力和分辨能力差,容易受到欺骗和伤害,最好是设保安对他们加强保护。 
  在9月20日山东莒县学校血案案发当日,教育部部长周济在教育部召开的教育系统网络视频会议上要求,要从健全制度、完善管理和加强教育等方面入手,建立起全方位的学校安全防护体系。各级教育行政部门要设立学校安全工作领导小组,落实专人、专门机构,负责并监督学校安全工作各项政策措施的落实。要加强与有关方面的密切配合,建立和落实学校安全警报制度。要强化学校安全管理,实行严格的岗位责任制。要充实学校安全保卫力量,健全校内安全防范机制,加强对校园治安的巡逻,严格执行门卫值班制度。要强化学校领导和教师的安全责任制,建立校园安全管理工作的责任追究制度,对由于责任制不落实,官僚主义作风严重,工作失职造成严重后果的,要严厉查处。 
  10月11日,在“全国中小学和幼儿园安全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国务委员陈至立、教育部部长周济、公安部副部长白景富作了具体部署,要求在3个月内,全国全面进行校园安全专项整治工作,每所学校必须设立一位专职安全联络员;对每所学校的门卫、值班人员进行检查,不得有传染病和精神病史;对校园所有设施进行安全检查,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及时清理不合格的办学机构;对校园的周边摊点、流动摊贩进行整治。整治的重点是治理学校周边道路、非法娱乐场所等;全面排查校园内部安全隐患,落实安全责任制,强化对学校从业人员的管理;清理违规办学,对有安全隐患的民办中小学坚决关闭,同时妥善安排好学生;集中查处伤害中小学生和幼儿园儿童的典型案例,重大案件要挂牌督办。 
  当然,保障校园安全作为一项社会系统工程,仅仅依靠学校的力量是不够的,学校内部管理仅仅是第一道防线,还需要家庭、社会、政府协调联动共同负责。校园的小环境要抓紧抓好,管好自己的人,把好自己的门,学校的外部大环境更需稳定和谐。如未成年人保护法还需要进一步细化,使之更具有可操作性。整治学校周边环境,保障校园外社会秩序。各级政府要及时化解各种矛盾,防止社会矛盾的激化。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知识的宣传和普及,教会孩子面对歹徒怎么办,增强孩子们处理一些紧急情况和突发事件的本领,让孩子们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佟丽华指出,侵害弱者是人类的天性,而社会道德的演化和法律的完善就制约、弱化了这种以强凌弱的人类天性,使人类得以逐渐创造一个和谐、平等的社会。我们特别是我们的孩子们渴望这样一个和谐、平等的社会。 


    《新安全》 (2004年 第十一期)

    4月29日陇南地区宕昌县秦峪乡羊古堆村小学发生一起严重校园暴力惨案,该村村民袁张选(又名袁张各)持菜刀闯入小学教室和校园,将2名村民和15名小学生砍成重伤,袁张选后被宕昌县公安局民警当场抓获。
    北大医院幼儿园被砍伤的孩子
    为防范校园暴力案件的发生,苏北兴化市实验小学聘请保安人员常驻学校。图为保安人员监护放学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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