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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期


黑猩猩在呼唤
——英国女生物学家珍尼.古道尔的传奇经历

    文/本刊记者 周晓红

    珍尼.古道尔是英国著名的动物行为学家、灵长类学家,她从26岁开始孤身深入非洲热带雨林考察野生黑猩猩的群体生活,作了将近四十年的野外考察工作。她对野生黑猩猩所作的系统研究工作是史无前例的,她第一次全面地揭开了野生黑猩猩群体生活的神秘面纱,做了灵长类行为学先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为动物学界及科学界做出了极其卓越的贡献。
    当古道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非常热爱大自然,非常喜欢动物。在她还不会走路时,就天真地爬进腥臭闷热的鸡窝里观察母鸡是如何生蛋的,并很有毅力地独自在鸡窝里呆了五个小时。这种早在童年就埋下的兴趣“种子”无疑为她日后献身黑猩猩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到非洲和野生动物为伴是古道尔从童年起就萌发的一生梦想,她在18岁那年接到中学女伴邀请她到非洲肯尼亚农场的父母家做客的邀请后,坚决地辞掉新闻电影制片厂里的优越工作,毅然赶赴非洲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一个月以后,古道尔成为内罗毕国家自然史博物馆长、人类学家、古生物学家路易斯·利基的秘书助理。博物馆里的同事都是经验丰富的自然科学家,古道尔跟他们一起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古生物考察工作,不但获得了野外考察工作的基本知识,而且对黑猩猩这个物种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地球上所有的物种当中,黑猩猩与人类的亲缘关系最为密切。在古道尔之前,研究灵长类的专家一直都不清楚黑猩猩在自然状况下的行为是怎样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深入到丛林中探索黑猩猩的生活是完全不可能的。黑猩猩只生活在非洲,占据着西至海岸、东至坦噶尼喀湖的赤道附近的森林地带,地域相当广阔。茂密的丛林不但存在着来自各种野兽的危险,而且黑猩猩力气过人、攻击性很强,根本不允许人类靠近,试图接近它们的行为只能带来自身生命的危险。当时在自然状态下研究黑猩猩时间最长的记录是两个半月。
    鼓励古道尔去从事黑猩猩考察工作的是路易斯·利基博士。利基博士认为古道尔不是大学本科毕业、没有深厚的动物学知识并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他更看重她是一个“不抱成见、不为某种传统观念所束缚的人”,“将怀着对动物的同情心,去研究它们”的人。利基博士认为,要想系统地研究野生黑猩猩的行为估计要在丛林里生活两年。他当时绝对没有想到这个被他看好的姑娘从此跟野生黑猩猩亲密接触了近40年。
    同许多科学研究一样,珍尼.古道尔的考察工作并非一帆风顺。1960年,古道尔深入丛林开始考察的最初三个月,黑猩猩一看见她在山谷外500米的地方出现,就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常常让她感到十分绝望。古道尔此次野外考察的资金是由一个基金会提供的,对方仅仅提供半年的费用,就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古道尔又染上了可怕的疟疾,但在茂密的丛林中却没有任何药物治疗,只能依靠自身免疫力。就在她身体稍稍好转的一个清晨,没有向导的陪伴,古道尔独自爬上了营地后面的山峰。这一次她意外地发现黑猩猩看见她以后竟然没有逃走。这给了她非常重要的启示,并且从此开始了绝对独立的野外考察工作。之后,随着她一次次的不懈努力,黑猩猩允许他靠近的距离逐渐缩短。黑猩猩允许她在近距离活动是在两年之后,让她得以进行充分详细的观察是在四年之后。
    古道尔给每一只被观察的黑猩猩都起了名字,尽管她的这种做法遭到了前辈们的反对。古道尔把这些黑猩猩当成平等的朋友,而不是按照对待实验品的方法进行编号,它们在她眼里是独立的“他”和“她”,而古道尔在它们眼里则是“白皮肤的猿猴”,他们是互相熟悉互相了解的“同类”朋友,而不仅仅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
    在所有黑猩猩当中,白胡子大卫是最先跟古道尔接近的,因为它的存在,才使得古道尔的考察工作从远距离观察黑猩猩搭窝、爬树和嬉闹向近距离观察推进了决定性的一步。通过古道尔的观察,一个具有牢固、持久关系的物种群体跃然呈现在世人面前:白胡子大卫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副银白色的胡子,胆子最大,是雄性成年黑猩猩中的头,他的带头亲近“白皮肤猿猴”很有影响力;特别难看、特别称职的母亲芙洛年纪不小了,每天都背着两岁的女儿菲菲、牵着六岁的儿子费冈活动,偶尔跟独立生活的大儿子小聚,一家人融洽和谐;还有没有耐性的母亲奥尔莉和她的一双值得同情的儿女…………它们有亲情和友情,有自己的交际方式和语言,会使用工具、制造工具,会相互哄骗和恫吓,会乞求会服输,会互相致敬和抚慰等等。古道尔还发现黑猩猩并非单纯吃素,它们有时会集体捕杀非同类的小动物,然后分食其肉。这些行为都跟人类惊人地相似。
    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的研究表明,从染色体的数目和结构、血液蛋白、免疫反应、脱氧核糖核酸等来看,黑猩猩在生物学上与人相似的程度,就象与大猩猩之间的相似性一样。黑猩猩遗传物质DNA中只有1%与人类不同。
    在考察过程中,古道尔经历了很多黑猩猩群体中让人难忘的感人事情:小菲菲五岁半时有一次贪玩,跟妈妈走失了,竟然吓得大哭起来。她哭着找遍了妈妈常带她去的所有地方,直到天黑都没能找到妈妈,只得学着妈妈的样子在树上搭了一个窝。这一夜睡在树下的古道尔被她的哭声惊醒了三回。平时贪睡的小菲菲在清晨之前就下树了,又开始寻找妈妈,最终和妈妈团聚了。有一次,一只叫威廉的成年黑猩猩病了,他在生病的最初几天还坚持每天跟同伴离开古道尔的营地返回丛林。有一天他实在没有力气返回去了,就在营地附近的树上搭了一个窝。第二天清晨,在其他同伴没来营地的饲喂箱取香蕉之前,他和古道尔一起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的湖水。当时古道尔已经把关于白胡子大卫的故事写出来,引得一些外界读者偶尔来到丛林边界想一睹白胡子大卫的“芳容”。他们看见一艘汽艇停在了他们对面的湖边,上面走下来几个嚷嚷着要看大卫的游人。这几个人在岸边烧水煮咖啡、大声谈论,打破了丛林里的寂静。独自生活已久的古道尔看见自己的同类感觉不是亲切,而是跟威廉一样的反感,并且在他们的汽艇远走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脊髓灰质炎在非洲大陆蔓延之时,黑猩猩也未能幸免。当时,古道尔和她做摄像工作的丈夫以及助手都没有注射疫苗。更糟的是,古道尔已经有了身孕。疫苗及时空运到后,古道尔没有顾及这些因素,全然忘我地积极投入到营救黑猩猩的工作中。他们把药片形式的疫苗塞在香蕉里。每一只黑猩猩每月应一次服药三片,共服三个月。大多数黑猩猩吃了带药的香蕉以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少数的对药物敏感,吃了药就立即呕吐。于是他们特别喂这样的黑猩猩三只香蕉,每只都是带一片药,而不是一只香蕉里三片药。做好这些后,古道尔夫妇及助手还得监视那些已经服了疫苗的等级较高的公黑猩猩,避免他们从臣服者那里夺走带药的香蕉。一个孕妇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冒的风险到底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而古道尔在丛林中为这项事业所付出的又何止这些!在这里,不能不提到古道尔“笼养”的大儿子。
    古道尔深知黑猩猩的习性,虽然它们把她和她的丈夫看成是“白皮肤的猿猴”,却不会把他们的宝贝儿子小雨果看成“白皮肤的小猿猴”,而是来自异类的小动物美味。因此古道尔夫妇特意建造了带栏杆的房屋,在他们离开营地去考察的时候,就把小雨果安全地关在里面。有时,鲁道尔夫、哈姆弗里和艾维莱德这三只黑猩猩就会紧闭着嘴、毛发耸立地走近屋子,渴望地向里面窥视,并狂怒地摇摆着树枝,威吓他们相中的这个猎物。他们的儿子在非洲的禁猎区竟然成了黑猩猩垂涎已久的猎物,危险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小雨果就是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同样,小雨果最终也成了黑猩猩所认可的“白皮肤的猿猴”。
    珍尼· 古道尔在非洲对野生黑猩猩的研究是目前人类进行得时间最长的考察野生动物活动,她出色的表现获得了联合国颁发的2001年度马丁· 路德反暴力金奖。过去也曾有两位为世界和平作出过卓越贡献的人士获得此奖,他们分别是南非前总统曼德拉、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珍尼古道尔不仅是英国人的骄傲,也是全人类的骄傲。
    她赢得了全世界人民的尊敬和爱戴,获得了许许多多的荣誉,但她更看重的还是来自黑猩猩的馈赠。1960年古道尔刚到贡坝禁猎区的时候,菲菲还是一个小婴儿,古道尔看着她一天天长大。40年后,她已经成为族群中的老祖母了,地位最高,很少露面。古道尔再回已经叫做贡坝国家公园的黑猩猩居住地看望黑猩猩时,菲菲一定走出来跟她会面。她们面对面地坐着,恬静地凝视着彼此的皱纹和白发。
    这种馈赠还有很多。古道尔在《黑猩猩在呼唤》一书的结尾处这样写道:“有一天,在一条清澈明净的小溪边,我坐在大卫旁边,看到地上有一颗鲜红的坚果,就捡起来送到大卫面前。开始他躲让着,但当我把放着坚果的手掌伸近他时,他先看看坚果,然后看看我,拿起坚果,同时轻轻地然而是果断地握住我的手。我害怕了,抖动了一下。于是,大卫松开手,看着坚果,让它掉到地上去了。在这一瞬间,用不到什么高深的学识,就能理解这一握的意义。对人的信赖——这就是大卫的手指接触时所表达的一切。远古以来横亘于两类演进方式不同的亲属之间的墙垣,在几秒钟之间土崩瓦解了。这是奖赏,这是我不敢梦想的无尚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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