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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一期


农耕制度,解构游牧文化
文/图 本刊记者 王佛全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
谁说出塞歌的调子都会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应为
个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
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
想着黄河岸啊  阴山旁
英雄骑马啊  骑马归故乡

     ——席慕容《出塞曲》

    农民进入草原,不但开垦了土地,而且把农耕思想带进了草原。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有巨大的差异,农耕文化提倡改造自然,它本质上是人通过和自然的斗争而生存、生活。游牧文化则崇拜、依赖、适应大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因为完美的自然环境是畜牧业发展的基础条件和基本资源,游牧业有和自然相适应的固有机制,游牧民族有和自然相适应的固有观念。在过去推崇"人定胜天"的时代,总把畜牧业看成是落后的生产方式,农业则是先进的,农耕侵蚀草原理所应当。而现在,在经受了大自然对我们的惩罚,从保护生态系统和生态环境这个角度上看,游牧业更有正面意义,开放农耕侵蚀草原显然是不对的。

    只剩下了形式的那达慕
   
十月的草原,金风送爽,牛羊肥壮,牧民们喜迎丰收的季节到了。这时候他们便开始酿制马奶酒,屠宰牛羊,缝制新衣,准备各种美味的奶食品,举办不同规模的“那达慕”(蒙古语“娱乐”、“游艺”的意思),进行被称为“男儿三艺”的射箭、摔跤、赛马等传统体育比赛。
    73岁的老阿妈穿着鲜亮的蒙古袍坐在帐篷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牧民为她献上一份份厚礼,男女老幼盛装而来。满都宝力格的嘎查长哈斯巴特尔带我参加了一个小型的聚会。在那条用蒙文书写的红色横幅上,我只认识两个字:73。男人们身着蓝色的蒙古袍,女人们的袍子则以红色为主,这一红一蓝与这金黄的草原交相辉映。
    以前的那达慕牧民们骑马而来,现今的那达慕人们开车来,而那只踪红色的马驹只作为摔跤选手第一名的奖品。各种牌子的车围成一个圆圈,摔跤选手们在这里一决高下。这仿佛是用现代化包装出来的一个那达慕,那达慕的形势也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改变。
    草原上的风很大,哈斯巴特尔甚至抱怨起来,他说以前是没有这么大的风的,现在好像什么都有了。那时候草儿很高,风儿很小。我不得不过一段时间就躲到车里避避风。一个魁梧的蒙族汉子钻进了我们的车子,哈斯巴特尔说,他是东乌旗最好的摔跤选手。
    “那达慕”起源于13世纪初,在蒙古族人民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那时候,蒙古族的头领们每当举行大“忽力勒台”(大聚会)时。除了制定法规,任免官员,进行奖惩外,还要举行规模较大的“那达慕”。当时,“那达慕”的主要项目就是进行射箭、摔跤、赛马比赛。后来的“那达慕”已增加了物资交流、文艺演出等许多新内容。
    摔跤是那达慕的主要内容,没有摔跤不能称为那达慕。摔跤手可多可少,最多达1000余人,且不受地区和体重的限制。摔跤手进行编排配对后,采取单淘汰式,失败者不允许再上场。摔跤手上身着牛皮或帆布制成的紧身半袖背心,裸臂盖背,边沿镶有铜钉。下身穿肥大摔跤裤,脚登蒙古靴,颈上套五色绸缎制成的彩条"景嘎",标志着获得过多少名次。
     蒙古族历史器重“达尔罕摔跤手”,这是终身的荣誉。在授予光荣称号的仪式上,获“达尔罕”称号的摔跤手,穿上比赛的全套服装,三唱摔跤歌后跳跃进场进行表演。由主持那达慕的领导人发给证章、证书和纪念品,并按民族习惯请他喝一碗奶酒和鲜奶。此时,获“达尔罕”者挑选一名最有前途的摔跤手,把自己的摔跤服脱下来赠给他,自愿担任业余教练,然后互相拥抱,一齐跳跃出场。
    那达幕是蒙古族文化的集中体现。现在内蒙古定居的人数已占到总人数的95%,可以说,游牧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消失了。在满都宝力格,牧民们也只是在夏天的时候才住进蒙古包。定居的蒙古族,有了自己的市场,有了自己的街道与商店,在这些都逐渐成型后,那达幕失去了以前的生命与活力。
    为了那达幕而举行的那达慕成了一种形式。远离了马背上的生活,蒙古汉子也失去了虎虎威风。二十多年的定居生活让游牧的生活方式退出了大草原。

    游牧是草原畜牧业的最佳选择
    草原上偶尔闪现的一个蒙古包,仿佛是即将忘却了的记忆。
    在草原上飞奔的日子是老牧民们心中最难忘的岁月,而今很难看到骏马在草原上奔驰了。
    我一直都以为,只有蒙古包那样圆华的线条才能与柔美的大草原相和谐。
    一位关注草原的学者说,双承包、草场划分到户、告别游牧、实行小农畜牧业,是草原大规模退化的根本原因。草原分小块承包到户,是猪圈、鸡窝里总结的经验,带着“游牧原始落后”的小农偏见,带着人类社会必然由游牧到定居、到农耕的固有模式,不加思考,盲目行动,其结果不仅造成草原进一步退化,也造成了游牧文化被无情替代的悲剧。在目前草原畜牧业仍然以天然草原为主的情况下,定居舍饲将促使各种矛盾加深,最终使生态环境崩溃。
    人类由于生存环境的差异,长期从事各自的生产劳动,在生活方式、风俗习惯、思想意识、文学艺术等方面形成了不同的文化。游牧文化的产生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末期。渔猎、采摘、农耕已不适合干旱气候,有的被迫南迁,有的从事游牧畜牧业。世界游牧民族遍布各大洲干旱区。蒙古族坚持到今在蒙古草原创造出更为灿烂的文化。
    游牧是草原畜牧业的最佳选择,是经过几千年考验的、利用草原最经济、最有效的经营方式。游牧是大自然的选择,是人类与大自然多年磨合适应的结果,也是向大自然,向野生动物学习的结果。草原上的草组成草原,鸟、兽、牲畜聚合成群,草原上的人们同样具有强大的凝聚力。为适应多变的气候,鸟兽养成了迁徙的习性,草原牧民同样具有长距离走浩特的能力,为了水草和牲畜进行艰苦的游牧。
    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民族,曾经建立了版图最大的王朝。当年成吉思汗对着要把长城以北的农田变为牧场的大臣们说“不”,草原上的英雄嘎达梅林也为了阻止开垦草原而奋起抗争甚至献出了生命,今天的内蒙古更需要这样一位勇士,站出来,狠狠地说“不!”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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