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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一期


电磁辐射  污染阴影下的奋争
——北京东润枫景小区业主和开发商之间的纠纷
文/图  本刊记者 陈晓凤


    如果你倾毕生积蓄,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安家之处,却突然发觉自己和家人的健康随时受到电磁辐射的威胁,是不是会感觉到家的安乐荡然无存?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正当东润枫景小区居民为生存环境苦苦奋争之时,这个小区被有关部门评为北京市“绿色家园健康住宅”小区。

    满地散落的头发和一封投诉信
    “头发”,这个词如幽灵般徘徊在小区里。
    在装修漂亮的卫生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在豪华的地板上,到处是脱落的头发,老人落发,中年人落发,十几岁的青少年脱发,有那几岁的孩子,头发也是一把把地掉。一片片的头发,让人心惊肉跳……
    与东润枫景小区这独特的“景观”相配合的是一位该小区的业主给政府的投诉信,里面写道:
    “我是东润枫景2号楼1701的业主,我是在2002年2月底装修完毕并入住的。随着入住时间加长我们全家逐渐都有了一些不适感觉。起初是失眠,但我们没有特别注意,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属于亚健康状态。但在非典期间,我们有大部分时间休息在家,而且为了防止非典感染,还加强了体育锻炼。但我们的失眠症状并没有消失,而且脱发越来越严重,眼睛感觉疲劳,精神不振。当得知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业主都有这样的反应后,才了解到是由于电磁辐射的原因。我家位于东润枫景小区的最东面,是这个小区最接近两个发射塔的位置,又是17层,阳台没有封闭,所以辐射非常严重,而我和家人在工作之余的多数休息时间都是在阳台上度过的,也就是说多数时间都是在辐射中度过的。我们对开发商隐瞒小区有超标电磁辐射一事非常愤怒,希望此事能引起政府足够重视,维护公民最基本的健康生活环境。”
    花大价钱买来了健康杀手
    北京东四环边上的东润枫景小区,是许多人千挑万挑选后锁定的目标。选中她是因“绿色”的诱惑:这个小区旁有一大片小树林,不远处就是有广阔绿地、树林、湖水的朝阳公园,再加上四环旁边非常便利的交通,众人的选择似乎都非常理智。
    看房时,许多人注意到住宅旁有两座高塔,便问销售人员这是什么,销售人员回答:“那是废弃的航空指挥塔。”对所有关于塔的回答,开发商销售人员的口径都是一致的。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业主们纷纷放心地购了房。有的人家为了两代人在一起互相照顾,还一下子买了两、三套房。东润枫景的房子较贵,每套几十万元甚至一百多万,许多人为买房倾尽自己的全部积蓄。一期房的业主,2001年6月高高兴兴地进了东润枫景小区,不久后,二期房也交付使用。
    商品房与单位分房的最大不同就是居民的多元化。东润枫景的业主大都是IT业成功人士、资深律师、职业经理人、私企老板及影视明星等白领阶层,无论社会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比较高。居民们不在同一单位,没什么往来。可不久,一个共同的感觉把互不相识的业主联系在了一起。
    夏天晚上在小区楼下花园中闲聊,许多人说起住在这儿后身体的种种不适,本是无心提起,可共同的感受引起了人们的警觉。与周围小区的老住户接触后,听到这个地区东风农场宿舍的老居民说:“你们不知道呀,这里有电磁波污染,农场上班的职工月月都有30块钱的电磁辐射补贴呢!”
    人们这才知道,小区附近的塔原来是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发射塔。这两座塔每天运转近20个小时。东塔距东润260米,发射功率50千瓦;南塔距东润枫景300米,发射功率100千瓦,相当于7.5万部手机同时发射信号时的强度(每部手机以2瓦发射功率计)。
    在不知情状态下买房的业主们愤怒了,他们找到开发商,询问关于电磁波污染的事儿,开发商一口否认。
    业主们自费集资了8000元,请北京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的专家来对小区住房进行测试,其42个测量点中竟然有30个的电磁辐射超过国家标准。又请来中国室内环境监测中心的专家测试,24个测试点中,也有20个超标。
    按照我国卫生部起草制定的《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GB9175—88),适合人长期居住的安全区环境电磁辐射值必须小于10v/m,而检测报告中,小区住宅窗口外侧检测点有的高出限值几倍,有的阳台高出限值十几倍,人们常去的一个大阳台,竟然高出限值30多倍!开发商迫于压力也找来了检测人员,在1214个检测点中, 也有32%超标,最高污染值达333v/m!
    因乔迁新居而害病的业主苦不堪言
    记者前往东润枫景小区采访。踏着柔软的泥土地,穿过一片广阔的小树林,就是东润枫景小区,一眼就能望见楼群附近那两座发射塔。高楼的许多阳台上,都挂上了红色和蓝色的条幅或者横幅,上边贴着“开发商欺诈、警惕辐射、还我健康”等大字。秋日和煦的阳光下,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无忧无虑地在小区内的儿童游乐场玩耍,蓝天下的发射塔闪闪发亮。就在这儿,检测辐射值也是超标的。
    小区防护甚严,不知密码,连电梯间都进不去,而对生命的威胁却来自肉眼看不见的射线。
    记者牢记专家的话,调查的个案越多,事实就越有说服力。
    杨女士的家是最高层,也是一个单元中污染值最高的,她家阳台上监测的电磁污染值在110v/m至115v/m之间,超过限值十几倍。杨女士家200多平米的宽敞居室中,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明清家俱,她的爱人热爱收集明清家俱,毕生的收集都集中在这儿。住宅安装了中央空调,跃层的大阳台摆满花盆,室中楼梯精巧别致,盘旋而上连接跃层,画出优美的弧线。这个家,处处显示着业主的经济实力和经营小家的苦心。
    杨女士是2002年5月入住的。她说,搬进来不久的一天,她在阳台上冲洗地面,突然觉得浑身发痒,以为自己只是花粉过敏,没想到从此病就找上了她。身体本来很好的她连续发烧20多天,到医院看病后吃了许多种消炎药才退了烧。7月,她的脸开始浮肿变形,经常手足抽搐、大汗淋漓、心慌、眼冒金星,常常是她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怎么也查不出毛病。以前她的家人睡眠都很好,可搬来后,她跟爱人都得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每天起床后浑身酸痛,爱人也变得脾气暴躁。她的孩子正上高二,自己住在跃层上,这里的卧室、客厅和书房都布置得很安适。坐在孩子的床上,从那别致的圆形大玻璃窗中,正好看到斜对着窗户的发射塔。入住后,孩子变得烦躁不安,学习成绩也下降许多,头上还竟然有了白发。得知有电磁污染后,杨女士就把孩子转到很远的一个中学住校,爱人也暂时躲到上海去了。诺大的一个家中,只剩下杨女士一个人,她说:“我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杨女士家所有的窗户上都装着防射网,拉着厚厚的、带金属丝的窗帘,居室如一个笼子。杨女士从那雕花柜子中拿出厚厚一摞病历,眼里闪着泪花说:“开发商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她的孩子住校后,所有的症状就都减轻了。
    离休干部赵大爷的儿女,都是又孝顺又事业有成。为了让父亲有个安乐幸福的晚年,也为了方便照顾父亲,一下子在东润枫景买了三套房,装修后老少三代欢天喜地搬了过来。买房时看到了那两座塔,问售楼人员这是什么,人家说,是废弃的飞机导航塔。赵大爷今年2月入住不久后,原来吃得下睡得着、心宽体胖的他,睡觉越来越不踏实。饭也吃不下了。原来赵大爷视力很好,可搬来后眼神一天不如一天。左耳还常耳鸣。他的老伴,也出现了失眠、脱发等症状。女儿得了皮炎。一家人去医院检查,查来查去查不出结果。知道有超标的电磁辐射后,赵大爷赶紧让儿媳妇带着小孙子回娘家了。赵大爷的儿女倾毕生积蓄孝敬老人,却得到这个结果。单位同事来向赵大爷恭贺乔迁之喜,他说:“我有啥喜,难受还难受不过来呢!”赵大爷说:“我宁愿还过穷日子,也不愿意受辐射!”记者面前的赵大爷,脸色青黄,身体消瘦,绝不是个健康老人。
    周女士还不到30岁,可她入住小区一年多后,就变得忘性极大。一次她去银行取钱,几次输入密码不正确,银行职员说她来改过密码,周女士却坚信自己没有改过,人家就让她看自己来改密码的录相,才知道果然如此,而这不过是10天之前的事儿!经过测试,周女士家阳台的电磁辐射值是40v/m,超过标准几倍。她搬入新居不久后就怀孕了,为了补钙,遵医嘱天天在阳台上晒太阳,天天面对不远处的发射塔。她的女儿已经一岁了,十分乖巧可爱。得知有电磁辐射后,周女士忧心忡忡,最怕的就是孩子的健康受到损害。记者去了几次,她都反复对记者说:“我的孩子将来可别得白血病呀!”
    周女士的女儿现在看来还是健康的,可小区里的孩子进住后得病的很多。有个一岁多的孩子,聪明可爱,不到一岁就能走路了。孩子住到这儿几个月后竟然得了心脏病,而孩子远在德国的父亲还不知道。儿童对电磁辐射反应更加明显,小区已有几个孩子住院,其中一个孩子白血球已降到3200(正常人为5000~10000)。
    在东润枫景,有地方送孩子的居民,都把孩子送走了。那些没有地方送孩子的业主,一想到要把孩子送到电磁辐射也超标的小学和托儿所,就不寒而栗。
    正年富力强的徐先生在一家拍卖公司工作,过去虽然忙碌但精力充沛。入住小区两年后,他总是感觉到非常疲劳,而且记忆力减退得历害。他与爱人相识20多年,记忆中爱人从没得过什么病,可现在爱人三天两头感冒发烧,脱发、眼角干涩。一说起女儿两口子就心痛。女儿才13岁,住在这儿不久就得了心脏病,而且性格变得很孤僻。他请教医生,医生说他家的症状与电磁辐射不无关系。
    30多岁的吴女士是企业财务部门的负责人,过去身体很好,入住小区半年后,就开始睡不着觉,常莫名其妙地头痛,呕吐,严重时一个星期要吐两次。她的记忆力急速下降,原来精明强干的她能整段背诵《资本论》,现在有时却连最熟悉的经济学名词都想不起来了,最常用的财务条例也常忘记。她的女儿才上初中一年级,原来头发又黑又密,住进小区后开始掉头发,每天早晨枕头上都有一层落发,在卫生间镜子前一梳头,地下就落下一片头发,让吴女士心痛不已。为了保护孩子。吴女士让孩子住校,孩子住校一段时间后,所有的症状就都明显减轻或者消失了。
    由于这个小区绝大多数购房者都是脑力劳动者,所以记忆力下降表现得非常明显。比如,小区的张律师说,住进小区后,自己因为记忆力下降,常记不清法律条文,已经影响了正常工作。记忆力下降是失眠和睡眠质量低的直接后果。这个小区有一些商住两用房,许多业主是在家办公,所以受电磁辐射伤害的机会更多。
    记者采访了几十位业主,所说的症状都有许多相似之处。而我手中更有厚厚一摞东润枫景小区居民向各级政府的投诉,投诉中对自己及家人的症状做了详尽的描述。
    这个小区最共同的症状是健忘、脱发和失眠,这也是受电磁辐射伤害的典型症状。
    据调查,小区2/3的居民有明显电磁辐射伤害的症状。一期1号楼的140户人家,有43%的居民搬入东润枫景后因身体不适而就医,有医院出具的各种病例证明;二期业主,也出现类似情况。值得注意的是,业主只要离开这个环境,以上症状就会减轻或者消失。
    开发商说业主出现的症状是心理作用,而绝大数居民在听说“电磁波污染”这个词之前,就开始脱发了,如果没有与邻居交流,多数人会对自己的体发之事敛口不言。这么多个例子足以说明,超标电磁辐射是残酷的现实,而不是如开发商所言:“业主的经济和精神层次高,对环境的要求过高”。
    据调查,一般小区的电磁辐射污染值都在0.05v/m以下,室内即使有各种电器,也在0.1v/m以下。
到2003年8月止,已经有700多户居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这个小区。
    默默忍受的老居民
    东润枫景小区只是2001年才落成并有居民入住的,但这两个发射塔已经存在了半个世纪,发射塔附近也早就有居民居住,就连部分北京人民广播台的职工宿舍也在这里。一些宿舍虽然紧临发射塔,但都盖得较低,楼层最高只有四层,基本在电磁辐射的盲区内,专家认为这样受电磁辐射伤害的机会较小。相对而言,电磁辐射对与发射塔有一定距离的高层住宅居民危害最大。
    记者来到紧邻发射塔的东风农场宿舍。这个宿舍是上个世纪80年代建的,一般都在6层以下。虽然楼房不如东润枫景的房子高档,但其楼层低,人平均绿地面积要比东润枫景明显多不少。浓浓的树阴下,一些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闲聊。记者问他们住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感觉到有电磁辐射,一位在这儿住了8年的老人说:“怎么没有感觉?我原来住城里身体挺好的,来这儿后心脏、血压就都有了毛病,天天早上一起床就晕,头发一把把地掉!”一位大妈说:“我看病没几回就花2000多块了!”一位年轻孕妇说:“我天天头疼,掉头发!”一个年轻母亲说:“我那孩子原来头发厚着呢,现在又黄又稀。”一位老人说:“人家有钱的,早就般走了!咱没有办法才在这儿呆着的。”记者问他们什么时候知道有辐射的,都说早就知道,因为上班的每月发30元辐射补助,退休就不给了。为了这停发的辐射补助,老人们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记者来到塔旁边一个拆迁户聚集的楼房,这里的居民都是从城中幽静的小胡同拆迁出来的,来这儿后生理上的种种不适更强烈。问他们知不知道电磁辐射之事,多数人的回答是:枫景小区的人要求索赔他们才知道这事。他们密切观望事态的发展,既然无论从知识层次和经济实力上,他们都比不上枫景的业主,既然他们没有能力维权,就只能等待和观望。记者了解,这里的许多居民也都住了近10年。
    那些无权无钱的百姓,无声无息地忍受了长年超标的电磁辐射,没有一点儿自我保护能力,甚至对自己多年来痛苦的原因说不出道不明。他们的生活能说得上“质量”二字吗?
    电磁污染是人类第四大公害
    国内外许多专家都对电磁辐射的危害做过大量研究。资料显示,电磁辐射危害的是人体最关键的部分—免疫系统、生殖系统、循环系统和代谢系统。在中短波高频电磁场的作用下,高频辐射引起中枢神经机能障碍和以交感神经疲乏紧张为主的植物神经紧张失调。
    专家认为,电磁辐射主要有6大危害:是造成儿童白血病的原因之一;能够诱发癌症并加速人体的癌细胞增殖;影响人的生殖系统,主要表现为男子精子质量降低,孕妇发生自然流产,胎儿容易畸形;可导致儿童智力残缺;影响人的心血管系统;对人的视觉系统有不良影响。目前,电磁污染已经成为继大气污染、水质污染、噪声污染后的人类第四大公害。
    早在2000年,国家环保总局就完成了我国首次全国电磁辐射污染源的调查。调查结果显示,无线电通信和广播电视发射系统发出的电磁辐射已经成为一种新的隐形公害,其对环境的影响与日俱增,对人体健康带来的危害不断增加。 
    中国电工技术学会电磁专业委员会委员,曾经参与制定《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的赵玉峰教授对记者说,东润枫景小区居民的身体变化,与电磁辐射关系很大。
    他说,大型发射塔,是城市最大的电磁辐射污染源。在大型发射塔附近,不应该建立密集的高层住宅区。在发射塔附近建立住宅区时,一定要经过环境评价论证。
    国家规定的辐射安全限度标准
    卫生部制定的《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对电磁波辐射的安全标准规定如下:
    一级标准(小于10v/m)为安全区。是在该环境电磁波强度下长期居住、工作、生活的一切人群(包括婴儿、孕妇和老弱病残者),不会受到任何有害影响的区域。
    二级标准(小于25 v/m)为中间区。是在该环境电磁波强度下长期居住、工作和生活的一切人群(包括婴儿、孕妇和老弱病残者)可能引起潜在性不良反应的区域;
    超过二级标准的地区,对人体可能带来有害影响;在此区域内可作绿化或种植农作物,但禁止建造居民住宅及人群经常活动的一切公共设施。
    如果按照规定,东润枫景小区的位置只能种庄稼和作绿化带,如何规划为高层居民住宅的,不得而知。
    国务院令第295号广播电视设施保护条例规定,严禁在中波天线周围250米范围内建筑施工,或者以天线外250米为计算起点兴建仰角超过3度的高大建筑。
    为什么要严令禁止在发射塔附近建设设施?因为中波发射是通过地表的,建筑物会遮挡信号传输,发射台为达到同样的设计效果,需要提高发射功率,其结果是附近居民会受到更严重的辐射伤害。
    由于电磁辐射污染危及健康和生命,国家电磁辐射保护管理办法第20条规定,在集中使用大型电磁辐射发射设备或者高频设备的周围,按环境保护和城市规划要求规定的限制区域内不得修建居民住房和幼儿园等敏感建筑。 
而在东润枫景小区附近,幼儿园和小学都还在招生。
    开发商坚持的“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开发商所坚持的电磁防护标准,其限值为40v/m,根据是目前我国有关电磁辐射的安全标准,除了《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外,还有环保局的《电磁辐射防护规定》,两个标准对电磁波辐射的最高限值相差30v/m。
    记者装作买房的客户,问售楼人员小区是不是存在电磁辐射污染,售楼人员说,小区旁边的确有两座发射塔,但辐射并不超过标准。因为按照《电磁辐射防护规定》,安全限值为40v/m,(实际上按照这个标准,小区检测点也有相当多超标几倍)应该按照这个标准,而不是《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规定的10 v/m。这位售楼人员还说,随着电器的发展,按照国际标准,电磁波辐射标准的发展是越来越宽,而不是越来越严。最后,这位销售人员告诉记者,小区居民投诉开发商是要达到不良目的。记者又打了几个电话,销售人员的口径都差不多。
    旧的电磁标准并不完善
    虽然我国的两个“标准”对电磁波辐射的最高限值相差30v/m,但在东润枫景的实地检测中,有些人家室内甚至没有超过卫生部限值10v/m的标准,这些居民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电磁辐射伤害症状。一位业主入住后视力下降严重,已经进行了8次检查,两次手术;一位业主入住后孩子因低烧前后住院两次,住院时间达两个月,被诊断为患有疾病综合症。
    我国许多专家认为,我国现行的电磁辐射标准尚有不完善之处。
    《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的起草人姜槐教授就曾经发表论文说,我国现行的射频辐射污染卫生标准有不足之处。从动物实验研究来看,对电磁波的适应性,存在着明显的个体差异,某些人对电磁辐射特别敏感。许多因素都难以定量并影响到结果的准确性,要评价射频电磁场的生物学效应和可能的健康危害,还提不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标准。
    目前正参与国家电磁辐射污染标准制定的许正平教授说,可以肯定地说,旧的电磁辐射标准还是不完善、需要改进的,目前新的标准正在调研讨论中。现行标准的制定都是建立在即时热效应基础上,认为电磁波照射下体温升高才会导致身体的伤害,其实非热效应情况下,即少量辐射污染,体温并不高的情况下,电磁波还是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因为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电磁波是有累加效应的,长时间,小剂量的电磁波也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目前的检测都是即时的,并没有考虑到长期的情况。
    到底该依照什么标准?
    就东润枫景小区售楼人员的回答,记者向我国电磁污染研究方面的权威赵玉峰先生咨询:电磁波卫生标准是否要“与国际接轨”及“越来越宽”?
    他对开发商的以上说法非常气愤:“我国有自己的电磁辐射安全标准,为什么要崇洋迷外?”赵先生说,在今年的军事医学研讨会上,许多专家都反对在电磁辐射标准上与国际接轨。因为国际上电磁标准都是参照各自国家具体情况制定的,收集的依据都不同。上个世纪70年代美国制定标准时,美国许多受到电磁污染的工人因为害怕被解雇不敢说实话,所以与美国相比,我国的标准更贴近实际。而且,美国研究机构因研究经费问题要受大企业集团的影响,也不可能完全客观反映调查结果。况且,国外电磁污染标准也不是都比我国松,比如在磁场的标准上,就要比我国严格得多。另外,国内外的电磁波换算标准也不一样,根本不能笼统地说,国外电磁辐射标准比中国松。赵玉峰还说,目前,国家正在修订电磁辐射卫生标准,可以肯定地说,修订后的标准会更科学,更合理化,更有利于保护公民身体健康。他强调,在最近的电磁辐射标准修订研讨会上,也有人提出所谓“接轨”问题,他坚决反对。
    而我国的两个电磁辐射标准,到底应该遵守哪一个呢?赵玉峰教授说,《电磁辐射防护规定》只是一个参考限值,从保护公民健康的角度出发,应当遵照的是《环境电磁波卫生标准》,而不是避重就轻。
    开发商已将业主推上法庭
    9月下旬,开发商以侵犯名誉权为由,起诉了一位在自家窗户前挂有“开发商欺诈 ”条幅的业主高先生,要求赔偿并消除影响。其法定代表人说,起诉这个业主只是开发商维护自己权益的开始。
    东润枫景小区100多位业主到法院声援被告。业主代表认为,在小区楼体上挂条幅,是300位业主代表联名签字决定的,并且楼体外表属于业主所有,而条幅上所言“欺诈”是事实,此举不仅是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且是告诉其他的购房者不要上当。
    业主法律代表还陈述了高先生被欺诈的具体情况。在自家窗口悬挂条幅的高先生是爱立信的高级工程师,有一定的电磁污染知识。他买房时问了与许多业主同样的问题:“那是什么塔?”得到的回答也同样:“那是废弃的航空导航塔。”高先生认为开发商是大房地产公司,就放心地购买了房子。现在不仅小区里许多检测点电磁辐射超标,高先生女儿所在小学许多检测点电磁辐射也超过标准。
业主代表说:“如果高先生知道那是两座发射塔,他还会买这里的房子吗?当然不会!”
    业主代表陈述的另一个欺诈事实是,东润枫景小区项目是天鸿集团与当地三元集团合作开发的,三元集团在此居住的职工工资条中早有“电磁辐射补贴”一项,天鸿集团不可能不知此事。业主方面代表认为,天鸿集团所言“如果有辐射,我们也是受害者”一说并不成立。
    记者了解到,20多年前,在东润枫景小区旁边有所酒仙桥二中,因为受到电磁辐射影响,全体师生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头晕、恶心、乏力、妊娠妇女流产率高等多种异常现象,甚至连物理课都无法正常进行,这个学校不得不解散。赵玉峰先生就曾经参加了对这所学校电磁污染的论证。
    北京广播发射塔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坐落于此地,而东润枫景小区是1999年立项,2001年才交付使用的。按时间来推断,开发商不太可能不知此事。
    为生存环境而斗争
    发现电磁辐射后,东润枫景小区业主自发成立了维权委员会,并且自费请来了专家讲授电磁辐射危害的知识,礼堂中坐满了人。
    明白自己生存在不安全环境中的业主,纷纷要求开发商为隐瞒电磁波污染真相而赔偿。开发商的第一反应是书面答复业主:“这个小区不存在电磁波污染。”而业主向中国消费者协会投诉,被列为重案。业主代表要求开发商提供本小区立项时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但开发商拒绝出示,并再次声明小区没有电磁波污染。
    稍后,开发商迫于压力也找来与业主同样的检测机构进行了检测,即使按照40v/m的限值,也同样有许多检测点超过标准。但开发商不承认隐瞒,而说“如果有辐射,我们也是受害者。”
    污染事件发生后,开发商不得不为一些经检测辐射超标的业主家装防护网。装了防护网后屋内的辐射都不同程度地下降了不少,不少达到了10v/m以下,可居民们说:“难道我们永远要在金属和玻璃的笼子里生活?”
    许多业主要求退房,但开发商答复:不能同意退房。
    业主曾经找到北京市规划委,送去详尽的材料,等待了两个月也没有下文。几十位业主又来到规划委,记者跟随着业主代表暗访,目睹了机关“脸难看,门难进”的状况。在几十名业主的强烈要求下,规划委一位官员接待了代表。当问及这个小区规划用地错误应该谁负责时,规委的官员说,从程序上来说,不应该是规划委的责任,因为立项要先由环保局进行环境评价,然后由计委立项,规划委只负责程序上的审批。当问及规划委对土地附着物违规情况的处理权限时,这位负责人说,规划委的权力其实很有限。
    几十位业主代表在9月底北京国贸大厦举办的房展会上,强烈要求东润枫景的开发商天鸿集团撤展,办展方不得已承诺办展期间不让天鸿集团参展。
    目前,开发商已迫于压力与北京广播电台及有关单位签订了迁塔协议,并且已投入了200万元搬迁费。但据说迁塔至少要两年时间,而且业主代表要求看迁塔协议的要求遭到开发商拒绝。
    东润枫景业主一致要求退房,并双倍赔偿房款及两年来由于辐射造成的身心伤害。
业主们说:“开发商是强大的,我们是弱势群体,只能自己争取自己的权利!”
    不该结尾的结尾
    开发商的售楼人员对记者说:“北京现在有几十个小区的附近有广播电视发射塔,人家怎么都不闹?”记者向有关部门咨询北京哪些小区附近有发射塔,得不到回答。
    颇有意味的是,正当东润枫景小区居民为生存环境苦苦奋争之时,这个小区被有关部门评为北京市“绿色家园健康住宅”小区。■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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