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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一期


她的声音惊醒了全世界
——环保先驱蕾切尔.卡逊的生态保护思想
文/本刊记者 周晓红

    我发誓珍爱并保护
    美国肥沃的土地,她巨大的森林
    和河流,她的野生生物和矿产,
    因为这些正是她伟大之所在,
    力量之源泉。
    ——蕾切尔.卡逊的“自然资源保护誓言”

    50年前,具有前瞻性和警醒意义的不朽著作《寂静的春天》出版了,作者是环境保
护论和生态平衡论的先驱蕾切尔.卡逊,这位伟大的女性以生态保护者和科学家的双重身份,为地球上的生物不受杀虫剂等化学药品的污染发出了强有力的声音。
卡逊才华横溢,既是出色的海洋生物学家、诗人、畅销书作家,又是知识渊博的学者、优秀的社会活动家和演说家。虽然她是一个罕见的复合型人才,她一生事业的出发点和归宿却十分简单,那就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自然的热爱。
    卡逊第一个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人类是创造文明的伟大生灵,在神圣的自然面前,人类不是处于握有生杀大权的主宰地位,而是自然的一部分,应该跟自然合而为一,不能为了经济的发展破坏自然。

    弃文从理的奇女子
    童年卡逊住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从1岁开始就常常被母亲带到野外,在树林和果园里散步、给可爱的花鸟和昆虫起名,在游戏中亲近自然。之后的几年,小卡逊不仅把她在树林里看见的小动物们叫做“朋友”,还把这些“朋友”写进了自己编的故事里。幼年时的这些游戏和近乎游戏的做法培养了她热爱自然、关注自然界生物的兴趣,并且坚持一生,成为她日后从事科普写作的萌芽。
    学生时代的卡逊一心想成为一名作家,把她所热爱的各种生灵写进生动的故事里。她在以学术知名度闻明的匹兹堡一家私立学院就读期间,喜欢上了跟自然密切相关的生物课。生物老师斯金克小姐启蒙了卡逊的思想,向她揭示了奥妙无穷的生物世界,让卡逊看到了另一种热爱大自然者能从事的工作,于是她的兴趣慢慢发生了转移,并毅然放弃了文学专业,改修自然科学。这一举动在当时是一种冒险。
    在20世纪初期,自然科学和文学不但是完全分开的两个学科,而且是水火不容的两种职业。当时的美国,女性就业难的问题非常突出,如果能当一名女作家,卡逊未来的生活会比较稳定,而科学研究领域非常排斥女性,尤其是自然科学这种局限性较强的科研领域。卡逊非常清楚能像斯金克一样赢得教学工作的女性寥寥无几。但深深热爱着美国的土地和大自然的卡逊希望通过对自然科学的?究,将自己从观察自然界的普通人转变成理解自然界的专家,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卡逊潜在的保护自然资源的意识经斯金克点拨,开始逐渐显现。大学毕业那年,蕾切尔回到故乡,看到儿时一望无际的田野被发电厂一排排高耸的烟囱取代,内心非常悲凉。她敏锐地意识到工业污染将给自然带来严重的毁坏,清新的空气将被融入了工业废气的污浊空气取代。她一定要为自然环境的保护做些具体的工作,这样生命才更有意义。当时她的这一想法还不太明晰,日后才逐渐变得具体。

    美国渔业局科技咨询部唯一的女专业工作者
    美国大批自然科学工作者于1988年在海滨城市伍兹霍尔创立了一座海洋生物实验室,这座实验室是当时美国唯一的女性可以跟男性平起平坐、共同工作的实验室,是自然科学领域中坚力量汇集的地方。蕾切尔.卡逊作为“新调查者”参加了这个科研机构的暑期培训班,并对海洋生物发生了强烈的兴趣。她被成千上万个海洋环节生物浩大的交配仪式所吸引,愿意从此深入研究黑沉沉的海面之下的世界。
    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完动物学博士后,在恩师斯金克的推荐下,她找到一份为美国渔业局创作关于海洋生物的文章的工作。这项工作将写作和海洋生物专业结合在一起,非常适合卡逊,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在这一时期,美国政府为了摆脱经济大萧条引发的困扰,开始大力发展工业和农业,毫不在意工农业污染对自然的破坏。卡逊此时关注的恰好是自然资源(主要是海洋)的保护、对自然本身规律的尊重和人类侵犯自然所造成的影响。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环保思想就已经远远走在了世人的前面。
    卡逊在1936年被美国渔业局科技咨询部聘任为中等水生生物学研究者,正式进入政府科研机构,成为该机构唯一一名女专业工作者,得以系统地深入研究海洋生物。在此期间,卡逊的文章《海底世界》、著作《海风之下》面世了。她的作品将科学的精确性和富有诗意的洞悉力、想象力集于一体,令人信服地捕捉大自然永恒的循环、韵律和关系,并将物质不朽的意识贯穿其中。她认为在无止境的生物链再生上,一种生物的死亡赋予了另一种生物生命,无止境的生死轮回则赋予了人类生存斗争的某种理想化的模式。
    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卡逊的作品和观点没有被广范围关注和接受,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环境保护思想的进一步深入。
    作为一个热爱自然的科研工作者,卡逊除了在实验室里研究海洋生物,还用大量时间外出考察美国的自然保护区,对鸟类的活动、气候、地理特点、植物等做了深入的考察。随着视野的拓展和环保思想的成熟,特别是1938年在巴尔的摩召开北美野生生物会议之后,卡逊开始关注野生生物资源保护和野生生物栖息地遭到人为破坏的问题。这些问题成为她以后写作的主旋律。她认为野生生物的覆灭和人类命运相互关联,人类破坏自然的活动既是在毁坏野生动物的家园,更是在自我毁灭。她的这一观点至今仍被推崇和沿用。
    海洋和河流是鱼类的栖息地,海岸和河岸土质的好坏直接影响水质。在科学试验中,卡逊发现一些鱼类体内竟然有少量硒和氟化物。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她的警觉。出于职业敏感性,卡逊开始着手调查土壤中硒和氟化物等毒性物质的含量,她发现这些毒物已经污染了部分水源。这样,动植物栖息地的污染和环境的破坏成为她更为广阔的考察视角,水生动物、野生动物和环境健康都涉为她研究的对象。

    一本创造了出版史奇迹的科普书
    个人的力量对于环境保护这一长远事业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蕾切尔.卡逊觉得有义务让更多的人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保护大自然的工作也需要更多的人来从事,于是从1946年开始着手进行介绍野生生物保护区的《资源保护在行动》的创作。在这一系列共12本的小册子中,卡逊用当时并不流行的生态学观点对美国的各个自然保护区进行报道,首次提出“野生动物、水、森林、草地都是人类的重要生活环境,对其中某一项自然资源的保护和有效使用在其他各项都受到同样保护之前是不可能的”鲜明观点。这些小册子深受读者欢迎,至今仍被一些自然写作者广泛阅读。
    新书《我们周围的海》出版后,蕾切尔.卡逊迎来了她事业的颠峰。她在这本书中呼吁人类要保护海岸地区,使海洋、海风、海岸以及其他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在与自然环境的关系上恢复到远古人类出现以前的状态。当时二战刚刚结束,饱受战争之苦的人民希望安享平静和谐的生活,非常赞同卡逊的观点。《我们周围的海》高居畅销书排行榜86周,其中32周都排名第一,在很多国家热销,供不应求。一本科普书能如此畅销,在出版史上是一个奇迹。

    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市民起诉政府机构的案例
    卡逊认为研究自然科学是全人类的使命,自然科学的现实就是人类的现实,人类与自然界的正确关系是水乳交融、天人合一,她将保护未被破坏的自然区域作为自己的神圣职责,还热情支持建立野生生物保护区和国家公园的联邦自然资源保护政策。她在做这些的同时,常常被自然资源保护多重性的政治含义,特别是为了经济和技术的发展牺牲自然环境的做法所困扰。
    闻听苏联成功发射人造卫星的消息后,卡逊和她的认为大自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朋友们都为此担忧,深恐生态平衡被打破。不过紧接着发生了一件更令他们担忧的事:美国农业部决定对美国西南部上万亩田野、森林空中喷洒强力杀虫剂。
    二战后美国政府为了尽快重振美国经济,大力发展工业,允许工业界大量砍伐森林、侵占田野,致使工业废物对环境造成非常严重的污染。为了增加粮食产量和木材出口,美国农业部放任化学工业界开发各种剧毒杀虫剂,并不顾后果执行大规模空中喷洒强烈杀虫剂——DDT。DDT作为杀虫剂的杀虫效果非常明显,二战期间美国军方成功地用它杀灭了大量虱子。但在战后,美国军方和农业部在对DDT危害人类生活的慢性毒性的研究没有明确进展的情况下,就允许将它投作民用。美国媒体对这种破坏生态平衡的做法大肆进行吹捧,将少数来自科学家的反对声音无情湮没。
    卡逊对此的反映非常强烈,她深知这个计划一旦执行,将对野生动物、甚至生态循环系统构成致命威胁,于是通过原来工作过的科研机构对政府的这项计划提出质疑和反对,准备为自然环境和生态保护而说话。
    现在人们都知道农药对身体有害,但在50年前,当农药作为科研产品问世的时候,当DDT的发明者因此项发明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观点需要面对巨大的责难和讨伐。美国联邦各机构之间就是否使用杀虫剂这一问题将在美国联邦法院提起公诉。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市民起诉政府机构的案例,很可能将对今后美国政府推行的政策产生深远影响。
    卡逊的做法得到了很多民间人士的支持,其中包括鱼类和野生动物保护者、营养学家、运动员、奶牛场主以及关心自己财产的土地拥有者。他们为卡逊的这场诉讼提供了大量证据,包括若干花草、鸟类、鱼类、蜜蜂等益虫、家养动物和孩子因滥用杀虫剂而受到致命危害的真实案例。这些鼓励和支持让卡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观点。在长达3年的起诉、上诉后,1960年美国最高法院驳回卡逊的诉讼请求。

    一本石惊平湖的巨著
    面对强大的压力,卡逊怀着对自然、对人类的强烈责任感,仍然选择坚决发出自己的声音、坚决用自已的努力让政府改变观点、坚决捍卫人类的生存环境和野生生物的生存空间的决定。在身患绝症,靠放疗维持生命、濒临瘫痪和失明的重重困难前提之下,勇敢的卡逊只身面对工业界、化学公司和政府、科研机构权威的强大压力,对化学药品DDT发起强烈的挑战。经过对剧毒农药的认真研究和大量的社会调查,卡逊终于在1962年出版了具有讨伐和警醒意味的巨著《寂静的春天》。
    这本书的问世如同向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了一块大石头,引起广范围的关注,也引来了化学工业界和政府机构的围攻。由于它的广泛影响,DDT是否安全的问题引起了美国总统肯尼迪的高度关注。1963年,经总统科学委员会调查、国会听证会论证,美国政府终于认同了卡逊的观点,改变了对农药政策的取向。1964年春天,蕾切尔.卡逊因癌症并发心脏病离开了人世,终年57岁。卡逊离开的那个春天不是寂静的,许许多多被她惊醒的人们都怀着感激和崇敬的心情哀悼她。
    《寂静的春天》再版的时候,美国前副总统阿尔.戈尔为其作序,盛誉该书“是一座丰碑”,并指出她的声音永远不会寂静,她惊醒的不但是某个国家,而是整个世界。1970年,美国成立了环境保护局,之后美国各州也相继通过立法来限制杀虫剂的使用。
    大自然的优秀女儿蕾切尔.卡逊,让世人认识到科学也有邪恶的一面,认识到维持生态平衡是发展一切的前提。■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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