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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一期


西部边陲的别样风情

文/图  郭耕

    初到新疆,最大的感受是东西部的时空差异,新疆与内地的时差让每一个初来乍到者诧异。这里上午十点上班,下午两点吃午餐,四点才上下午班。到了晚上十点,还是阳光明媚。


    从北京南苑搭乘联航班机,四个小时便能到达南疆的库尔勒市。这个曾被绿洲包围的城市,现在从高空看却是一幅被沙漠包围的触目场景,只是由于孔雀河流过市区,才为库尔勒带来了一些生机。

    寻访铁门关
    第一天晚饭后离天黑尚早,我与同伴驱车东行去寻访著名的铁门关。一出城,满目濯濯童山,走着走着,山色渐绿、白杨耸立、河水奔涌,在两山对峙的峡谷里,一座雄伟的关楼扼守其间,这便是古道雄关:铁门关。
    谁都知道,天下第一关是山海关,可谁知道这天下最后一关是哪个?铁门关就是天下最后一关。西汉张骞通西域、东汉班超击匈奴、玄奘西行天竺、清代林则徐在新疆勘察水利,都曾路过此地。唐代诗人岑参的诗中也有数篇有关铁门关的诗:“银山峡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哪知故园月,也到铁关西”。    我们到达这里时,天色将晚。夜幕下,关楼前的题诗已模糊难辨,惟有“襟山带水”四字赫然可见。雄关一侧有河水奔流,那是孔雀河。从关楼下透过门洞、望见挂在山头上的明月时,我不禁被这妙景天成的画面打动,“秦时明月汉时关”说的就是这种意境吧?!

   
新疆巴州蒙古人
    以前,我误以为新疆没有什么蒙古人,可这次到库尔勒才知道,这个地方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巴音郭楞”是蒙语,意为“富裕的河谷”,现在全州的蒙古人多达4万。
    在新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蒙古人呢?他们来自何方?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与成吉思汗的祖先同属突厥的蒙古族部落,后来逐渐分离成单独的部落。这个部落叫做土尔扈特,曾游牧至伏尔加河中下游长达一个半世纪,因不堪忍受沙俄的压迫,1771年1月即康熙三十六年,在部落首领渥巴锡汗的率领下,16万人起义东归。途中他们历经沙俄军队及当地哥萨克的无数次围堵和劫掠,遭受了沙漠和疾病的严酷折磨,行程万里,终于在同年7月抵达祖国边境。经伊犁、到巴音布鲁克,最后到达库尔勒时,全族仅剩6万人。这段发生在两个世纪前的回归之举,为中华民族史书写了悲壮的一页。
    如今,巴音郭楞蒙族自治州全州面积48.27万平方公里,比一个黑龙江省还大,是英国国土的两倍,号称华夏第一州。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思腾湖就在这里。

    博思腾湖
    去中亚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新疆最主要的湿地和渔业基地博思腾湖参观是非常诱人的事。
    博思腾湖位于库尔勒市东北约50公里处,是开都河的尾闾、孔雀河的源头,为下游、特别是库尔勒市提供着生命之水。汽车在荒芜的戈壁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竟能看到这么一处江南水乡般的湿地,真让人意外。这里万顷芦荡、百里荷香、沙鸥集翔、鹭鸶翩翩,在苇莺出没的岸边,还可看见汩汩泉涌,美如画卷。
    博湖茂盛的芦苇每年可为人们提供20万吨造纸原料,丰富的鱼产年捕捞量可达3500吨。我们常吃的一种俗称“五道黑”、学名赤鲈的鱼就产自这里。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种鱼并非本地物种,而是被人们引进的。20世纪70年代,一些所谓的经济鱼类被引进博湖,其中包括食肉的赤鲈,致使本地鱼类大祸临头,新疆大头鱼和塔里木裂鳆鱼先后绝迹。这一事件已成为人类盲目引种、导致地方土种灭绝的典型案例。
    这里的鸟类很多,有普通鸬鹚、翘鼻麻鸭、苍鹭、黑水鸡、大苇莺、小苇  和棕头鸥等等。朵朵睡莲在宁静的湖面上泛着幽幽的清香,一只青蛙在水陆交汇处酣睡,我们挨近它拍了好几张照片,它都毫不理会。

    胡杨树下罗布人
    塔里木河流域的胡杨林和罗布人村寨我已慕名很久。罗布人曾是一支以渔猎为生、与世隔绝、不属于任何民族和信仰的人群,世世代代傍湖而居。
    一路上,我竭力寻觅着探险家们描述过的情景,希图捕捉到表现原始罗布人生活方式的蛛丝马迹,并顺便凭吊一下新疆虎曾经生活过的胡杨林。我们的车队经塔里木乡三拐两拐就到达一片片漾着粉色小花的罗布麻荒野,由于土地极度贫瘠,这些植物的花朵都开放得不事张扬、微如星云。在田野尽头,出现一位戴着白帽的男子。这就是罗布人。
    当我们到达目的地罗布人村寨时,那漂亮的木屋令我大失所望,沙丘上飘舞的彩旗更是大煞风景。我刚走到一个似乎原始些的土坯房、柳枝墙筑就的民居前,一位头戴白帽的罗布老人就神秘地冒了出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和粗黑的大手无不刻画着岁月的艰辛。我不失时机地与这活化石般的罗布老人及其鞍鞯齐备的黑马合了影,总算不虚此行。
    这时,刚才还是风和日丽、波澜不惊的天气突然展示出了它作为沙漠的最本色的一面:突降沙尘暴。“平沙莽莽黄入天”,我们的汽车在飞沙走石的沙海中艰难前行。
    罗布泊曾浩浩汤汤绵延5000平方公里,养育了罗布人,更滋育了发生在塔里木河流域的西域文明,竟又在人类文明的刀斧下干涸了。罗布泊消失了、新疆虎消失了、大头鱼消失了、塔里木马鹿也消失了……罗布人呢?随着罗布泊这块重要湿地的消失,罗布人恐怕也一样名存实亡。
    在“北风卷地白草折”的风沙中,我辨认着这屈指可数的几种沙生植物:罗布麻、柽柳、铃铛刺、骆驼刺、甘草、芦苇。而最高大的、也是唯一能在沙漠中生存的乔木就是胡杨了。这种嫩叶如柳、老叶如杨的异叶杨树,大的可达几抱粗。千百年来,胡杨木坚韧地守护在塔里木河畔,无论是挺立的、还是倒下的,都在以顽强的风骨、卓越的禀赋诉说着曾经辉煌的往事和沧海桑田般的世态炎凉。来到这里的人们无不怀着仰慕的心情站在胡杨树下,默默赞许着胡杨精神: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

    轮台与库车
    一上午,汽车在沙漠公路奔驰。驻足塔河大桥,这条被人们誉为母亲河的塔里木河,正缓缓地、沉重地流过,尽管早已失去昔日的浩荡与丰采,她还要以干瘪的乳汁养育芸芸众生。河边的沙滩上,两个赤条条的本地男孩正在安闲地玩耍,通身透着自然健康的青铜色,与不远处郁郁葱葱的胡杨林交相辉映。
    在骄阳似火的晌午,我来到了一个自古就很著名的地方:轮台县。一下车,我就被一阵鼓乐吸引了过去。一些服饰随意的男男女女正在那儿悠然自得地手舞足蹈,奏乐的、打鼓的都是老人,舞蹈者既有维族老汉,又有青年男女。人说,维族人会走路就会跳舞,此话不假。这段对维族人来说家喻户晓的曲调“麦西来逋”,看得我心醉神迷。那轻盈的步态、舒展的手势……以前,我只是在舞台上见过,可眼前不是表演、胜过表演的竟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轮台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朝,所谓“尝读《西域》传,汉家得轮台。”当时,一个叫郑吉的人为西域最高长官,《汉书、郑吉传》中有“西汉令班西域矣,始于张骞而成于郑吉”。当年,郑吉的都护府就设在轮台,他屯垦戍边、治军安民,为维持丝路畅通、边疆稳定做出了卓越贡献,由此被朝廷封为安远侯。
    傍晚,我已来到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边缘的库车县。这个隶属阿克苏地区的大漠中的县城,也曾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座重镇。这里汉代为西域都护府,唐代为龟兹都护府、安西都护府。虽然没有再遇上舞蹈场面,可实际上,这里才是古时候遐迩闻名的龟兹舞的故乡。
    夕阳余辉中,走在库车的街头,见一辆辆“驴的”“得得”走过,闲散的维族或哈萨聊着天、做着生意,颇具异域情调。

    巴音布鲁克
    天山是亚洲最宏伟的山系之一,东西延伸2500公里,南北宽250~400公里,绵长的山势把新疆分割成南北两部分。
    离开库车约一个小时,公路两边渐次出现风蚀山体,虽非典型的雅丹地貌,但红褐色的山石形状怪异,有的刀劈斧切般险峻,有的水滴石穿般圆润。之所以形成这种地貌,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
    随着进山道路的深入,湿意渐浓、绿意亦渐浓。由山头积雪融化而成的条条溪流汇入山谷,形成大龙池、小龙池等高峡平湖。水源的丰沛带来了植被的茂盛,植被的茂盛又使各种动物异常活跃。隔着车窗,我们一阵阵地大呼小叫:旱獭!黄鼠!黑鹳!赤麻鸭!刚一停车,六只肥得一塌糊涂的旱獭,迈着小短腿,抱头鼠窜。远处的水畔,十四只黑鹳在静静地觅食,我们通过望远镜窥视着。一棵棵修长的云杉耸立山涧,山谷激流滔滔,山头不时有黑鸢翱翔。从沙漠、戈壁、山岭、雪峰、河流、直到一路风尘的公路指向草原,马群、羊群、牦牛群、牧马人……
    在海拔2000米的天山深处,呈现出一幅高原牧场的绚烂画卷,巴音布鲁克到了。巴音布鲁克是仅次于额尔多斯的第二大的高山牧场,蒙语意为富饶的泉水。大草原上,除了皮质的白色蒙古包外,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勒勒车、牛粪堆,以及令人望而生畏的藏獒,好似一首安闲的田园牧歌。
    在地平线尽头,天地之间飞着一只大鸟,那是与侠盗一样有着傲视群雄秉性的、顽强而可怕的生物:秃鹫。途中,我们无不为见到一群正分食死尸的13只秃鹫而喝彩。如今,巴音布鲁克的核心地带已成立面积达10,000平方公里的天鹅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块重要的湿地竟集中分布有大天鹅、小天鹅、疣鼻天鹅。极目望去,水陆之间,粒粒白点,就是辨认不出是哪种天鹅。在这里,不仅牧民视天鹅为“神鸟”,新疆自治区和巴州政府还分别把天鹅定为区鸟和州鸟。
    开始,一说起天鹅湖,我以为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来到这里,登高俯视保护区全貌,在绿遍天涯的草原上,开都河蜿蜒而过,九曲回肠形成巨大的S型,那不正是天鹅的英文swan的字头吗,真是天造地设,我不由得又感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千里绕伊犁
    天山深处的巩乃斯林场是一个美丽的消暑之地,山风习习,鸟语盈耳。黎明即起,从山头俯瞰巩乃斯林场驻地,在两山之间的平坝上,原木房屋鳞次栉比。尽管林场已经改伐木为种树,并着重发展旅游业,但当年砍树的盛况,还能从周边赤露的山体上略见一斑。我和同伴要从这里赶到1200公里以外的乌鲁木齐。因为,由此北上经乔尔玛出天山的一条计划好的捷径,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雪崩,不得已才绕行伊犁。
    伊犁为中国西陲、历史上著名的流放之地。旅行车一路疾驶,进入伊犁。这是天山西侧的一个向西开口的喇叭型谷地,特殊的地势使这里成为新疆降雨最充沛的地方。车窗外,间或可见的鸟类,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有体态适中而色彩斑斓的鸟,好象是佛法僧(Roller);那体态纤细,有两根突出黑尾的鸟,好象是蜂虎(Bee-eater)。这些鸟类,我从未在内地瞧见过,倒是在印度常见。
    从广阔的牧场到富饶的田园,大片大片的正开花的亚麻宛如紫色的海洋,这里已经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在路旁那拉提乡的一个“扎巴”即农贸市场上,身着哈萨衣帽的男女老少吆喝叫卖,一派兴旺,那远远近近步行的、骑马的、乘驴的的,哩哩拉拉,足足绵延一里地。大路两旁的白杨树一棵紧挨一棵,树荫下女人们在打囊——一种非常好吃又可长期储存的发面饼,旁边偏偏就站了一位和白杨树一样亭亭玉立的姑娘。
    巩乃斯河与喀什河汇聚之后形成了一条河:伊犁河。伊犁曾为中国最西边的军事要塞,清代乾隆年间,曾设伊犁将军之职,总督西域军政,其官职甚至高于陕甘总督,可见大清对西陲边防之重视。过伊宁市,进芦苇沟镇,我们已经身处中国边界的附近了。
    下午,在细雨蒙蒙中,我们进入了天山西脉的峡谷:果子沟。骑马的哈萨牧民,也和我们一样在雨中赶路。拐出桦木沟,眼前豁然开朗,塞里木湖到了,我们只算刚刚完成绕行天山的路程。湖边,我借一位哈萨老人的帽子戴上,留了个影,又急忙上车。塞里木湖的湖中小岛上有一座庙宇——龙王庙,在烟波浩淼的天水之间显得格外沧桑、孤寂。想不到,在这天高地远的西陲,还能感受到龙的影响、龙的习俗、龙的崇拜,十分让人感动。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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