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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十二期


喀什,喀什噶尔河养大的文明之都

    许多的风景随着塔里木河流域消失的支流而败落或衰亡,而发源于支流的许多文明依然活着,像她的母亲塔里木河一样,依然屹立在历史的前沿,接受风沙的吹打和锤炼。喀什,一座靠喀什噶尔河养大的城市,迈着沉重的脚步,承载着西域文明的神秘,艰难地蹒跚在时代的行列中,使我们在困惑中看到了希望……




    喀什,新疆南部,帕米尔山脚下一座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是古丝路南北中三道交汇重镇,丝路明珠,两千年前的国际商埠;南疆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中亚名城,新疆的第二大城市。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风沙大的城市”,“守旧落后的城市”——光彩或阴暗,洁净或浑浊……这就是喀什噶尔,一个古老、神秘而又遥不可及的城市。生活在今天的人们,习惯地称它为“喀什”。
    2003年9月的某个黄昏开始,我拥抱了这座南疆之城,在它的怀抱里,短暂的约会,让我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她美丽而沧桑的容颜,还没能够仔细揣摩她绵延的心跳,就这样仓促地告别,在黎明的喀什机场,登上飞机的刹那,我蓦然回首,熟睡的喀什,正像一位羞涩的维吾尔族少女,黑色的蒙面纱巾上一双澄清剔透的眼睛恬静地把世界的繁杂拒之心灵之外。无力触摸,无法想象。

    悟不透的喀什民居

    历史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出使西域的张骞抵达疏勒城(喀什噶尔)时,惊异地发现此地已是“有市列”的“王治疏勒城”。到喀喇汗王朝时,当时的阿不都克里木·苏吐克布格拉汗把王宫就设在布拉克贝希以南的高地上,在王宫周围修了4.5公里的城墙,同时还修建了“欧尔勒达大门”,“喀日克大门”,“苏大门”,“托克扎克大门”四座城门,喀什噶尔才成为名副其实的城市。
    内地城邑建筑讲究中轴对称,而喀什古城却无中轴线可寻。它是以艾提尕清真寺为中心向外随意布局,街道蜿蜒通幽,密如蛛网,进入难辨。后来喀什的城建专家为了提示外地人,提出了一个看似平常却很高明的创造,凡是走在铺有六角砖的巷子,就是一条可通往大路的“活路”,凡是走在铺有小长条砖的小巷里,那就是“死路”一条。
    古城小巷两旁,全是土一色的泥巴屋。在现代文明改造后的喀什,伫立了千年的泥巴屋依稀可寻到曾经古城的风韵。每一个泥巴屋都有一扇本色的双扇木头门,上端和下端均钉着几个铁皮打制成的装饰簪(喀什人把门面看得无比重要,这是对美好生活憧憬的一种象征),越发显得古老了。房子的外观几乎一种造型一种土色。墙上因常年风吹雨打和沙尘的侵袭,无尽的伤迹在向每一个到此驻足的游人讲述着古老土屋的艰辛岁月。
    如今漂亮的现代高楼大厦在这座城市比比皆是,游人却不陶醉其间,而留连于这原始的土屋。我,仿佛读懂了现代城市的无奈,但依然读不懂喀什的泥巴屋。
    泥巴屋内却是另一番独特之景,像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你看到的是淳朴,而感受到的却是无比的热情。
    扣响泥巴屋之门,“切莫(谁)?”迎着我来的是一个姑娘甜美的声音。
    “曼(我)。”现学的喀什方言一听就是外地人,只好改为普通话,“小姐,我,记者,从北京来,可以到你的圆子看看吗?”
    门“吱呀”开了,三四个人惊异而喜悦的目光打量着我。开门的年轻姑娘热情地招呼“开赛(请进)!”
    我进得院子,由于小,进屋只能侧身而入。年轻的姑娘为我掀起了正屋由沙枣核串起来的门帘,把我让进屋。站在屋里,我环顾四周,啊,好大的屋,好大的炕!中间屋的左右各有一个大套间,左边是铺着花毯的地炕。屋子足有20平方米,炕也有这么长。相比之下,中间屋就小得多,不过五六平方米,高出地面约一尺的炕就占去了一大半。左右两间屋差不多,不同的是,右屋是主人的卧房,墙两面均挂着一条长方形地毯,一条是喀什传统的蓝底红花的石榴毯,古朴而典雅;一条是几何图形为主的和田地毯,颜色华丽而高贵。西墙上镌雕着四个大小不等的壁龛,透出浓浓的文化氛围和主人对新生活的美好期翼。回到院门口,我才发现这房屋是楼层结构,房顶还有几间房子。外表依然是土色,依然是那般土气。
    漂亮的喀什女主人让我品味了喀什民居“外粗内秀”的内涵。在这个已经日益被钢筋混凝土包围的城市里,还能够有这样一番天地继承喀什的古文明,我不禁肃然起敬。泥巴屋粗糙甚至有些丑陋,却蕴藏着一个民族精神文化的最具灵性的一面。泥巴屋,将喀什的文化之灵深藏在小院之内、壁龛之中,不显山露水,不张扬浮夸,不正是喀什民居的独特之美吗?
    然而,在现代文明对城市的改造中,许多古色古香的建筑消失了,即使是保护性的修缮,更多的也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喀什的泥巴屋会不会重蹈这样的覆辙?我不知道。但在喀什的另一隅,被称为“悬崖乐园”的泥巴屋正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在喀什老城东北端亚瓦格街突兀的山崖上,密密麻麻叠落着一大群泥巴屋。这些老城最高的建筑堪称历史的奇迹,凡是走过东胡的,任何人都会把最纯净的目光给予这群泥巴屋。
    这里叫“江浩汗”,东北面十几丈高的断崖绝壁,让生活在这里的孤寡老人们买面挑水都难。那路真难走啊,山城重庆也没有这么难行过,但难归难,人们仍然苦恋着这个地方。
    翻开亚瓦格的历史,就不难理解生活于此的喀什人的恋根情结了。
    一千多年前,这里是雄踞喀什,坐拥南疆的喀喇汗王朝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维吾尔人骄傲地称其为“我们欢乐的家园”。它的西端,曾是王宫大门的所在,它的对面是名闻中亚的艾提尕清真寺。古代统治者和他的臣民如此钟情于亚瓦格,不仅因为它的“王者之气”和享有“小麦加”的宗教圣地之称,而且还因为这里有由地下水渗出而形成的九眼泉。生活在这里的喀什老人坚定地认为这是“真主的恩赐”。可惜如今已有四股泉眼干涸了,就连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余下依然潺潺流淌的五股泉因各自神奇的故事而名声在外——珠泉、石头泉、龙泉、渡槽泉、诗圣泉,它们承担着养育生活在这里的喀什人的重任。
    然而,作为一个过客,我又不由想到已经从喀什的历史中消失的另四眼泉,它们的消失无声无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是后人的疏忽还是确实无名?今天我们似乎已经无法考证了。而剩下的五眼泉是否会在若干年后重蹈覆辙呢?是不是名字也会随着历史前进的车轮一起被后人遗忘呢?没有人能够回答。
    听说,喀什为了让这里的人们生活环境好一点,在附近盖起来了高楼,鼓励他们搬进新居,但许多的“江浩汗”人不愿离去,依然守着他们的故居,守着他们的历史。我在怀想,这些上千年的泥巴屋如今带上了“危房”的帽子,也许真的无法再延续守护喀什古文化的重任了,退出历史舞台,完成新旧文化的更替,不失为一种可歌可泣的壮举。然而,历史的使命太沉重了,谁,都不能,都不愿去做背井离乡的选择。
    走在“江浩汗”时宽时窄、忽高忽低、极不规则的巷道上,顶着因拥挤和密集而成名的“过街楼”走马观花,实在有些愧对喀什,但小巷中比比皆是的“过街楼”,让我对泥巴屋的未来多了一份自信。这些顶头凌空修建的“空中楼阁”的地基是小巷两侧房屋的墙壁,用两堵不很结实的土墙支撑一座面积有10平方米的空中房屋,的确有些让人汗颜,但它就是这么坚强地耸立了上百年。生活在这里的老人说,看似遥遥欲坠的过街楼,从未见到哪一座垮塌。这种悬着的土气的、靠不住的“楼”却靠住了。于泥巴屋而言,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好运呢?
    “江浩汗”人守着世代而居的土屋,恪守着上千年的传统习俗,知足而满足地面对着现代城市的歌舞升平。

    看不懂的巴扎

    到新疆如果不来喀什,就不算到过新疆;到喀什如果不去巴扎(集市),就不算到过喀什。喀什巴扎是喀什噶尔河留下的一个谜,猜不透看不懂。当你用眼睛用双足带着你的思想从巴扎这头走到那头,你的记忆依然是模糊的,像它的城市,让你似懂非懂。
    不看就没有印象,尽管看了留下的依然空白,但空白也是对喀什巴扎最好的回忆。
    喀什的巴扎以大而著名。占地上千亩的喀什巴扎,是新疆乃至中亚地区最大的集市。每逢巴扎天,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都会穿上最好的服装,戴上最好的首饰,坐着拖拉机、赶着驴车,从附近的县乡四面八方涌向这里。他们中的有些人并不购买什么东西,也不一定要出售什么,来到巴扎就是展示自己。他们要在巴扎逗留很久,从开市到散市不停地逛,在各个摊位前欣赏各种精美的货物,享受和摊主讨价还价的快感。
    喀什巴扎还以博而闻名。那里,有数万个小摊按照行业和门类的不同分出许多专门的市场,走进去,维吾尔人的所有日用品应有尽有。分门别类,划行归市这个现代市场最基本的要素,早已被维吾尔人熟于心,动于行。喀什有名的库拉克巴扎(玉米市场),吐麻克巴扎(帽子市场),塔什巴扎(石头市场),吾达巴扎(柴禾市场)等等,都是如此成名的,有的已运转了三四百年,今天依然兴盛。
    除了农田,也只有巴扎是喀什人的第二生命了。喀什的巴扎不是与生俱来的,它几乎是民间百姓的即兴之作。喀什人生性豪爽,常常扎堆凑热闹,哪里人多,哪里就热闹,哪里就有巴扎。古漠中原本无巴扎,最初只是一两个、三五人在那里摆摊设点,有了摊铺(实际上只是铺了一张旧毡片而已)就有了好巴扎者趋之若骛。天长日久,摊铺日渐增多,排列成行,有了规模,便成了市场。人们流连如此,或购物,或闲逛。南疆南部那遍布城乡的上千个巴扎,大多就是这么诞生的。
    巴扎就像喀什人的一棵摇钱树,由小到大,聚少成多,由疏到密。喀什人的巴扎意识随着巴扎的成长而成熟,且在古今的交替中,在智慧和愚昧中书写历史,最后走向繁荣。
    这样一个诗意的秋天,在这样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城市,我踏着中午开始的骄阳,拥抱了巴扎。
    在巴扎的怀抱里,我可以随意地闲逛,随意地穿梭于维吾尔风情中,只有维吾尔才有的特色遍地都是。食品市场,可以品尝到维吾尔人特有的风味小吃;鞋靴市场,各类手工制作的富有民族特色的鞋靴、套鞋,向你展示维吾尔人的足下风情;玲琅满目的丝绸、眼花缭乱的传统纺车纺出的土布,各种色泽花纹的土陶器皿……维吾尔男女最爱光顾的手工艺市场,简直就是民族风情的大博览。这里出售的各类手工制作的小刀、首饰、花帽、乐器都十分小巧精致。化妆品摊前永远是女人的天下,在这里没有贫富贵贱,只有一双双爱美的眼睛在寻找和发现自己称心如意的物件。在这里外地的游客甚至可以看到新鲜的乌斯曼草,这种维吾尔女人用来染眉毛,使眉长得浓密美丽的植物。他们争先恐后地买上几株,当着如织的游客对镜描起眉来。每每维吾尔女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报之莞尔一笑,笑容中有一种自豪。
    喀什巴扎,基本上延袭着古老的经商习惯,店铺陈旧且拥挤,但这里的每一个商人都自得其乐。店堂狭小的欧尔阿勒迪帽子巴扎,经过几个世纪的洗礼,荟萃了喀什帽子工匠的最高技艺,那不紧不慢的加工过程和市场内弥漫的散淡气氛别有一番韵味。此地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嘈杂的叫卖,店主只是心平气和地坐在店铺内等待客人光顾。
    这就是巴扎,喀什巴扎,声名远播的国际贸易市场,毫无现代感但又吸引了全国各地的人光顾消费的喀什巴扎。曾经,这里没有售货台、售货棚、售货柜、但这里的摊主们仍乐此不疲。在他们看来,有一片能摆放货物的地方即可,不在乎有没有豪华的门面和设施。巴扎人只重内容不在乎形式,所以巴扎才如此受人青睐。今天,当所有的个体工商户各就其位,坐在宽敞明亮又干净安全的店堂里经营时,他们决不会忘掉曾经的创业,更不会轻易让古老的技艺在现代文明中衰亡。而多数的人,怀念着过去,让自己的铺子陈列尽可能多的商品,使之像过去一样变得陈旧而拥挤。其实,这不正给了客人更多的挑选余地吗?
    为人着想,维吾尔人委婉而含蓄,让你自己体味。像醇香的美酒,体味越深,感受越醇。
    巴扎是一本看不懂的书,像喀什的民居,像喀什的女人,像喀什许许多多不解又无法揣摩或不可言传的风俗风情一样,永远揣在了我的心坎上,终会有一天我会再来,再来解读巴扎。
    喀什噶尔河消失了,但喀什把西域的古文明继承了下来,还有南疆的神秘、博大、淳朴、晶莹之美——巴郎子的小刀,克孜的小辫子,美妙的音乐,欢快的歌舞,绚丽的服饰,香甜的瓜果,热闹的巴扎;艾提尕清真寺的凝重,香妃墓奇妙的逸闻,迷宫般的老城小巷,更有那《突厥语大词典》的雄浑大气,《福乐智慧》诗韵般的潺潺之音……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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