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二期


有多少城池变成遗址

    塔里木河是伟大的,自古至今无私浇灌着自己身边的植被,养育着周围的生灵。曾经,在塔里木河的下游,有着那么多美丽而古老的城池,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男耕女织,安居乐业,一片祥和安宁。然而,塔克拉玛干肆虐的风沙,逐年毁灭了这一切。在塔克拉玛干重围下,塔里木河拼死突围,但仍然难以承受生命之重,只能看着自己养大的一座座美丽的城池逐年变成一座座萧条的废墟。



    在塔里木河彼岸的巴州,这个新疆最大的自治州,同时拥有着新疆最多的悲壮;在塔里木河此岸的和田,这个新疆最古老的城池,同时拥有着新疆最深的伤痕。
    从巴州到和田,只有一条塔里木沙漠公路的距离,但我的记忆却穿行了许多个世纪,从楼兰古城到尼雅遗址、从米兰遗址到玛利克瓦特古城;从一种悲哀到一种悲哀,面对此景,我一直沉默地面对,而心底的河流却在奔腾咆哮。面对沙漠,面对翻过去、走过来都是一色的荒漠,我又能够说什么?尽管人类利用自己的智慧已经将这个号称世界第二大沙漠的魔鬼拦腰斩断。
    塔克拉玛干,从内心讲,我真的不愿意提到这片沙漠的名字,一如我不愿看到塔里木河干涸,不愿看一片片绿洲,一个个城池,因它的噬掠,变成古城,变成遗址一样……

    穿越巴州千年遗憾

    经不住历史的召唤,从库尔勒出来,沿着北山便道向东南方向疾驰,到达第一个宿营地“营盘”。这里曾经是一座古城,由于自古以来就驻军扎寨,因而得名。这里依稀还保留着一千多年前驻军的古城、佛塔和古墓群,但由于古城多处受损,只能站在高处看到遗留在地上的城墙圈。今天,我置身于此,用眼睛还能触摸,已是十分幸运了,也许若干年后,这里除了黄沙,什么都不会有。
    同行的当地官员向我介绍,前些年,这里甘草丛生,红柳遍地,人们为了生存,大面积地挖掘和砍伐,而在沙中和盐碱地上长出一根草来是多么的不容易。如今在一些地方,沙化的速度已远远超过植被复壮的速度,所以最后的命运,只能是被沙漠掩埋。而人类自己造的孽又只能自己受,现在除了一排排将要倒塌的房屋之外,已经人走楼空。风沙,正在不知疲惫地将人类的遗存从岁月中一点一点抹去。
    离开“营盘”继续走,又是七八个小时。对我们开车的司机,我一直有一种由衷的敬意:我们在车上打个盹就到了,而他们的双眼要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没有绿色养眼,清一色的黄,于他们而言,一秒钟都是漫长。终于在到达古墓沟时,司机停下车,我们还没有下完,他的鼾声已经弥漫在车厢了,漫漫孤旅,真的很累!
    古墓沟据说是上千年前青铜时代的公共墓地。站在墓地中,有一种萧瑟的气氛包围着你,神秘而恐怖,随之从脚跟一点点生出的恐惧挟着一股股从耳边掠过的阴风,让我们赶紧上车,夺路而逃。
    在荒原戈壁,绿色只是一种奢望。有绿色的地方就一定有水,而这里不知多少年没见水了,不不罗布泊就不会死亡。进入罗布泊,出现在我们眼中的除了雅丹土包,就是戈壁和荒漠,当雅丹越来越多时,就是龙城到了。
    龙城不是城,而是一个巨大的雅丹群。极目眺望,一排排巨大的雅丹,奇形怪状,狰狞恐怖又如龙一般慑人心神地逼视着我们。千百年的风雨侵蚀,雅丹土包都向着一个方向——绿的地方倾斜着,像一排排战舰企图逃离沙海,壮烈而悲观。
    面对龙城,我想,这些雅丹在楼兰古国繁荣之时已经存在了。那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穿行在这样气势恢弘的雅丹之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无言楼兰绿洲变荒漠

    接近楼兰的途中,最后的十几公里路让我们感到空前的窒息。一路浮尘,使我们相距只有四五米之遥的两辆车,却彼此都不见首尾。一个挨着一个的雅丹成了司机把持方向的惟一目标。在雅丹中穿行,我们仿佛回到了楼兰王国,和古代的布衣同行……直至看到楼兰!
    位于罗布泊西部的楼兰古城,曾经一片绿洲,曾经繁盛一时,最后又神秘消亡。因其处于西域枢纽,在古代丝绸之路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而闻名世界。我国内地的丝绸、茶叶;西域的马葡萄、珠宝,最早都是通过楼兰进行交易。许多商队经过这一绿洲时,都要在这里暂时休憩。楼兰王国从公元前176年以前建国,到公元630年消亡,共有800多年的历史。东起古阳关附近,西至尼雅古城,南至阿尔金山,北到哈密,都是楼兰的地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王国逐渐在世界上消失。究竟为什么会消亡,直到现在仍然是一个谜。但有一点共识,沙漠脱不了干系!
    信步楼兰城中,无论是谁,都会被一种凝重的历史文化所震撼。残损的佛塔,衰破的民居,随处可见的断壁,静默在苍凉中,无言诉说,而我们这群过客更是无言以对。随后,向导指引着我们去参观了楼兰城中最显眼的建筑遗迹——城中部的“三间房”。这三间房的墙壁是城中惟一使用土坯垒砌而成的,坐北朝南,直接对着南城门。东西两端的房屋都是木结构,木料上还残留着朱漆,有的木料长达6.4米。从这一组建筑物的位置和构造等情况分析,这里可能就是当年楼兰城统治者的衙门府所在地。然而,统治者最大的悲哀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天下灭亡!他们应该目睹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面对侵犯,或是天灾,或是人祸,他们一样无计可施,一样无处可逃!
    穿过楼兰古城向南,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的盐碱地。听说,这里千百年前罗布泊的湖心。湖水干涸之后,泥土中的盐碱反渗出来,结成板块。又经过千百年的地壳运动,如今已经形成坚硬的盐壳。我们的汽车行使在上面,一如船在水中航行——这里原本就是一片汪洋啊!行驶过去,就能看到荒漠中伫立的米兰古城了。米兰古城是规模较大,相对完整的一座古城,倘徉其间,罗布泊人真实的生活场景历历在目……

    倾听和田盘古绝唱

    顺着阿尔金山向和田方向急行,在且末古城我们没有停留,直取坐落在和田地区民丰县的尼雅遗址。被人称为“梦幻中的古城”的尼雅遗址如今已深陷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围困中。这里曾是汉晋时期的精绝国都故址。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以土筑佛塔为中心的200多处建筑遗址、佛寺、基地以及干枯的道路边林带、农田、水塘等遗迹,还有那以土木结构为主,保存较完整的古建筑,每组三五间至十数间不等地树立在荒野上……仅仅如此,便可想象出这里曾经生活着怎样富足而幸福的人们。遗址内有渠道和古河道的痕迹,这是水流过的地方,当年应该是绿洲王国,而今天,却成了沙漠废墟,给人们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从和田流过的克里雅河,是这里人们的生活之源,发源于昆仑山巨大的雪山冰川,蜿蜒向北的克里雅河曾经可以穿越沙漠流入塔里木河,但现在流到2/3就没水了。塔里木河也是一年比一年干涸,一年比一年缩短。城池变成遗址,植物濒临灭绝……
    我们再次深入到塔克拉玛干腹地,沿着克里雅河往下游前进。这条唐僧曾经的取经之路,今天已经面目全非。当年唐僧骑着白龙马走在这崎岖的路上,不知感觉如何?不过,坐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里的我,想起唐僧在《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一个故事:在媲摩城的北边,有一个十分富蔗的城镇。这个城镇中的百姓不敬神佛,欺负过往的僧侣,最后终于惹恼了神佛,七天之后一场突发的风暴将全城淹没。所有居民中,只有一户因接济过僧侣,提前得到通知,修了个地道逃了出来,其余的居民全部丧生。这个被掩埋的城市中有许多珍宝,吸引着很多人去挖掘。然而不论是谁,只要接近该城,就会狂风大作,让人找不到方向,最终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唐僧的这个故事,虽然用意是宣扬佛法,但它至少说明,塔克拉玛干沙漠就是淹没这一地区文明的罪魁祸首。
    一路的沉默,心早已累了,满目的苍凉让眼睛随之干涸。一路我只能借助耳朵来倾听陪同的地区专员一路的讲述。
    在丹丹乌里克,1895年冬季的一天,在沙漠的风暴中,瑞典的考古学者斯文。赫定沿着克里雅河艰难地前进。风吹起的沙地上露出了一角散乱的文卷残页。斯文捡起它,怀疑是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那个掩埋的城。大漠的风沙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他匆匆把这一片遗址命名为“塔克拉玛干城”就离开了。这就是丹丹乌里克,也是克里雅河下游发现的第一座古城。1901年12月,考古学家斯坦因本来是来考古的,他却贪婪地在这里进行疯狂地偷窃达三星期之久……
    在圆沙古城,大漠深处的圆沙古城在流沙的“保护”下,保存难得的完好,但至今还没有发现任何记载说明它是什么时候建立的。1994年法国和中国的考古队在距离于田县200公里的地方发现了它。这里的城墙用两排竖直的胡杨木棍夹着红柳枝作墙体骨架,墙外有用胡杨枝、芦苇类淤泥、畜类粪便堆积成的护坡,所以当时法国考古学家认为,这并不是真正的土坯,而是将河道中淤泥切割成块,直接堆砌而成。由此说明这里曾经水丰草盛。而且这种圆形古城比较少见,所以一般建于人类早期,至于何时,不得而知。这是新疆目前发现的最早古城。专家推测,圆沙古城的消失可能与“沙漠风暴”有关,又是祸起塔克拉玛干!
    离开圆沙古城向西南方向走,去寻找另一个著名的遗址——喀拉墩古城。在距于田县北300多公里的沙漠中,克里雅河末端,一个方形的城堡出现在我们眼前,这就是喀拉墩。在它方圆6公里之内,还环绕着数十处建筑群落:寺庙、灌溉渠道、果园、田地,核心部分是一座胡杨木制作的木结构城堡建筑,寺庙墙上还有残存的壁画,但大部分被流沙掩埋。
    曾经西汉时,丹丹乌里克,圆沙,喀拉墩都是位于克里雅河尾闾地带的重要城镇。汉时西域36国中的于弥国就是这里,也就是今天的于田。喀拉墩是它的王宫所在地,其他的都是它的卫星城,也是百姓安身立命的地方。盛极一时的于弥国的消失又与沙漠有关。由于常年的风沙,吸干了人们赖以生存的水,使塔里木河流域日渐减小。加上人类过度的开发和利用,造成诸多城址废弃,于是有了今天的败景。一个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永远地掩埋在沙海中了。但今天,在早已缩短了的克里雅河尾闾地带,还生活着一群现代的部落,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智慧阻挡着沙漠侵犯的步伐,让一片片绿洲一点点地强大。
    对于遗址的感怀,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在新疆,除了因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消失的城址与沙漠有直接联系外,处在新疆第二大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中的玛纳斯古城,北庭古城遗址等等其他众多遗址,哪一个与沙漠没有关系?
    曾经的风景变成今天萧瑟的遗址,我们痛恨自然充当了杀手,但是我们人类,从古至今面对自然,又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绿色家园》 (2003年 第十二期)


字号 】 【关闭窗口
打印版 察看感言 Email推荐

热门评论文章

请 注 意
  1. 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尊重网上道德,承担一切因您的行为而直接或间接引起的法律责任。
  2. 人民网拥有管理笔名和留言的一切权力。
  3. 您在人民网留言板发表的言论,人民网有权在网站内转载或引用。
  4. 如您对管理有意见请向留言板管理员人民日报网络中心反映。
关键词:



镜像:日本  教育网  科技网
E_mail:info@peopledaily.com.cn 新闻线索:rm@peopledaily.com.cn

人民日报社概况 | 关于人民网 | 网站地图 | 帮助中心 | 广告服务 | 合作加盟 | 网站声明 | 联系我们 | ENGLISH  京ICP证000006号
人 民 网 版 权 所 有 ,未 经 书 面 授 权 禁 止 使 用
Copyright © 2002 by www.people.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