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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别把“绿色”作成秀
文/胡轶坤



    一个普通的小山村,因为贫穷落后,而保留了青山绿水,又因为这份未经人工改动的自然,而引来了环保人士的厚爱。生态示范村建起来了,旅游兴村的计划也就红红火火地启动了。于是,寂静的山村不再寂寞,封闭的世界向外开放了。
    在这场生态村的建设计划中,有两方面的力量:策划者NGO,参与者碓臼石村。NGO看中的是碓臼石的工业落后,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得好,有绿色基础;碓臼石人想借环保项目的开展一改过去的颓势,好好把自己发展起来。
  “以绿色环保来带动民俗旅游”,从镇政府和NGO签的这个协议里可以理出一个逻辑关系:落后成全了绿色环境,绿色又成了环保村的建立基础;建个绿色环保村是发展旅游业的卖点,旅游业则是发展经济、摆脱贫穷的手段。
  环保人士显然不希望自己的“乌托邦”一贫如洗、死气沉沉,他们想要作个既环保又富足的样板,告诉天下人,告诉其他的落后地区,发展“绿色经济”(在这里就是旅游经济)是大有可为的,环保能让自己摆脱贫穷。
  在一段时期内,在这个样板村里,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碓臼石出名了,五湖四海的人来旅游,好奇的人们觉得新鲜,小山村也能搞环保?于是他们都跑来看看。说白了的,就是因为天下这样的地方太少了,他们才慕名而来,而“慕名”其实就包涵了“猎奇”的意思。
  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旅游经济就是一种满足猎奇心的经济,一种靠给人看而发财的经济。
  碓臼石在一个时期内热闹起来,旅游的人带着猎奇心而来,留下了财富而走,这个生态示范村看似成功了。农民们也开了窍:谁家环保做得好,谁家就有接待游客的权力,谁家就能致富。刻薄一点说,这个发展模式更像是在教育人们,搞环保类似一场作秀给人看,谁做好了谁就发财。那么,若是没人看“秀”呢?是不是还要环保?环保的生活方式是不是还能有收益?
  果然,非典让人不敢出门,村口又修路,来的人少了,失去了世人关注的村子一下就回到了萧条中,生态示范村的计划也就搁浅了。当然,碓臼石的问题里也包含了一些诸如负责人出走等其他方面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民俗旅游这个经济支柱的坍塌导致了昔日明星村的黯淡。
  这让人联想到现在普遍存在一种情况:凡是贫穷地区都是现代文明发展迟缓的地方,也正是这些地方才保有了自然原始的东西,落后地方往往正在打“绿色”牌。有人开玩笑:“绿色”似乎成了落后的代名词。而“绿色经济”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发展旅游业。
  这本无可厚非,可是不要忘记,“绿色经济”里更重要的一点是发展“绿色”生产力。旅游在某种程度上靠天、靠他人;而生产力进步,创造出无害于大自然又方便人类的物质财富,靠的是自己。靠天、靠别人总有风云不测的时候,靠自己则能应付万变。非典使旅游业受到重创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而碓臼石的“绿色环保民俗旅游”又是这里面一个更脆弱的典型:如前所说,因“环保”是新鲜事它才有被看的价值。退一步说,就算没发生什么阻碍地球人来旅游的天灾人祸,要是有一天“环保”已经不新鲜了呢?他们还有吸引人的资本吗?
  所以,碓臼石要想从根本上以环保立起来,该依靠绿色产业,而非绿色旅游、绿色作秀。试想,无数健康环保的、关乎人们吃穿用度的东西从这里生产出来,买者如云,还能不发家致富?还能实力不强大?
  那时候,这里不仅仍然有青山绿水,而且不再闭塞落后;不仅真的成了环保示范基地,而且不再是脱离现实的乌托邦,也不会再那么容易就被击倒了。 


    《绿色家园》 (20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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