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核”字，令人产生无尽的畏惧，而将它与“潜艇”二字联系在一起，却能凭添几多神秘而又神奇的色彩。听中国核工业的先驱者赵仁恺院士说“核潜艇”，不时地为他的陶醉而心动，为他的执著而动情。

　　●结缘核潜艇
　　采访赵仁恺，是在他核工业总公司的办公室里。已是耄耋之年，近些年来也因颈椎病动过手术需拄杖而行，但赵老精神矍铄，十分健谈。聊起为之奋斗几十年的核潜艇，更是深情满怀，娓娓道来。
　　坐在核工业总公司的办公室里，可以看见赵老的家，在一座新建的高层住宅楼里。赵老说，刚搬来这里不久，以前住在花园村楼房的一层。虽然，每天的工作日程排得很紧，但业余时间里却也充满情趣。院子里有些空地，便用来种花养草，浇水施肥，小院俨然成了一座小花园。如今搬到高层楼里，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虽然爱好没有放弃，但只能改养些盆栽植物了，闲暇时听听音乐。赵老说，比较而言，他更喜欢古典音乐、交响乐和前苏联歌曲。
　　1956年7月，原本学习机械专业的赵仁恺改入核工业，由此开始了与核工业几十年的不解之缘。中国的核工业从无到有，赵仁恺也从北京调到四川“三线”。谁曾想，这一去就是20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他再从四川山沟回到北京时，和妻子两地分居了20年，期间只有出公差机会到北京才能见一面。问及当时的感受，赵老沉浸在一次难忘的航行中：“一天深夜，我们的核潜艇在海南岛以南海域巡航。我坐在舰桥顶上，舷外浪花飞溅，海风拂面。我抬头遥望北方，祖国大地笼罩在夜色蒙蒙中。想此时，辛劳了一天的祖国人民，正在幸福中安心休息，心中不由得浮起，祝福您，我的祖国！我们的核潜艇正在保卫您！为了您，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再苦、再累也值得！”这就是赵仁恺的精神境界。
　　●山沟里做“大事”
　　采访赵仁恺，本想请他谈些工作之外的话题，而赵老的思绪，却总也离不开他的核潜艇事业：1956年调入核工业部；1958年，中央决定“立即上马核潜艇”。而赵仁恺和他的同事，谁都没有搞过潜艇核动力。这是一个特别能吃苦、特别讲奉献的集体。简陋的办公室里，每夜灯火通明。大家一起搞调研、啃书本、做方案，不懂就学，不会就问。1965年中央“三线”建设的命令下达后，为了建设战略大后方，抢时间建设核动力研究设计基地，赵仁恺和他的同事们无条件地离开北京，奔赴四川大山沟。中国核工业的先驱者们，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一切自己动手：白天，上山打柴，下河挑水；晚上，蚊叮虫咬，还要在煤油灯下作设计，夜里蛇鼠绕床的险象也时有发生。但他们一心想的是，尽快研制成功核潜艇，“为祖国争光”。1970年5月至7月，核潜艇陆上模式堆进入调试阶段。设计人员连续3个月不分昼夜，奋战在现场。困极了，就地躺下，满身油污，醒来接着干，每个人都是这样。人累瘦了，眼熬红了，没有人退却。记得在7月26日下午5时许，中国核潜艇陆上模式堆首次实现核能发电，至8月30日达到满功率运行。
　　中国核潜艇终于有了自己的心脏。就在反应堆运抵装艇前线，带病前往的李宜传工程师，不幸病发抢救无效，牺牲在建造核潜艇的工作岗位上。讲到这里，赵老的眼睛里噙着泪水。1971年9月，中国第一艘核潜艇胜利下水。
　　●当顾问且“顾”且“问”
　　从第一艘核潜艇建成迄今，中国已发展成为世界上第五个自主研制拥有核潜艇的国家。34年来，赵仁恺将全部的精力放在改进技术和培养核潜艇科研队伍上。即便现在年事已高，仍坚持在工作日到办公室。他自己笑曰：“名为顾问，但我是且顾且问，绝不把顾问当作虚衔。”
　　如今，仍肩负着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两院院士重任的他，依然关注着核潜艇发展的方方面面，每天的工作日程还总是排得满满的。人常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赵老之志何止千里，他心中装着万里海疆，装着核潜艇，装着研制核潜艇的队伍，装着核潜艇战斗人员。他说，相比于柴油动力潜艇，核潜艇可长时间潜入海底，并极大地改善了艇员的生活条件。有足够的动力淡化海水，就能增强部队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赵老的脸上泛出无比的自豪感。他说，我国已经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核潜艇部队，活跃在保卫祖国的海疆前线。我国在核安全方面不曾发生事故，这得益于严格的管理体系和科学设计。而驾驭核潜艇的是一大批训练有素、技术精湛、高水平、高学历，特别能战斗的部队。“更为可喜的是，我国已培养出一支高水平的核潜艇科技队伍，已具有完整的核潜艇科学技术研究体系和工业制造体系，正大踏步迈向国际先进水平。”在核潜艇科研队伍中，赵老的学生已经成为骨干，有谁能说清，为了他们的成长，赵老付出了多少心血呢。

　　赵仁恺小传

　　赵仁恺，核反应堆工程专家。1923年2月生，南京市人。曾任国家核安全局专家委员会副主席，中国核工业总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1991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1994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06月28日 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