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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范:轮椅上的翻译家(名人专访)
唐刻著
  2006年01月27日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薛范近影

  你也许不熟悉他的名字,但一定熟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平战士之歌》等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苏联歌曲以及《友谊地久天长》、《草帽歌》、《丽达之歌》等外国电影插曲。有一天,当一位坐着轮椅、戴高度近视眼镜的瘦小男子出现在星光灿烂的舞台上时,你不要感到他与四周的辉煌有何不协调。他应该得到热烈的掌声!他就是与“西部歌王”王洛宾并称为我国音乐界两大“出土文物”的外国歌曲翻译家薛范。
  午夜译成《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深情、优雅的旋律,几十年来,不知征服了多少中国人的心?年届71岁的薛范,至今还难以忘怀当初翻译这首歌曲时的艰辛。
  薛范第一次接触到这首歌曲是在1957年7月的一天。此时,自学俄文已4年、翻译并发表了许多苏联歌曲的他,从《苏维埃文化报》上看到了刚在莫斯科闭幕的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获奖歌曲名单。当拿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词曲时,他被其深邃的意境和优美的旋律打动了,立即着手进行翻译。然而,花了很长时间,他感到好几处译文始终不尽如人意,一时陷入了困境之中。
  这天晚上,薛范去“小剧场”观摩歌剧演出。散场后,他摇着轮椅行进在雨后湿漉漉的上海淮海西路上。蓦然,不知从哪幢楼里飘来一阵悦耳的钢琴声,他听出来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不由自主地停住凝神聆听。不知怎的,他竟想象着那位弹奏者是位妙龄少女,尽管她的琴艺并不太佳,但在那个静静的夏夜,悠扬的琴音自有一种神秘、甜蜜的意蕴。就这样,他久久地坐在轮椅上出神地聆听着,任自己的思绪在缥缈的幻境中遨游,直到琴声终于沉寂才怅然若失地离开。回到家时已是午夜1时,但他毫无倦意,望着桌上未完成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译稿,忽然灵感如潮奔涌,只用1个小时就把歌曲译成。
  很快,这首歌曲在北京的《歌曲》和上海的《广播歌选》上同时发表,此时距世界青年联欢节闭幕还不到两个月。按先后顺序,中国是第一个翻译和传唱这首歌曲的国家。如今,世界上用汉语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人远比用俄语唱的人多。难怪有专家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首歌曲早已成为一首地地道道的中国歌曲了。而歌曲的内涵在传唱过程中也被大大延伸了,它已不再是单纯的爱情歌曲,也不仅仅是歌唱莫斯科近郊夜晚的景色,它已融入了人们对自己祖国、对家乡、对亲友,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爱。
  像贝多芬那样与命运抗争
  两岁时,薛范因患小儿麻痹而下肢瘫痪。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和努力去克服身体的不便,依次上完了小学、初中和高中。1952年夏天,18岁的薛范高中毕业了,他考取了上海俄语专科学校。然而,去学校报到时,校方发现他下肢严重瘫痪,于是按规定拒绝接收。
  被学校拒之门外,这样的打击对于年轻的薛范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他处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是就此消沉,还是不改初衷、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此时,贝多芬的第五(命运)交响曲在他耳边一次次响起。这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乐曲,他也最佩服贝多芬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上不了俄语学校,薛范就在家跟着广播学习俄语,并常找机会到电台看看。一次,薛范又来到电台,见到广播乐团正在排练,便静静地坐在一边观看,任思绪在乐声中飘荡。乐队负责人见他如此出神,对他说道:“你不是正在学习俄语吗?给我们翻译几首苏联歌曲怎么样?”
  仿佛在长夜里见到了一丝灯光,薛范突然发现成才的路就在自己面前!
  1953年,上海的《广播歌选》杂志发表了薛范译配的第一首苏联歌曲《和平战士之歌》。不久,他又应邀为上海广播乐团译配了第一首混声合唱曲———杜纳耶夫斯基的《春天进行曲》。
  清贫的“自由撰稿人”
  在一些人眼里,一支笔、一张纸、一本外语字典,就可以轻松地“翻译”东西了。其实薛范从事的事业并非如此“简单”,他译配的哪一件作品不是经过一系列的再创作才真正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呢?
  一首歌曲的诞生,大多先有歌词,而后由作曲家谱曲,就好比按照脚的尺寸去做鞋;可外国歌曲的翻译恰恰倒了个个,是先有“鞋”,然后去找合穿的“脚”。即先有曲而后填入译文,这就是所谓的“译配”。
  几十年来,为了及时找到国外的最新歌曲资料和音乐信息,他经常手摇轮椅到图书馆,甚至多次只身一人到北京有关单位查找资料。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北京,为了节省时间,他常常带着干粮一早就赶到图书馆,中午饿了就喝白开水,啃干面包,直到闭馆。
  为了更加准确地把握原曲的精髓,使译作符合我国人民的语言、文化传统,他以极大的毅力自学了英、法、日等国语言以及外国音乐史、作曲理论和音乐作品分析等知识,并自修了大学中文系的全部课程。
  几年前,薛范添置了一台电脑,现在互联网又助了他一臂之力。
  然而,他至今还是个没有工作单位的人!他已做了几十年的“自由撰稿人”。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以稿费为生。直到前几年,上海市有关部门才拨专款,通过市作家协会每月发给他几百元的生活津贴,目前已增加到千元。然而,在付出大量的差旅费、电话(传真)费、复印费、资料费以及给歌迷们邮寄歌曲集等的费用后,往往所剩无几,但他却始终甘于过这样清贫的生活。

  薛范小传
  中国作协、音协和译协会员;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外国歌曲的翻译、介绍和研究。已发表世界各国歌曲译作近2000首,编译出版的外国歌曲集有30多种。1995年11月,荣获俄罗斯联邦政府和俄罗斯国际科学文化合作中心授予的“荣誉证书”;1996年,名列伦敦剑桥“国际传略中心”的《国际传略辞典》等名人录。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6年01月27日 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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