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珊
翻看古典小说插图,那画里的人物,多是英雄俊秀、才子美人。虽然,古人也说过:天地间,农夫为大,可是,在画面上,把农夫作为主要形象,正面的、直接的描绘农夫,这样的插画不多见。 清代短篇小说集《豆棚闲话》书中的插图,认真地画了一群农夫,画得平平常常,真真切切。这里的农夫,既没有“采菊东篱下”的扮相,也不是市井喧哗中的点缀。 这是一群农夫,在豆棚架下,纳凉休闲,听人讲古。农夫有老者,有中年,有少年,有孩童;凭栏杆坐着的,倚木柱立着的,席地而坐的,就矮凳而歇息的,每个人,都是自在的,放松的,虽形态不一,却是一样的散漫平和。在他们的头顶上,一架豆棚,郁郁葱葱,身后,荷塘生色,眼前,田埂错落。 说到画中的农夫,不能不想到法国人米勒,被称为农民画家。米勒画的农人,是在田间祈祷的夫妇,或是顶天立地的播种的汉子,或是虔诚劳作的农妇和庭院里的母子。这位19世纪的画家,在朴实无华的描绘里浸透了执著的宗教精神,他笔下的田野里荡漾着晚祷的钟声。如果把豆棚架下的农夫和米勒的《晚钟》农夫对照比较起来,是很有意思的。 《豆棚闲话》,圣水艾衲居士编。杭州西湖旧名圣湖,圣水,可能指西湖。画中人物景物确是江南特征。那些青壮年汉子们,多是赤膊、赤足。他们的腿的描画,尤其生动传神。对面两排人,坐在长竿上:有两脚稳稳着地的;有脚跟悬空的;有背手袒腹的。特别是那位和胖汉子并肩坐着的人,两腿叠落着,一手抱怀,一手点划,那种动势和神情,即或在今天的现实生活里,也是随处可见的。 对这群农夫的描绘,从局部看去,可能有失简略,但是,整体上有一股呼吸活跃的生气,放淡而不粗鄙,自得,自在,随遇而安。像这篇故事写得一样:入夏,支起豆棚,种豆得豆;秋风一起,收起竿子,抱蔓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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