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泽林

兵兵：
    1997年12月9日收到你寄自海牙的信。你把信写在即将出版的你“著作”封面和扉页复印件的背面。看着那两页“黑字白纸”，看着扉页上那句题词———“献给我的双亲和我的养父A·H教授”，让人感慨万千。
    1998年5月收到你那本问世不久的《国际法中的海峡制度（The Regimeof Straitein International Law）》。我写信给你说：“怀着激动的心情，读了你书的‘题词’和‘前言’。在短短的‘前言’里，你感谢了那么多的人。最后一段又大书特书你对自己‘家’和对冰岛那个‘家’的感谢。”“你这样写是对的。那书除了它自身的学术价值以外，那里的确凝聚着你自己的心血和其他许多人的厚望，凝聚着父母和养父的亲情、导师的‘师生情’、哥嫂的手足情。那里的每一行字，都是‘沉甸甸’的，是你用不眠之夜和半饥半饱、焦虑和苦涩换来的。那书成书的‘经过’本身就是一本书的‘题材’。那书的作者自己是看‘故事书’长大的，想不到他自己也有了许许多多催人泪下的‘故事’。那书得到‘三国（中国、冰岛和英国）’‘两家（贾家和A家）’的支持，这在书史上，也不多见吧？！”
    成功者和失败者的背后都站着许许多多默默奉献的人。他们给了奋斗者唯家才有的亲情、理解和支持。在国外奋斗的11年里，给你最直接和有效帮助的并不是我们———你的父母。你得益最多的是你的“养父”一家，其次是你的哥嫂。你的“养父”是我莫斯科大学的老同学，他自己有5个孩子要供养。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向你伸出援助之手，在你生活拮据的时候资助了你，那份情义，那份完全不求回报的情谊，实属罕见。他做了许多对你至关重要而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是他专程由冰岛赶赴牛津，以“家长”的身份出席你获得博士学位的典礼的。
    我们都知道“家”对我们的重要性。“家”是世界接待我们的第一个站点，是我们得到世界确认的第一个场所。我们是在“家”里学会爱和懂得亲情是什么的。“家”伴你左右，惦着你，护着你，使你无后顾之忧，使你不受孤独的折磨。“家”是让你放心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安睡，不必担心你上学会迟到，赶车会误点。即使外面天寒地冻，凄风苦雨，只要回到这里，便有温暖，便有慰藉。等到你再上路时，你已经蓄足了能量，焕发了勇气。意志因温暖而变得刚强，步伐因亲情而变得坚定。你又可无畏地一往无前，去拼搏，去获得。
    然而我们与自己成长的那个“家”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有限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时时刻刻把“家”的感觉带在身边，在异国他乡自己去再造和获得新的“家”。
    我们在世界上漂泊时，常遇到好心人。他们给我们的很可能只是一个鼓励的微笑，一个赞许的目光，然而这却已足够温暖我们的心，唤起我们上进的勇气。我们应该把这些大大小小、点点滴滴的恩情，铭刻在心，常存感念。这便是通常所说的“受恩深处便是家”。只有当我们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之后，我们才能让“家”的感觉永远伴随着我们，我们抒发“四海为家”的豪迈之情才是有确凿根据的，我们也才能真正进入“四海为家”的洒脱境界。
    你的老爸
    2001．3．31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1年05月25日 第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