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一般的裁缝,中南海里的历届领导人,他都为他们做过制服; *十来岁就当裁缝,刚从业时觉得每天能挣两袋面钱,是高薪了,所以挺喜欢; *还有好多“老外”找他做西服,说没想到中国有这么好的裁缝; *现如今,人们都买成衣了,很少有人再找裁缝了。
裁缝张庆枢住在北京白塔寺的西北角,有些喧哗又有点宁静的东岔胡同。笔者在秋高气爽的一个上午,找了好久才寻到张庆枢的家——东岔胡同5号。门口就可以望见白塔。 “你可能对北京的胡同不太熟悉。北京南北向胡同,都是单号的在西边,双号的在东边,知道了这个规律,在胡同里就不会迷路了。”自1984年,与现在的老伴结婚以后,张庆枢就住在这儿。过不了多久,这一带的百姓就要动迁了,还不定搬那儿去呢。这地方挨白塔寺那么近,盖的楼房不让超过3层,再说这样的楼房咱也住不起呀。回迁不可能。这儿的拆迁款是每平米6800元。我们老两口勤俭惯了,以后搬迁的钱能买个一居室就够住了;再不济,买间平房也知足了。”张庆枢夫妇说这话时,一直乐呵呵的。 屈指算来做了60年裁缝了 一间朝东的15平方米的平房,住着张庆枢老两口。临街搭了一个简陋的厨房。屋里的家具非常简单,门口一台老式的缝纫机盖着一块钩针钩的漂亮的台布。“做了一辈子裁缝,跟现在的老伴也可以说是志同道合,她以前在一家服装厂流水线上做活,专管上衣服领子。” 坐在家里的长沙发上,头发花白、76岁的裁缝张庆枢回忆着过去。“我是北京通县西集人,早年家里很穷,靠几亩地维生。我只念过4年书,没什么文化。在我虚岁15时,家里发大水,父亲就让我投奔城里的亲戚,我的表姑夫那时在西长安街开了一家做洋服的裁缝店,生意挺火的,我就在那里开始当学徒。”这家洋服裁缝店管技术的人姓段,是张庆枢的师傅。那时,兴吃“冰船”牌的白面,是名牌,两块二一袋。段师傅一天的薪水就能挣出3袋面钱,令人羡慕。 张庆枢心灵手巧,别人至少3年才能出徒,他不到两年就能独立操作了。那会儿,专做西服的裁缝店叫洋服店,经常光顾的顾客不是外国人就是有钱有势的国人,所以,洋服店的裁缝收入比做便装的裁缝高很多。“我特别喜欢裁缝这活儿,也讨师傅喜欢,所以即使是在学徒期间,也没受什么苦。” 难忘给万里做劳动布衣服,给班禅做大袍 “年纪大了,记忆也减退了,过去的事儿忘得差不多了。”张庆枢1955年来到新开张的北京百货大楼工作,在三楼东南角服装加工部为顾客裁衣。“以前加工服装的人多着呢,一到周日,人们拿着布料排一个上午的队裁服装,有的还特意从外地慕名赶来。” 说起自己给彭真做衣服的事来,张庆枢显得有些兴奋。彭真当时在前门饭店三层办公,彭真是山西人,张庆枢第一次给他量衣服时,彭真脱下自己的西服,张庆枢看到那件褪了色的西服被虫子蛀了很多洞,张庆枢每想到这位知名的领导人,衣着如此朴实。“我很仔细地给彭真量了半个小时,两天以后,又去前门饭店给彭真试样,一个星期后,一件牙签呢西服得体地穿在彭真身上,他非常高兴。看到他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的样子,我有一种成就感。” 万里以前在北京市政府北侧的对外友好协会院内办公,有一天,万里让张庆枢给他做一身劳动布的衣服,说是下放劳动时穿。适逢“文革”,要下放了,但为万里量衣服的张庆枢,没有从万里的眼神中看到忧愁。几天后,万里穿上张庆枢给他裁制的劳动布工作服,一再地表示感谢。 班禅大师在京期间,住在东交民巷23号,每年,张庆枢都要给班禅做几件大袍。“班禅大师喜欢酱紫色和黑色的大袍,每次服装做好了,我都亲自送去,看他穿上合适了才离开。班禅大师说的是藏语,他总是通过翻译,送给我一些小礼物,我很感动。” 老一辈的文艺工作者,张庆枢也为他们做过衣服。“有时去为整个一个文工团的人量衣服,要搭一两天的时间。给名角儿量衣,我一定要开个后门,在本上做上记号,以便裁剪得更仔细一些。” 如今裁缝这行儿不吃香了 张庆枢抬头指着天花板说:“你看那块长方形的茶色木板,原来是我的裁缝案板,现在束之高阁了。这屋子是老房,一到下雨就漏个不停。得,裁缝案板就放在屋顶上遮雨吧。” 张庆枢1987年从北京百货大楼退休后,头几年一直没闲着,还在蓝岛大厦、大新纺织干了几年。“退休后那几年,我感到挺充实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最近的这几年,年纪大了,张庆枢每天呆在家里,偶尔给找上门来的街坊们做件西服。 过去听过侯宝林卖布头的相声,衣食住行,衣为先。作为一种传统行业,这一行业已经有了百年的发展历史。随着城市化发展进程的加快,人们消费需求的变化及习惯的改变,许多大商场都取消了裁衣的经营项目。“我认为浙江裁缝很注意精打细算,应该向他们学学。你看一些商场内浙江人开的裁缝摊,一个月交商场好几千元,依然能赚钱,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买卖,他既是老板,也是裁缝,还是会计,一个人全干了,节约了人工成本,肯定赚钱。现在,北京的裁缝铺都让浙江人占领了。我的好些徒弟都转行了,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干裁缝的。我也不怪他们。过去的徒弟虽然都干别的了,逢年,他们也来看望一下我。” 我很满足自己的生活 1981年,裁缝张庆枢原配老伴死了,在度过了3年孤独日子后的1984年,在亲戚的搭桥下,他认识了小自己4岁的老伴,结合后一直相伴走到如今。“我生了6个孩子,3男3女;现在的老伴有4个孩子,1男3女,这加在一块堆儿就是10个孩子。孩子们都支持我再婚,否则我们也走不到一块去。老伴的三女婿是开出租车的,常常给我送一些报刊供我们老两口看。”裁缝张庆枢笑着说。 张庆枢夫妇的孩子们如今大多退了休,张庆枢夫妇坚持不拖累孩子们,自己独立生活。张庆枢的老伴讲,自己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到万通新世界商城的门前广场练操,而张庆枢站在旁边欣赏。 张庆枢每月的退休金只有700元钱,老伴是退养,每月只有300元生活费。“我们老两口的生活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不生病就好。两个人的生活简单得很,买半斤面条,做一个鸡蛋西红柿卤,就吃得挺舒服的。每次早晚两口子出去溜弯儿,张庆枢都说,你先走,然后他就跟在我的后面。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庆枢的老伴掩口笑了起来。 采访中,邻居拎着两只猪肚走了进来,将猪肚放在缝纫机上。张庆枢的老伴送走客人后,对笔者说,邻居去肉联厂参观,我说有合适的肉食给我们带点。看我们老两口岁数大了,邻居们非常关照。 裁缝张庆枢指着窗台下两排暖气片对笔者说:“屋里冬天不敢生火,怕中煤气,就安装了土暖气。特别冷的时候,张庆枢就到他妹妹家住一两个月。” 裁缝张庆枢的晚年还是挺幸福的,每两个星期,他要遛达到护国寺,花10块钱泡个澡。 在狭窄的东岔胡同,裁缝张庆枢夫妇送出记者很远。“当初,我就瞧上他老实了。我们再婚已经17年了,相处得非常愉快。”老伴的一席话,让张庆枢不好意思起来。 (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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