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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页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第十二版 名流周刊·名流经纬 2000年05月24日

“老渔夫”戈宝权
魂归大海



    ■张昌华

    普希金的童话《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妇孺皆知,译者戈宝权先生被朋友们戏称为“老渔夫”。2000年5月15日,这位将届遐龄的“老渔夫”魂归大海,回归自然。
    戈宝权先生1913年生于江苏东台一书香门第。父亲戈曙东是当地县城有名的教育家。叔父戈公振更是名闻遐迩的新闻工作者。
    1928年,戈宝权进入上海大厦大学,他在学校除主修英语外,选修法语,旁听日语。1932年“一·二八”战争爆发后,叔叔鼓励他自学俄语。至此,他真正与外国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戈宝权是一位富有国际盛誉的翻译家。他毕生从事翻译和比较文学的研究工作,著述等身。
    远在1935年,22岁的他被天津《大公报》作为特派记者长驻苏联。当时苏联政府邀请梅兰芳剧团访苏,他随团采访。莫斯科广场举行大检阅,他有幸见到了高尔基和正在苏联访问的罗曼·罗兰夫妇;次年,他作为中国作家的代表,参加了向奥斯特洛夫斯基遗体告别仪式和高尔基的葬礼;继而,又应邀参加苏联举办的普希金逝世100周年的纪念活动……当时,他为国内众多报刊采写了数以百计的“苏联通讯”。
    卢沟桥的炮声,把这个海外游子召回祖国。他在武汉参加周恩来领导下的《新华日报》工作,同年入党。皖南事变发生后,他秉周恩来的秘密指示,赴香港协助叶以群创办文艺通讯社。周恩来曾为他的译作爱伦堡的报告文学集《六月在顿河》和《英雄的斯大林城》亲笔题写书名。1945年,在红岩村,周恩来热情地把他介绍与毛泽东相见。毛泽东夸他“你是个俄国文学专家”。
    新中国成立前夕,刘少奇应斯大林之邀,秘密访问苏联,戈宝权作为正式成员同往。后来,他受周恩来的指示,全权负责接管国民党驻苏大使馆。他是新中国成立后被任命派往国外的第一位外交官———驻苏联临时代办及参赞。回国后他任中苏友好协会副会长。为表彰他对国际文化交流所作出的贡献,苏维埃主席团授予他“各国人民友谊勋章”(1988),巴黎第八大学和莫斯科大学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1987)。他在国际和国内共荣获10项荣誉称号。他一生的三大乐趣是:读书、写书、藏书。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戈宝权笃信中国这句古训。他终生笔耕不辍(在他致病之前),有500万字译述为证。
    藏书,是他一生最大的嗜好。别的不论,且说他藏有一套九十卷本《托尔斯泰全集》,苏联从1928年开始出版这部工程浩大“全集”,至1957年出齐。在我国别说个人了,连北京图书馆都没有配齐,而戈宝权就有全套。那是他数十年的心血,他平时省吃俭用,把钱全“储”在书上。他家藏书古今中外都有,多为善本、珍本,计两万余册,1986年他毅然将这一生的心血全部捐给他的家乡江苏省。政府为表彰他这一义举,给他一笔可观的奖金,他以这笔款子,设立“戈宝权文学翻译奖”,奖掖、扶持年轻的翻译工作者。
    戈宝权在事业上是成功者,但在婚姻、家庭方面却不顺利。他一生娶过3位妻子。前妻是位歌唱家,全国解放时他们结合的,曾随戈宝权赴苏留学,学习声乐。1954年戈宝权奉调回国,妻子带着他们的女儿留在苏联,五十年代末劳燕分飞。六十年代初,他娶了第二任妻子,也是位文艺界的同道。那时中苏关系破裂,苏联翻译专家不吃香了;加之,戈宝权在翻译苏联某些资料中出了点“问题”,遭到不公正的批评,她带着他们的儿子拂袖而去。直至1972年,戈宝权与文研所的同事梁培兰结秦晋之好。是时,她近“不惑”之年,而戈宝权已年满花甲了。晚年的戈宝权在梁培兰的呵护下,生活很幸福。
    故土难离。晚年戈宝权想到南京住一阵子,一为就医,二为写作。
    1985年,江苏省政府在南京为他安排了一栋宽裕的住房。孰料戈宝权的身体每况愈下,自1995年,已卧床不起了。患的是帕金森氏综合症,神志时清楚时昏迷,吃喝拉撒尿全在床上,好在梁培兰已退休,照料戈宝权的重负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梁培兰精心护理,老先生在病榻上躺了8年!她不仅是他生活上的保姆,还做他的工作秘书。
    戈宝权先生关于后事,留下遗嘱,“不开追悼会,不搞告别仪式”。梁培兰女士遵从戈先生的嘱托,只在家中设一灵堂,接受朋友们的吊唁。众多的花篮簇拥着戈先生的遗像。一副未具落款的挽联极引人注目:
    浩浩乎通晓俄日法英语言贯通中外文化不愧人民使者
    津津欤经历寒窗冷凳岁月译介世界巨著堪称文学贤人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0年05月24日第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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