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第七版 文艺副刊 2002年11月12日

一个河畔的童话及其它

  有雨云生石  无风叶满山
    义乌高清书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  许江

  古老的晋安河,在福州北郊的平野田陌中九曲连环,缓缓流淌,在睛亭的铁路桥下打了个滚之后,挺起身板,径直流向闽江。每天上午9时,河畔坑坑洼洼的沙石道上,总有一辆旧式女车,不紧不慢地驶来,从河水的映照中飘然而过,隐没在时为红卫区纸品印刷厂的红色大门内。当时我在隔壁的厂里当徒工,有人神秘而肯定地告诉我:这个只会从前面上车的老头曾是省美协的头头,当年美术学院的高材生、班长。
    这是20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事,也是吴进老师走进我生活视野中最早的一幕。回想起来却像是一段童话。
    后来,我同吴老师越来越近了。无论是准备考学的那些充满渴望的日子,还是在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紧张的学习生活,尤其是1982年之后我分配在省文联工作的几年中,我们有过很多的接触。事实上,我受过他很多的帮助,这种帮助不仅是学习或工作中的具体的指点,更是为人和精神上的一份抚慰。他来到你身边,并不为了教导你什么,而是倾听你的烦忧与苦想,凝视你的亢奋和希望。你的所有的成绩和败绩都不会令他吃惊,他会以义乌人特有的硬邦邦却又慢条斯理的语调及语调中奇异地混含着的恬淡和善解人意的关爱,消解你的亢奋,激赏你的志向。他似乎什么也没有解决,却在无拘无束无奢望的交谈中给予你的任性以释放之机,并为你的躁灼的精神留下一分理解和关注的滋润。他就像是童话中的一片羽毛,轻轻掠过你心灵的湖面,了无痕迹,却格外舒展。
    这就是吴进老师。他“存在”于自己的性情之中,对生活和烦忧的现实却有几分疏离。无论是多舛命运的捉弄或安逸晚年的骤至,他仿佛总骑着那辆旧车,不紧不慢,不宠不惊,不争先手,不怨流年,以一种春光乍泄之时的矜持,执守着对物和名的恬淡。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劝人向上、励学励志的好老头。这种老头形象不仅在于他的清癯,他的假牙,他的不紧不慢的行姿坐态,更在于他似乎漫不经心却又特善解人意的心态,在于他的长于神会而拙于言欢的长者本色。以特有的亢然与静默相交织,将“良师”和“益友”两者领向精神上的同化;以淡泊的性灵和“无为”的关爱,融合而成一份常在的心灵慰藉;不仅是我,而且是在所有受过他的扶助和鼓励的青年那里,在大家的内心深处的一隅,都保存着这样一份关于这位清癯长者的率真本色的形象。
    吴进老师的书法很有些时日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叩他的家门之时,我对他于书法心摹手追的情景就深具印象,他那简朴家居中横亘着的宽大书案,至今还横亘在我的记忆中。这些年,吴老师常常书赠给我一些他的书法作品,这些作品对于我别具一番意境。他的字,上追“二王”行草,从字体结构到整体章法、节奏、气韵,无不着力心悟,用墨干湿浓淡,用笔提按藏露,书风潇洒飘逸。在他的一些成功的短句和对联作品之中,不仅有着一种“转益多师”、“从心而出”的自由,更有一种“还从涅槃得真如”的沉稳,其笔畅墨酣之间,包孕着一团混沌之气,虽逸笔草草,却在豪放奔流之处,汩汩流出淡然清雅之风。我常在赏视中自问:这股清风一定与那漫不经心却又善解人意的内在精神有关联吧?吴进老师称自己的书法为“扫书”。这“扫”字,道出“无法而法,乃为至法”的画家本质,同时也披露他的笔砚之役尽在养志写意,而勿以书家自命的淡然心态。正如刘熙载云:“观物以类情,观我以通德。”唯此,他才得以放笔横“扫”,直泄内心的丘壑;也唯此,他的艺术才得以在天旷日久的修炼中抑浊扬清,由亢然归于虚淡,显出无意是真的本性来。
    去年十月,偶回榕城,数次经过晋安河,回望水清流阔的河面,我惊奇地发现这条古老的河流变得年轻。同时,也很自然地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吴进老师在那里,就像这条河一样,静静地流淌着,不紧不慢,不宠不惊,遇上风和日丽,世事昌明,是会呈现出一派浩浩荡荡、霞飞云蔚的壮观景象的。
    这不是童话的结束,而应当是生活中的现实。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2年11月12日第七版)

到BBS交流 写信谈感想

  主页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第七版 文艺副刊

镜像:美国 日本 教育网 科技网
关于我们 帮助信息 本站导航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招聘信息 京ICP证000006号
人 民 日 报 社 版 权 所 有 ,未 经 书 面 授 权 禁 止 复 制 或 建 立 镜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