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钢
在北京景色怡人的什刹海西岸,有一条南北向的小街———前海西街18号院,便是郭沫若故居。 才进院门,便见整个院子都浸染在繁茂银杏的淡淡黄意与挺拔松柏的浓浓绿荫之中。一座郭沫若青铜雕像安放在林间。循着细砖墁成的甬道径直向北,一道院门的两旁,是两尊青铜钟鼎。这文物,不消说定是郭老生前的挚爱了。他本人不是自号鼎堂吗?金文甲骨,曾是他所迷恋的。 跨过墨绿色的垂花门,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青砖大屋,错落有致的檐脊,敞亮的玻璃门窗,红油立柱绿漆回廊。天井当中有两株硕果累累的西府海棠及各色花草。北房西间是一大客厅,乃郭老生前会新晤旧的所在,如今却再也听不到那笑语欢声。沙发、茶几、桌椅、钢琴摆放如初,窗台上置放着几方矿物标本。客厅的壁上,悬着一大幅山水,是傅抱石的手笔。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在慧眼识珠的徐悲鸿的鼎力相助下,傅抱石东渡日本,求学期间与亡命途中的郭沫若相识并成为书画知己。1944年,在有火炉之称的山城重庆,大热盛暑时节,他将傅抱石的画作取出,一边观赏,一边吟咏:“画史新图此擅场,前驱不独数崇王,滥觞汉魏流东晋,一片汪洋达盛唐”……不知不觉中,竟将暑热忘在脑后;吟哦运笔间,也为后人留下了殊为难得的诗作和墨宝。“文革”期间,傅抱石已过世,当郭老听说傅的家人处境艰难,便给其寄钱,宁可变卖家中的书画,也要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客厅东邻是书房。西壁书柜上方是毛主席手书的《西江月·井冈山》,东墙上挂着郭老夫人敬书的毛主席词《沁园春·雪》。书房正中置一方桌,几把坐椅。南窗下,临窗而放的是张宽大的写字台,除了文房四宝,还有郭老当年用过的手表、助听器。桌旁放着几个笔记本,这笔记本,讲述的是另一段往事。“文革”期间的一天,在郭老的儿子被绑架的当晚,周总理会见外宾,郭老出席作陪,却未与总理提及此事。稍后,得知儿子死于非命,于立群悲痛之余,深怪他当时为何不与周总理讲一讲。郭老只说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了国家好哇。”便泪水洗面,说不下去了。当时,周总理日理万机,郭老委实不忍再以个人家事去打扰总理。老年丧子,乃人生之大不幸。儿子死后郭老强忍悲痛,默默地用毛笔将儿子的日记抄写了一遍,置于案头,作为永久的纪念…… 紧挨书房是郭老的卧室,南壁下有一套二十四史,及陈设简朴的单人床。郭老生前涉猎广博,著译颇丰。他何以能成就文集38卷之洋洋大观呢?以他卧榻之上仍在研读史籍的勤奋之状观之,或可找出些许答案。 转过回廊便至内宅。屋内如今已辟为陈列室,展示了郭老生平事迹之大略。 在《屈原简述》里郭老这样评价和赞美屈原:“感情的真挚,构思的奇特,气魄的雄浑,词藻的丰富,韵调的铿锵,形式的自由,他在中国诗史和世界诗史上放射着永久的光芒。”实际上,郭沫若也在此类人士之列。 离开内宅,行至外院。金秋的阳光洒在银杏树上,和着微风,银杏那叶形独特的叶片,飒飒舞动,满目色泽斑斓,分外多彩绮丽,此间意境真可谓如诗如歌,如梦如幻。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照在郭沫若的青铜像上,郭老安详地坐在那里,似在静心深思,又似在凝眸远方。 今年是郭沫若诞辰110周年,也是他逝世24周年。郭老如在天有灵,当能知晓,在短短二十几年间,他深爱的祖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他一定喜从心生,情不自禁,难免又要诗兴勃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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