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人民日报海外版 > 第七版 文艺副刊 2002年11月12日

山外青山楼外楼

    黑白

  春天,带着一蓑烟雨来到杭州,在宾馆里问服务员西湖边哪儿喝茶最好,小姐随口就答楼外楼啊,好像她天天晚上都去似的。我脑子里立马浮起那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是啊,哪里要问别人呢,随便背一首诗就晓得西湖哪儿最适宜喝茶看水。
    中国人喜欢在临水的地方起高楼,岳阳楼、黄鹤楼,有好水的地方一定有一座名楼,即使水不好,也会有醉仙楼什么的安在边上。楼不临着一片水,没有水倒映它的倩影,没有文人雅士登高远眺,这样的楼是死寂的无趣的。登上高楼,看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望断秋水,送一行人字形大雁南归,无限诗意便从心底萌生。“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之涣就是在登上鹳雀楼之后才悟出了更博大的人生哲理。范仲淹望着“波渺渺兮木叶下”的洞庭湖,禁不住心胸开阔装下了黎民百姓与千里江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想这绝对是登高远眺的经历给了他高瞻远瞩的目光。名楼与名人相映成趣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文化现象。还是说岳阳楼吧,虽说此楼始建于唐,但在建成后的漫长日子里它一直寂寞着,它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多年之后那个被贬之臣范仲淹。范仲淹在北宋推行法制,减轻徭役,算得上一个名臣,但就整部华夏青史来说,他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这一天,风云世事一时在他心头翻涌,似乎是偶然的,但更是一种必然,他脱口吟出那句千古绝唱,也就在片刻之间,普通的楼与人幻化成传颂千古的名楼与名士,中国文化长河也被卷起激越的浪花。
    举目千里江山,有名楼的地方就有名诗,楼有时会毁于战火,但可以重建,诗有时候会焚于暴君,但千古绝唱总是一直长留于人间。翻开唐诗宋词,这样的诗歌与人事比比皆是,王昌龄在镇江芙蓉楼送诗友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作为官场中人,这份冰清玉洁诗人之情分外珍贵。李白也是这样:“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样的诗老吗?太古老了,但它却如春草般蓬勃而新鲜,任何时候读来诗意与唯美都会穿越千年时空,让我们与古代的心灵一起感动。
    “山外青山楼外楼”,这是一个宏大的人文的中国场景,岁月流逝如一江春水,青山无言古楼无言,就在这无言中,有一种亘古不变的情感默默长留在天地间、人心中。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2年11月12日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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