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渝生
诺贝尔奖获得者风采
1999年11月1日，197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丁肇中在北京中国科技会堂“庆祝中国科学院建院50周年学术报告会”上，以《我所经历的20世纪实验物理学》为题，作了一场妙趣横生的科学讲座。他在近2个小时的报告中，讲述了测量电子半径、新粒子家族的发现、胶子的发现和寻找反物质的宇宙这4个物理学的故事，并道出了获得这些伟大发现的真谛，使我们与会者深受教益。
丁肇中在谈到他在1974年38岁时首先发现了J粒子，即第4种夸克的束态而于1976年40岁时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时，这样说道：
“在夏天的雨季，一个像美国波士顿或中国北京这样的城市，1分钟之内也许要降落下千千万万粒雨滴，如果其中的一滴有着不同的颜色，我们就必须找到那滴雨。”
丁肇中和他领导的研究小组差不多经过了10年特别是1972—1974这两年夜以继日的艰苦奋战，终于在1974年11月12日向全世界宣布，一种未曾预料过的新的基本粒子———J粒子被发现了。这种粒子有两个奇特的性质：质量重，寿命长。所以J粒子一定来自第四夸克（现在知道是“粲夸克”矢量族）。这推翻了过去认为世界只由3种夸克组成的理论，为人类认识微观世界开辟了一个新的境界，被称为“物理学的十一月革命”。1975年2月14日，美国总统福特致函丁肇中：“祝贺你和你的同事致力于此项重大发现的努力与交流。这种基本知识上的重大进展能够导致科学的更进一步的突破，进而造福人类。”为此，1976年美国政府还给丁肇中颁发了洛仑兹科学奖。
丁肇中在谈到他寻找J粒子需要达到一百亿分之一的分辨率时，他既风趣又诚恳地说道：“在我做寻找新粒子的实验尚未成功之时，人们说我是傻子，因为成功的可能性极小。但当我找到新粒子的时候，人们又说我是天才———其实，傻子与天才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要永远对自己充满信心，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同时，要对意料之外的现象有充分的准备。总之，要实现你的目标，最重要的是要有好奇心，不断地追求，再加勤奋地工作。”
丁肇中的祖籍是山东省日照市（县）。他的父亲丁观海和母亲王隽英分别是工程学教授和心理学教授。1936年1月27日，父母亲在美国密执安大学访问期间生下了他，并在他3个月时带他回了国。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他们全家自山东逃难到了四川，抗战胜利后又迁往天津，他在战乱中念完了小学。1948年，父亲丁观海至台湾台南工学院任教，并举家迁台。12岁的丁肇中进入台湾成功中学读书，后来转入建国中学。高中时，他特别喜欢理化，成绩很好，他的一个同学曾在毕业纪念册上给他这样的赠言：“你的理科可以说在班上无敌手，我希望你集中全力向理科进攻，发明几个丁氏定律！”中学毕业后，丁肇中被保送到台湾成功大学，就读于机械工程系。1956年他20岁时带着父母给他的100美元，漂洋过海，只身赴美，进密执安大学留学，由于成绩优异，取得了奖学金，以6年的时间学完了大学和研究生的课程，于1962年26岁时获得了物理学博士学位。
获得博士学位后，丁肇中选定实验物理学作为他的主攻方向。1965年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有机会接触到李政道、吴健雄等第一流的物理学家。1969年他成为麻省理工学院教授。1964—1972年间，他还在汉堡德国国家电子加速器中心领导一个实验组，进行了一系列光生矢量介子实验。1972年他领导一个小组在纽约长岛的希鲁海汶国家实验室进行了一系列实验去寻找新的重粒子，两年以后终于获得了成功的结果。
1976年12月10日下午4时30分，丁肇中在瑞典斯德哥尔摩诺贝尔奖授奖仪式上用汉语发表了演说：
“国王、王后陛下，皇族们，各位朋友：得到诺贝尔奖是一个科学家最大的荣誉。我是在旧中国长大的，因此想借这个机会向发展中国家的青年们强调实验工作的重要性。中国人有句古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种落后的思想，对于发展中国家的青年们有很大害处。由于这种思想，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学生们都倾向于理论研究而避免实验工作。事实上，自然科学理论不能离开实验的基础。特别是物理学，它是从实验产生的。我希望由于我这次得奖，能够唤起发展中国家的学生们的兴趣，使他们注意实验工作的重要性，为自己国家的建设、科学的进步贡献出青春和力量。”
事后，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讲汉语，他轻轻松松地回答道：“讲讲好玩而已。”事实上，在授奖仪式前夕，主持人要求他用英语演说，而他坚持要用汉语———人们不难理解一位美籍华人在这样一个举世瞩目的庄严典礼上“讲讲好玩”背后的深刻含义。美国科学家罗伯特·林赛理解了，他说：“‘讲讲好玩而已’———丁肇中当时是这样对人说的，但这也突出显示了他的民族背景。丁肇中是为美国工业和学术界工作的成千名亚洲血统科学家和教授中杰出的人物之一。”
作为一个炎黄子孙，丁肇中对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尽管在美国生活了多年，又加入了美国国籍，但他仍然保持着中国的文化传统、道德观念和生活习惯。他在研究工作上取得成绩后，总要到中国餐馆饱尝家乡饭菜的风味，同餐馆老板聊聊祖国的悠久历史和大好河山。1975年，阔别祖国近20个春秋的丁肇中终于回到祖国的首都北京访问。从此，迄今20多年来，他几乎每年都要回国访问。
1977年8月，他和妻子露易丝·凯薏、女儿一起来华，8月17日受到了邓小平的接见。当时，正是打倒“四人帮”不久，中国正在进行拨乱反正，进行“四化”建设。邓小平说，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一点也不能弄虚作假。我们一定要搞好科学研究。邓小平还说，科学技术是人类共同创造的财富，学会先进的东西才能超越先进。
丁肇中非常高兴，他说：“这次来中国参观，看到大家有干劲，都想把科学技术搞上去，我相信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搞科研的历史这么久，一定会出人才，会很快赶上科学先进水平。”
会见后，邓小平宴请了丁肇中一家。席间，邓小平问丁肇中：
“你能不能帮助中国培训物理学家？”
丁肇中马上回答道：
“我个人非常欢迎中国科学家参加我的实验组的工作。但根据国际惯例，参加这类国际合作的国家，要向实验室交付一定的费用，因为这个实验是在德国DESY研究所的加速器上做的，所以我要征询一下德国方面的意见。我今晚就打电话回去问，明天可以答复。”
第二天，德国汉堡DESY研究所所长舒佩尔教授打来电话说：“德国政府非常欢迎中国科学家参加合作，不收任何费用。”
邓小平听后十分高兴，就对丁肇中说：“我选100个人参加你的实验组，如何？”
丁肇中赶忙说：“科研和练兵不一样，最好是人少一些，但素质一定要好。”
邓小平说：“那就派20人。”
丁肇中又说：“我们实验组总共才20多人。”
最后达成每年派10人参加丁肇中领导的实验工作的协议。
5个月后的1978年1月，中国科学院首批派出的10名青年物理学家来到德国汉堡电子同步加速器研究中心，在丁肇中领导的实验小组工作，从此开始了丁肇中同中国物理学家的长期合作。此后，先后有100多名中国物理学家和研究生到丁肇中的实验小组工作和学习。这些中国学者在他领导的L3探测器的设计、制造和数据分析中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国际高能物理实验领域占有了一席之地。
丁肇中所领导的L3实验组是迄今世界上最大的高能物理实验组，由14个国家共43所大学和研究所的581位物理学家组成，近年来已取得了一批重要的实验结果，如利用已测得的2538个强子事例，确定了中国矢量波色子Zo的质量和宽度；确切定量地回答了自然界中存不存在第四种中微子的问题。
同样是丁肇中领导的，与L3实验组平行进行的国际空间科学实验项目，则是丁肇中领导的阿尔法磁谱仪研制和升入太空这一规模空前的创举。阿尔法磁谱仪是由中美等国共同研制的一个重达3吨的宇宙探测器，这是用来寻找太空中的反物质和暗物质的粒子探测装置。它的最核心的部件———永磁铁，是由中国科学院电工研究所和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等共同研制的。这块永磁铁直径1．2米，长0．8米，重2吨。阿尔法磁谱仪上的电子设备则全部由台湾科学家设计制造。
1998年6月2日美国东部时间18时6分（北京时间6月3日清晨6时6分），搭载阿尔法磁谱仪的美国“发现号”航天飞机，从美国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随着一阵轰鸣升入太空，去探寻宇宙之谜。中央电视台实况转播了这次发射。
这次由“发现号”航天飞机搭载发射的阿尔法磁谱仪在太空中运行了10天，证实仪器性能良好并已获取初步的物理结果。“然而，该结果表明，我们对带电粒子的了解，和我们想象的完全是两回事，”丁肇中说：“我们将在2003年5月，把新的探测器放到空间站去，把能量更增加100倍左右。第一个问题，就是要解释反物质所组成的宇宙在什么地方；第二个问题，就是要找到暗物质的来源是什么。”
然而，这只是探索宇宙之谜的第一步。丁肇中说：“认识物质世界，发现大自然的奥妙，这种基本的知识是无涯的，超越年龄、时代和国界的限制。”
“中国是在科学文化上有光荣历史的国家，几千年来作出了重大的贡献。中国人的才能、智慧，不在任何国家的人之下。中国人要对自己的民族、国家充满信心。不要看不起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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