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伟陈岗编译
赛车运动风靡全世界，一级方程式（F1）赛车更是赛车运动中的皇冠，留下了很多令人崇拜的赛车手，如塞纳、希尔、舒马赫、哈基宁；还有一些令人尊敬的车队，像法拉利、贝纳通、麦克拉伦、威廉姆斯。但是，谁才是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真正的主人呢？
110年的合约
2000年6月28日，在日内瓦国际汽车联合会（FIA）总部，来自世界上70多个国家和地区赛车协会的代表聚集一堂。他们召开此次特别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投票通过一项决议。这个唯一的决议就是决定将国际汽车联合会（FIA）对一级方程式赛车赛事的经营权（期限到2110年12月31日）给予一个人———贝尼·查尔斯·爱克莱斯通。此决议涉及时间如此之长而且价值量又是如此之大，居然没有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进行，爱克莱斯通先生又是唯一的出价者，所有的与会代表均承诺将严格保守此次决议的秘密。
此合约涉及的金额是3．6亿美元，而对这些款项的支付已经延期了很多年。签订此项合约以后，爱克莱斯通先生通过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爱克莱斯通F1帝国中最关键的公司），实际上拥有了和一级方程式赛车大奖赛的赞助商进行谈判、收集利润极度可观的赞助费的权利。他还拥有出售一级方程式赛事（其17站赛事每年都能吸引大约50亿电视观众）全球电视转播权的权利。
事实上，国际汽车联合会（FIA）是一个非盈利性协会，而且自认为是世界上所有四轮汽车赛车运动的管理机构，包括一级方程式赛车。这意味着FIA有权拟订和执行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技术上的准则。FIA每年要决定批准哪些申办的赛场可以举行一级FIA方程式赛事、每辆一级方程式赛车都要达到其细致的检查要求等等。
汽联撑腰有恃无恐
自1991年以来国际汽车联合会主席一直由一个和蔼的英国律师马科思·莫斯利担任。莫斯利长期以来一直是爱克莱斯通的副手，从1977年一直到他被选为FIA的主席期间，莫斯利一直为爱克莱斯通和别的车队工作。实际上FIA主席是一个没有报酬的职位，但是在莫斯利担任主席期间，爱克莱斯通却成功地成为英国最富的企业家之一，这当然都是来源于其管理下的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
1987年爱克莱斯通成为FIA的副主席，并且负责赞助方面的事务，当时FIA主席还是莫斯利的前任———法国人基恩·巴雷斯特担任。三个人占据了FIA董事会8个成员中的三个。
正如莫斯利所说的“FIA加上FOM基本上就可以说是代表了整个一级方程式赛事”，其涵义是正因为他们的运作，一级方程式赛事才得以顺利进行。
一直到最近，都很少有关于一级方程式赛事的财务结构方面的线索。20多年来，只有爱克莱斯通真正知道有多少钱从哪里流入、又流到谁的帐户上去了。1998年英国BBC广播电视公司“全景调查”节目对一级方程式赛车这项运动极不寻常的财务操作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但是只得到微乎其微的线索和结果。1999年6月，爱克莱斯通成功地通过债券发行筹集到了14亿美元，这也稍微揭开了一些他的F1帝国的神秘面纱。
爱克莱斯通经营商业的手法一向独特，其大多数交易都是通过开会的形式进行，很少留下会议记录，而他却能准确地记忆在哪次会议上发生了什么，这是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最近英国法院对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进行了起诉，虽然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成功地击退了这一起诉，但是法官郎莫尔坚持认为爱克莱斯通不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对他所举的那些没有被其他证据证实的证据持保留态度。
F1帝国的建立
爱克莱斯通是通过卖二手摩托车起家的。在商业生涯的早期，他就显示出了在金融欺骗上的天赋。在二手摩托车经营中，他把原本属于税收的1万英镑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英国国内税务署曾起诉他，称他的公司总体来说有点意乎寻常，并且判定他违反了公司法。更奇怪的是，从不惧怕挑战的爱克莱斯通，居然没有出庭为自己作证。1971年12月法官最终判定爱克莱斯通支付1万英镑的税款。
在法院判决前的两个月，爱克莱斯通已经购买了一级方程式赛车中的“布纳汉姆”车队。这时他还在卖二手汽车，并为顾客提供融资服务。这一年他还买了一块26英亩的林地，为此他从一家注册在古恩西（一个离岸避税天堂）的名叫罗塞尔的公司借了钱。
在1987到1996年之间，FIA放弃了大约1．2亿美元，而受益方正是与爱克莱斯通有密切联系的两家公司。而且自1987年以来，爱克莱斯通一直身兼数职，他既是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的董事长、又是FIA的副主席、还是几家与一级方程式赛车有关公司的所有者，这些角色本身就足以使他陷入利益冲突。1995年FIA董事会批准了一项决议，将14年的一级方程式赛事商业经营权独家转让给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而当时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的副董事长———肯·泰瑞尔宣称他本人直到交易已经达成时才知道这项交易的存在，更不用提细节问题了。这一交易的直接结果就是FOCA被爱克莱斯通的公司替代了。
爱克莱斯通究竟是怎样获得这一权利地位的呢？当他在1971年购买布纳汉姆车队时，赛车这项运动被一些很富有的业余爱好者所掌握。富商和没落贵族等业余爱好者们把在赛车道上飞驰当作是参加一个巨大而奢华的派对。整个赛车运动并不是职业性的，车道、赛车安全性都不够高，事故经常发生。一般的车迷也都是疯狂的爱好者，他们随时准备在尘土飞扬的车道上观看数秒内从身边飞速驶过的赛车手和喧嚣的机器后面留下的一串串浓烟。电视台也基本上只是转播本国境内举行的大奖赛，偶尔转播一下国外的知名赛事。
爱克莱斯通还发现，其他车队的老板都是工程师或赛车手出身，对一级方程式赛车的行政管理、商业经营毫无兴趣，因此当爱克莱斯通要代表所有车队利益与赛车管理者进行谈判时，这些车队老板也都乐于将这些事务委托给爱克莱斯通来处理。最终爱克莱斯通取得了在全世界推广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权利，他也在70年代中期成为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的董事长。
与此同时，组织并将一级方程式赛车顺利运转的成本越来越高，导致这项运动的内部冲突不断增加，FOCA和FIA都想控制从电视转播权和赛事赞助者那里得到的收益。以爱克莱斯通和莫斯利为一方，FIA为另一方，双方之间发生了一场艰苦的斗争，最终于1960年达成一项妥协，也就是所谓的“一致协定”（ConcordeAgreement）。一致协定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收入在FOCA和FIA之间进行分配，并同意FIA是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最高规则制定者，并且拥有所有与一级方程式赛车商业化经营有关的权利，包括电视转播权。但是这些商业经营权利在4年里被完整地租给了FOCA，更有甚者，爱克莱斯通又以个人名义代表FOCA来管理经营这些权利。
“一致协定”的实际结果就是使得整个一级方程式运动变得职业化起来，例如每个车队都得保证参加每一赛段的赛事，这意味着电视转播者可以放心地去安排转播计划，从而吸引更多的电视转播者。爱克莱斯通发现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这一盈利潜力，在1982年他与欧洲广播电视联盟签订了一份合约。根据这项合约，欧洲广播电视联盟同意转播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每项大奖赛，该合约给各个车队财政经营上带来了大转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电视转播费驱动了一级方程式运动的车轮。虽然一级方程式赛车赞助商是一级方程式车队收入的主要来源，但是他们支付的赞助费直接取决于电视观众数量的多少。
80年代中期，一级方程式电视转播费的金额变得越来越保密。1985年爱克莱斯通续签了FOCA和欧洲广播电视联盟的合约，期限为5年。但是1990年爱克莱斯通没有再与欧洲广播电视联盟续签合约，因为他敏锐地发现在电视转播权出价上有更多的、更高的出价方。原因在于商业电视台、商业频道有了飞速的发展，对一级方程式运动电视观众感兴趣的广告商也越来越多，这使得商业电视台能够支付得起更高的电视转播费。
动作成功如日中天
1987年爱克莱斯通进入其F1生涯的新阶段，当年他成为了国际汽车联合会（FIA）的副主席。1988年他卖掉了布纳汉姆车队，并且签订了一个为期5年的新的“一致协定”，1992年又将该协定续签到1996年。在这些协定下，FIA再次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商业经营权租给了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而且这一次FOCA的成员又决定让爱克莱斯通的关键性公司———一级方程式赞助管理公司（FOPA）来管理这些权利，因此实际上这些协定是在爱克莱斯通与FOCA之间达成的。
整个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收入有两部分：电视转播费和赛事赞助费。其中电视转播费47％给各个车队，30％给FIA，23％给一级方程式赞助管理公司（FOPA），赞助费全部归FOPA，但是它必须向各个车队支付奖金。车队把获取赞助费的权利转让给爱克莱斯通，因为他愿意承担一定的商业风险。这笔交易对爱克莱斯通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因为赞助费越多，他旗下的公司分得的越多，自己得到的也就越多。到90年代初期，爱克莱斯通自己又成为许多赛段的赞助商。
两个APM公司令人称奇
在1987年和1992年协定期间，FIA将30％的电视转播费（大约价值1．2亿美元）先后转让给了两个都叫做APM的公司，以换得一个为数不多的年金。FIA宣称这项交易是为了规避F1电视转播费的不确定性，但实际上这一解释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当时FIA与欧洲广播电视联盟已经签订了确定的合约，FIA和莫利斯更是拒绝回答任何细节问题。
因此问题的焦点在于谁是APM公司幕后的真正主人。在1987年协定期间，APM1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83年的英国公司，它的董事包括帕切克·麦克拉尼和路克·阿根德。麦克拉尼是为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工作的，而且自1984年以来，麦克拉尼一直是爱克莱斯通商业经营上的亲密伙伴。阿根德是一个瑞士律师，1996年爱克莱斯通把旗下两家关键性的公司转到其妻子名下。APM1的名义价值分为12份均等的份额，其中的10个份额在法律上为一个注册在古恩西的信托投资公司所拥有（其信托人则是两家不为公众所知的公司），而谁是受益人，除了该信托投资公司以外，无人知晓。
APM1公司的利润率极高：在1985－1988年之间总收入4600万美元，其中利润就接近3400万美元，而另一方面一级方程式赞助管理公司（FOPA）的利润也达到900万美元。而且APM1的利润可以逃避英国的税收，因为APM1被认为是税收意义上的非英国公司。（直到1988年英国税则改革，APM1才失去了这一特殊优势，并直接导致APM1的主动关闭）
1988年9月，另一家公司APM2在爱尔兰成立，APM2满足爱尔兰税则的规定，成为一家非爱尔兰居民性质的公司，因为它的所有董事都不居住在爱尔兰（尽管这些董事可能只是幕后所有者的名义代表者），它的法律上的所有者也不居住在爱尔兰。APM2分为两份，阿根德自1989年是其中一份法律上的所有者，另一份由公司其他人共同持有，APM2在爱尔兰没有任何帐户记录，为了保密，APM2选择成为一家“非盈利性”的公司，并在公司章程中写明了这一点，尽管事实上APM2公司明显是为了盈利而经营的。
档案显示APM1、APM2实际上是同一家公司，因此这两家公司的受益人也应该是同一个。
由于爱克莱斯通对电视转播费收入有分配权，他应该知道付给APM公司的款项的大小，然而爱克莱斯通却否认了这一推断，爱克莱斯通与APM2公司还有进一步的联系。1987年FIA把除了F1以外赛事的经营权利也转让给了APM公司。从1990到1996年，APM2又让国际体育交流公司（ISC）———另一家爱克莱斯通旗下的公司来管理部分权利。1998年8月，ISC与FIA签订了一项合约，接管原来由APM拥有的经营权利，这一年爱克莱斯通家族又将ISC以一个保密的金额将ISC出售出去。
除了30％的FIA获得的F1电视转播费被转让给APM公司以外，其他两项收入也被转让给了APM公司：一是派道克俱乐部（PaddockClub）的收入，二是赛道广告的收入。
据一位赞助商声称，他们必须将赛道广告经营权出让给APM公司。
APM公司还和一家成立于1984年的瑞士公司———全体育公司有来往。这家瑞士公司的财务信息不公开，不接受公众检查，其受益人也不为公众所知。今天全体育的名字是与F1赛道广告和派道克俱乐部联系在一起的，全体育目前的董事是麦克拉尼、阿根德和一个瑞士人。尽管爱克莱斯通声称，麦克拉尼是全体育的所有者，但实际上更为可信的是他仅仅是代表一个匿名的收益人的利益，麦克拉尼更是拒绝回答有关APM、全体育的细节问题。
巨大收益黑箱操作
爱克莱斯通旗下的主要公司1995－1996年税前利润高达5900万美元，他预见到如果将公司推向股票市场，将会有更多的收益。而这时爱克莱斯通面临着一个难题，即在所有涉及F1经营权利合约签名中均没有爱克莱斯通的名字，而是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但是在1995年末，这个问题不再存在，因为国际汽车联合会（FIA）董事会决定将FIA14年内经营F1的权利，以800—900万美元一年的价格转让给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而不是原先在一致协定下的30％电视转播费这一价格条件，也就是说FIA将原先给APM公司的收益转让给了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整个F1车队都对爱克莱斯通（代表他们自身共同利益协会的董事长）将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代替一级方程式建造者协会（FOCA）表示不满。
爱克莱斯通委托所罗门兄弟公司来做其“F1控股公司”（FOH）公开上市的准备工作，但与车队的争执给他的上市计划带来了不利影响。在欧洲委员会开始了一项反托拉斯调查之后，其上市计划被搁置了。1999年6月欧洲委员会宣称F1违反了欧洲竞争法，尽管爱克莱斯通和莫斯利极力否认这一点。
很快爱克莱斯通又想到了另一种融资方式，以发行债券来融资。为此爱克莱斯通以许诺车队可以成为FOH公司股东为条件，成功地解决了与车队间的冲突，并将一致协定的期限延长了10年，也就是1998年的一致协定。
1999年夏天，10亿美元的债券顺利发行了，这次债券发行的两个承销商，一个是西德意志土地银行，一个是摩根斯坦利添惠公司。
根据债券在交易所公开发行的规定，必须披露所有重要的而又是应该被公众知道的信息，包括一些重要的合约。从FIA与爱克莱斯通之间的合约可以看出，虽然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每年支付的金额由800—900万美元上升到3800万美元，但是与F1每年电视转播费的2．41亿美元相比，比例还是很小。即使原先的价格，即30％的电视转播费也有7200万美元，更不用说F1电视转播权的价格在不断上涨。对这个问题的一个解释是，爱克莱斯通给了电视台33．3％的折扣以换取电视台不转播其他赛车运动（例如美国硬地500赛车）的承诺。
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FOM）从赞助商那里得到的收入比电视转播费收入要高，例如1998年一家韩国公司被要求支付1200万美元以在韩国举行一个F1赛段，这一费用正以每年10％的速度增加。可以说目前爱克莱斯通在F1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赞助商将媒体经营权出让给他。赛道所有者不再受制于电视转播者，电视转播者也不再受制于车队，而车队又很支持爱克莱斯通。爱克莱斯通在商业上的长期助手莫利斯在具体管理着整个F1运动。几乎所有有关F1的商业经营都被披上了神秘的面纱，不仅所有文件都印有商业机密的字样，甚至连一些文件协议的存在与否本身都是秘密。即便是F1内部的人员也不能准确回答F1是如何运作的，而只有爱克莱斯通才是其真正的主人。
|
到BBS交流
写信谈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