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常在《经济解释》中说:“一个社会的富裕与贫穷的关键,是交易费用在国民收入中的百分比。这百分比减低少许,就大富;增加少许,就大贫”。这个观点很快遭到质疑
●刘正山
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韦森在《如何看待交易费用的社会功用》一文(该文末附有汪丁丁的附议)对张五常的这个观点进行了批评:“从学理上来看,……如果按汪丁丁的思路,把交易费用理解为‘制度选择的机会成本’,五常先生的这一判断在学理上乍看来似能自圆其说。但既然是如此,这就与交易费用在国民收入中比例说没任何联系。”他还举出诺思等做的实证材料为佐证:“按照华勒斯和诺思在他们那篇‘美国经济中交易行业的度量’著名文章中的历史统计资料的估算,从1870年到1970年间,交易费用占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5%增加到45%。如果五常先生的这一断言是对的,那么,一百多年来,美国不就应该‘大贫’为埃塞俄比亚了!还能‘大富’成为当今世界经济的霸主?”韦森似乎觉得意犹未尽,最近又撰写了题为《预期的与实际的交易费用》的文章,进一步作出分析,同时引用林毅夫的“点评”作为佐证:“文中对张五常先生的批评很中肯。” 笔者认为,韦森引用的华勒斯和诺思所做的“估算”数字的证据是否有说服力,值得怀疑。因为,交易费用几乎是无法度量的,只能从逻辑上推断它的存在性。张五常2002年4月23日在北京所做的《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的成本分析》演讲中谈到这个问题时说:“度量的准确性,不是数字多少,而是你这种排列是不是直接受到人们的认同。越多的人认同,这就可能算是一个很准确的度量。解释世事的时候,在很多情况之下,怕交易费用太难度量,或者很难度量到,只要推出两个可以见到的情况,然后解释某一个情况一定比另外一个情况要高,哪一类交易费用在哪一方面会怎样改变,你能够排列出来,那你就有办法了,排不出来就没办法。通常来说,只要能排列出来,就可以解释很多世事。两点怎么排列,然后再加两点,每两点都可以是一个假说。虽然这么说,通常去处理一种交易费的问题,是需要花上很多年的工夫。”韦森自己不是也认为交易费用“是用统计数字计算不出来的”吗? 至于韦森对张五常所做的“学理上”的质问,笔者的看法是:费用(或成本)分析范式,是从问题的另一方面做分析的,这是经济学的基本分析方法之一:很多问题正面看难以解决的时候,就从反面看。这实际上就是通常所说的“逆向思维”。萨缪尔森所说的“掌握成本(即费用)理论就等于掌握了经济学”,是可以作为笔者观点的注脚的。 另外,韦森区分“预期交易费用”与“实际交易费用”,确实是一大创新。但笔者认为,就应用而言,“交易费用”这个词语已经足够了。在其他条件不变的前提下,假设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甲与乙(当然,你可以推广,人的数量可以无限增长,但推理方法不变),两人都是自给自足,这种状况为A。有一天,两人发现可以利用分工合作的方式生产粮食。例如,甲可能是种稻的能手,乙是种小麦的能手。于是两人就商谈决定,甲多生产一些稻米,乙多生产一些小麦,然后两个人交换。这样,他们可以利用各自的“比较优势”(应该是“动态的”)合作生产。假设后面这种状况为B。那么,在A状况的社会中有没有交易费用?答案是:没有,因为甲与乙都是自给自足。在B状况的社会,有没有交易费用?答案是:有,因为他们有交易,所以,必然有交易费用。现实的世界比较接近B的状态。而在现实世界中,人们总是会利用分工和专业化生产来享受“比较收益”的好处。但是,为什么人们会选择B的社会而不选择A社会,A社会是完全没有交易费用的世界啊!笔者的观点是:如果交易增加了,交易费用必然跟着增加。但是人们为何又愿意付出更高的交易费用?因为人们从交易中获得的好处比交易获得的坏处(即所增加的交易费用)要大。就如汽车的安全带一样,因为它的存在,交通事故反而增加,但是,死亡的人数比例却减少了很多。 还值得提醒的是,就“解释”经济增长而言,笔者认为“交易费用”是没有解释力的,因为,它只是一种类似GDP或GNP的、衡量经济增长的“指标”!从这个角度看,张五常的观点也不够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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