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环球时报 > 第十三版 经济观察 2002年02月11日

破产公司,在美国受优待
美国破产企业和破产个人数目屡创新高

  梅西百货公司是依据美国破产法成功重组的案例之一。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张海洋

  十五家最大上市公司倒了五家
  谁都想不到,新世纪第一年,迎接美国企业的是一场破产潮。
  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日前发表一份报告称,2001年美国上市公司的破产数量创下了新的历史纪录,共有257家上市公司宣布破产,与2000年的176家相比,增加幅度竟达46%。更惊人的是,美国最大的15家上市公司中,有5家宣布破产。除安然公司外,还有即时成像技术先驱宝丽莱公司、美国钢铁大王伯利恒钢铁公司、太平洋煤气电力公司、美国环球航空公司等。其中,安然公司以633.92亿美元的破产涉案总金额一跃成为美国有史以来的最大破产案。新年刚过,零售商凯马特公司、电讯商环球电讯公司等也步其后尘宣布进入破产程序。
  有趣的是,在这些破产案中,绝大多数提出的都是破产保护申请。一家又一家的美国公司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破产上,靠的就是其中的“保护”二字。对于陷入财务困境的美国企业来说,破产法可能是升降梯,让他们重返顶峰;也可能是降落伞,让他们慢慢“软着陆”。
  申请破产不敢做手脚
  1月22日10时,美国中北部一个寒冷的早上。凯马特公司的代表在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位于伊利诺伊州的联邦破产法院大门。
  当他把公司董事会签署的破产申请文件递到法官手里的时候,这家公司就正式进入了破产程序。从程序上看,美国破产法和其他国家的破产法没有太大区别。首先是填写相关法律文件,然后递交申请。因为美国破产法是联邦法律,所以各州的法院不能受理,必须是联邦破产法院在各地的地方法院受理。
  在填写有关文件的时候,必须详细说明公司的现有资产、所欠债务、债权人名单、债权数额等。即使是因虚假财务报表而受到调查的安然公司,在这个时候也被迫报出了真实数字。这是美国破产法赏罚严明之处:准确报告有关资料,批准破产后所有无法偿还债务一笔勾销;如有任何欺瞒,所欠债务必须继续偿还。不管是安然、环球电讯,还是凯马特,这时谁都不敢做手脚。在批准企业的破产申请之前,破产法院将委托专业机构对其进行严格的审查。
  清盘还是重组自己定
  美国破产法把企业破产分成“清盘”、“重组”两种基本模式(相关论述见本报2001年12月25日24版《破产法,落难企业的后门》)。
  市场专家分析,尽管大多数公司都选择了破产重组,但真正有希望的,还是那些有健全的内部管理结构、产品有市场潜力,只是因经营策略失误而暂时陷入财务困境的公司,如几年前重组成功的梅西百货。
  在最近这几家申请破产的公司中,人们相对看好环球电讯,这家公司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光纤电讯网络,当电讯业复苏的时候,这些硬件就会迅速升值,这也是李嘉诚在第一时间准备出巨资收购环球电讯的原因。
  而对于凯马特、伯利恒钢铁公司、宝丽莱等在市场竞争中已基本确定出局的公司,专家们认为申请破产重组有点撞大运的性质,或者只是面子上挂不住,过渡一下而已。
  求得120天的清静日子
  美国破产法对于“保护”的定义是:保证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得到公平对待,保护债务人在有效资产全部清偿后,免于债务和诉讼纠缠;让债务人继续经营,将所得偿还债务。
  比如,安然公司的破产申请一旦交到了破产法官的手上,它的几大债主JP摩根财团、大通曼哈顿财团等就不能直接向安然催讨债务了。如果债主继续追债,不但拿不到钱,还会被处以一定数额的罚款;如果这种追债行为给安然公司带来了损失,还得赔偿这些损失。从破产申请交到法院,一直到破产公司财产全部分配完毕,债主们能做的就是坐在家里等法院的判决。
  也就是说,只要破产重组申请得到法院的批准,就有了120天的保护期,在此期间可以继续营业,并提出重组方案,但银行却不能催债。120天后,债主就可以继续讨债,而这些公司也可以按新的方案继续经营并逐步还债,也可以申请解散清盘。比如,凯马特就提出了关闭1/3的连锁店,以节省运营开支。不过从历史上看,申请破产后,重组成功的少,清盘的多。
  对于债主们来说,当然希望这些公司能继续存活来还钱,所以在企业申请破产保护后,往往能得到债主们的追加贷款,来作为重组的基本费用,比如安然公司在申请破产后,就得到了15亿美元的资金;伯利恒和宝丽莱等也都拿到了一大笔钱。
  网络公司给破产法出了新题目
  2001年倒闭的企业里最多的还是网络企业。这些靠风险投资起家的公司给美国的破产法带来了新的课题。如何对这些公司进行破产保护,美国破产法还没个说法。
  与传统产业不同,这些网络公司几乎没有可供估价的实体资产。这些公司拿得最多的是风险投资,在这些公司无法运转的时候,往往是悄悄倒闭,风险投资公司认赔完事。在破产法庭上,它们难以提出令人信服的重组计划,无法像凯马特一样出售一些亏损的连锁店来还债;而且,它们也难以拿出再次获得融资的证据来获得法庭的批准。网络公司的无形资产很难加以准确量化。重组计划或再融资计划无法得到破产法庭的批准,破产保护就无从谈起———对网络公司而言,破产法不是“续命丹”。
  债务免责是美国破产法的一个主要特色
  在美国的商业文化里,对于那些陷入困境的企业和个人,一般是会鼓励他们尽快爬起来。所以美国破产法给申请破产企业提供的再生环境是相对宽松的。除了有宽松的重组条件和再融资条件外,美国的商业文化特点还表现在对破产申请人的债务采用完全免责的办法,即破产程序结束后,破产者不再对剩余未偿还债务负责。而在日本是有条件免责,法国、德国则干脆不免责。
  债务免责是美国破产法的一个主要特色,也是争议性最大的地方。主要副作用就是经营者压力相对减轻,企业和个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更乐于求助于破产法庭。这也是美国破产企业和破产个人数目屡创新高的原因。
  有专家预测,在网络公司和传统企业的破产高峰之后,随之而来的将是金融机构的破产。2001年,美国破产的资产总额大约是2585亿美元,比2000年翻了一番。这2500多亿美元的资产将对美国的投资者、金融机构带来多大后续影响,目前谁都难以预测。▲


    曾创下最大公司破产纪录的德士古石油公司。
  申请破产保护后,凯马特公司依据破产保护法继续运营。题图:安然公司前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肯尼思·莱。
    《环球时报》 (2002年02月11日第十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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