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怡然
近来发现，《人民日报》要闻版上的《人民论坛》
好看了。这个“好看”，且不说内容，而是觉得读起来变得轻松些了———文字一向竖排的《人民论坛》，现在横排了。所以读起来不再频频“点头”，而感觉自然、方便了。往前追溯，发觉《人民论坛》是从4月17日“变脸”的。4月16日的“论坛”还是竖排，翌日就成了横排，而且再也没有“竖”过来。我想，看起来人民日报没有选择一个什么“正日”，也没有“宣告”一下，就把多少年一贯制的名牌专栏的版式改过来了，但也不是说变就变的，想必也是听取了广大读者的意见，最终“横下”决心“变脸”了。而且，《人民日报》其它版面上的言论现在也都“横”下来了。我认为这无疑显示了一种群众意识。
办报纸就是为了给人阅读，而且阅读的人越多越好。本来，无论竖排横排都只是报纸文字的编排形式，并不妨碍内容的表达，何况文字竖排是汉文化的一大特色。另外，竖排与横排相间，有利于版面文字错落有致，相得益彰，所以至今许多报纸的版面上依然坚持竖排与横排兼顾，甚至整个版面都为竖排，以凸显个性风格。
但是不可否认，当代印刷物的文字竖排，确实影响大多数读者的阅读效果。自20世纪初，古文改白话文，又插入了标点符号，为此50年代把文书格式从竖排（由上向下牘改为横排）由左向右牘，在这个阶段以及此后接受启蒙教育的人，打识字起就阅读横排的文字，且养成了一种阅读习惯，如果要我们读竖排的文字，至少觉得不习惯。除了必读的古籍或古文，其余的往往怕麻烦，有时就对竖排文章“不屑一顾”，即使读了，效果也会打折扣。年过半百的读者尚且如此，遑论现在的青少年？
这样说并非感性的直觉而已。前年有人专门搞了一次专项实验：挑选10名高三优等生，分男女两组，让他们阅读从同一张《中国青年报》上精心选择的两篇（一横排、一竖排牘抒情短文）约850字，体裁相近，内容相似，字号相同，文字难易程度相等牘。结果差距明显：男生组读竖排版的平均速度为157．13秒／每篇，平均字速为0．179秒／每字，读横排版的平均速度为98．33秒／每篇，平均字速为0．116秒／每字，横排版的阅读速度是竖排版的1．543倍。女生组读竖排版的平均速度是159．395秒／每篇，平均字速为0．136秒／每字，横排版的平均速度为85．95秒／每篇，平均字速为0．101秒／每字，横排版的阅读速度是竖排版的1．346倍。再从生理学角度看，横排与人两眼的排列平行，而眼睛的横视角度至少可比纵视宽一倍；而竖排与视线交叉，视角也较小，较大的视角转换必须靠整个头部的俯仰来完成，于是影响阅读速度和理解也就显而易见了。
因此，这几年国内许多报纸逐渐放弃竖排，有些报纸公开声称再也不用竖排，全部横排，包括标题。
《人民日报·海外版》也多采用横排了。海外主要的华文报纸从去年起，版面也从竖排改为横排，《纽约时报》曾报道说“美国中文报纸的世界已经颠倒过来了”。这显然是适应当代读者的需要。我并不是一概而论地反对报纸文字竖排，也不赞成连标题都非要一律横排不可。有时为了编排的美观，收交错咬合之效，适当地用竖题和竖文也是不错的。尤其是与古汉语、古诗词有关的文字，不妨“竖”起来，可能别有意境和意味。问题是，倘不从当代读者的阅读心理、阅读习惯、阅读需求出发，为竖排而竖排，为形式而形式，那就未免有因循守旧、抱残守缺之嫌了。
有研究者认为，我国文字编排大致经历三个时代：竖排时代、横竖兼有时代和横排时代。近代以前可以说是第一时代，时间漫长；我国新文化运动以后，逐渐进入第二时代；绝对的第三时代还没有真正到来，我们现在处于第二时代末期———横竖兼有行将结束，横排时代正拉开序幕。演变更替的进程逐步加快，这也符合文明进化的规律。
由此看来，《人民论坛》的“变脸”可以说是一种与时俱进。这不仅仅是形式上的改变，而且是以读者为本的表现。报纸内容的可读性固然重要，但形式上的易读性也不可小觑，这对增强报纸的吸引力，尤其是争夺年轻人的眼球，有着积极的作用。“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就是要让人家来多读，并感到易读嘛！我想，现在《人民论坛》的受众接触率会为此而有所提高。更重要的是，这似乎也是一个信号：《人民论坛》要更接近人民大众，特别是年轻一代。在形式上也要考虑当代大多数读者的阅读习惯，让自己的言论走近更广泛的读者。
从《人民论坛》的“变脸”中，我们是否能受 到些什么启示呢？新闻是流淌的历史，报纸编辑是流动的艺术。一成不变的报纸是没有的。即使是一脉相传的传统编排风格，事实上也悄然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翻阅旧报纸，别说一二十年前的，就是一两年前自己编的报纸，也会觉得样子有点“怪”。
其实，这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惟一不变的就是“变”。新闻每天都是新的，报纸亦然。为了读者的需要，为了适应市场的变化，有什么不能自我超越、革故鼎新的呢？与其被动地变，莫如主动地变。扬弃就是进步，否定之否定才能前行。一切为读者而变。鲁迅先生曰“一劳永逸的话就有，一劳永逸的事却没有”。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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