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以澄 强月新
新闻美学是20世纪80年代初在国内兴起的一门新闻边缘学科,它既是当代美学向实用美学不断分化的产物,也是新闻实践合乎逻辑的理论追求。尤其是近些年来,由于世界性技术革命和信息革命浪潮的冲击,党的改革开放政策的推动,加之新闻改革实践不断深入的呼唤,这一领域的研究已有了较长足的进步。这不仅表现在付梓的成果逐渐增多,而且还呈现于研究方法、角度和途径的多样化与创新上。湖北日报报业集团总编辑宋汉炎同志的新著《新闻与美学漫谈》应该说是其中较为突出的一部力作。该书围绕新闻与现实生活的审美关系、新闻采写传受中的审美规律、新闻美学研究成果的检测与运用等三个基本问题依次展开,对新闻美学的诸多方面进行了探索,其视野之开阔、构思之奇巧、论述之精致、表达之灵活,在同类著作中都是鲜见的。据了解,为了完成这部著作,汉炎同志花费了整整10年的“工余”时间。其间,他认真研读了国内可搜集到的几乎所有的美学著作和中外上百种报刊,精心制作了数千张卡片,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 (一)坚持理论创新的原则,勇于对一些重要范畴和论断作出独具特色的学术上的升华,是《新闻与美学漫谈》一书的一个鲜明特色。比如,新闻报道与现实生活能否构成审美关系?亦即新闻活动是否同时也是一项具有审美性质的活动?这是新闻美学研究的一个基本命题。对此,新闻学术界的“名门望族”和青年才俊已作过不少阐述,也取得了一些理论共识。然而,该书作者不满足于此,既不为权威们的结论所禁锢,也不人云亦云,而是追根溯源,另辟蹊径,从探讨一般实践活动、一般意识形态与美学的关系入手,对新闻美学的这一基本命题作了重新的审视和探讨。作者按照车尔尼雪夫斯基“美是生活”的学说,按照马克思“劳动创造了美”的论述,按照毛泽东肯定生活与艺术“两者都是美”的观点,指导自己的研究,启发自己的思维,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艺术是美的集中体现,但美并不仅仅存在于艺术之宫、象牙之塔,而是广泛存在于社会生活中;新闻活动作为一种创造性的劳动,新闻作品作为对社会生活直接的反映,这种劳动和作品中就应该而且肯定包含着美,也就是说,新闻活动同时也是一项审美活动,新闻与现实生活之间自然存在着审美关系。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探讨了美与新闻价值、与新闻事实、与新闻受众、与新闻功能、与社会生活的相互关系,探讨了当代新闻活动、新闻作品中蕴含着的各种审美情趣,如崇高、悲剧、喜剧、理性等种种表现。作者认为,在美学中,所谓真,指的是符合事物客观真相和本质规律的认识,即“合规律性”;所谓善,指的是符合正当目的的功利行为,即“合目的性”;美则是指实践对人的“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活动及其成果的肯定。美与虚构并无必然联系,新闻之美不必向生活之外寻找;新闻报道求美,不仅不亵渎真,还是求真的必然要求;在新闻活动和新闻作品中,真善美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至美始于至真、止于至善。作者的这些看法,闪耀着辩证唯物主义的火花,既丰富了马克思主义美学观的内涵,也为新闻美学找到了扎实的理论基石和逻辑起点,其学理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二)理论研究的目的在于指导实践。着眼实践,面对实践提出的新问题,敢于积极探索并作出合乎科学规范的理论阐释,是应用科学研究极为重要的价值体现。这也是《新闻与美学漫谈》一书的又一鲜明特色所在。如果说该书的第一部分主要是探讨新闻美学的理论问题,那么在第二部分,作者则重点探讨了当代新闻实践活动中采、写、传、受诸环节美的规律。作者在理论自觉的观照下,挟30多年新闻实践的丰厚功底,提出了两种价值、两种感受和两种思维的新说,并给予了理论解读。 作者认为,新闻是事学,但不仅仅是事学。生活中丰富多彩、不断变化的事实在具有新闻价值的同时,也会具有某种审美价值的附丽。完整的、成功的新闻活动,要求新闻工作者不仅在现实生活中要积极捕捉和展示事实的新闻价值,还要积极捕捉和展示其所附丽的审美价值。这样,新闻采访中仅有新闻敏感就显得不够了,还必须要有健康的、富有激情的审美感受相伴随;新闻写作中仅靠逻辑思维也会显得不够了,还必须要有富有“想象力”的形象思维相伴随。据此,作者又把研究的视野投向新闻业务活动广阔领域,对新闻采访与审美发现,新闻写作中审美情感与新闻作品的人情味、细节描写、间接导语(导语的虚化弱化)之间的内在关系进行了深入探讨。作者认为,事物本身具有多重价值结构,新闻作品亦如事物本身一样,乃是多重价值结构的统一体(新闻价值、宣传价值、审美价值三位一体)。一方面,新闻价值作为本体价值,是其它价值附丽的基础;另一方面,追求这些附丽价值可以产生放大效应,使新闻作品层层增值,反之则会层层贬值。时过境迁,当作品的新闻价值丧失殆尽的时候,审美价值就会更加凸现出来。可以说,作者对新闻采写传受中美的规律的探求,已涵盖了新闻业务活动的诸环节。他的论述既积极吸收当代美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又紧密结合现实的新闻工作实践,言之成理、持之有据,对新闻工作者增强“精品意识”,既按新闻规律又按美的规律采写新闻,具有启发、借鉴意义。 该书作者汉炎同志不仅是新闻美学理论的孜孜不倦的探求者,也是新闻美学忠实的实践者。他在长达10年的研究历程中,坚持“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途径,自觉地运用新闻美学的研究成果指导自己的新闻实践。他先后采写(含与人合写)的重大人物典型《浩浩正气眷眷情》、《中华姊妹兰》、《大别山新矗起八尊铜像》,思辩性报道《惊起却回头》、《留得枯荷听雨声》,深度报道《大操大办陋习剖视》、《在落差中》,现场目击式新闻《废墟上的安宁》、《雄伟的沉默》等等,无不体现了对两种感受、两种思维的新闻美学规律的自觉运用,体现了对新闻价值、宣传价值和审美价值和谐统一的刻意追求,对真善美的刻意追求。 (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融汇中西,积极地、恰当地运用西方新闻美学的理论与实践为参照数,对中国的新闻实践活动进行整体性的观照,这是《新闻与美学漫谈》一书的再一个鲜明特色。该书对新闻美学的研究,没有局限于中国本土这一文化区域内,而是放眼世界,在比较学的理论视野中,以实践为基础,以相互阐释、剖析为手段,沟通了中西新闻美学的关系。在该书作者看来,文化的差异性并不能掩盖人类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与审美心理的相通性。即使价值观念不同的两个民族,在新闻美学领域内也不乏共同语言的存在。 该书作者通过对参考消息转载的大量外电报道的深入钻研,发现众多新闻作品本身就是既按新闻规律又按美的规律进行“塑造”的。作者在仔细地研究了西方主要新闻传媒对“戈尔巴乔夫末日”的报道后,不仅惊叹西方记者的喜剧才能,惊叹新闻反映生活的巨大包容力,还深刻地指出,苏联事变是一场悲剧,与之相连的戈氏下台则是一场喜剧,西方记者通过自己的报道跟踪展示历史特有的一段荒诞、乖谬、倒错、悖理,写下了世纪末的黑色幽默。这是西方新闻美学实践的典型之作。 该书中,这方面研究的许多个案,虽然只是以中西新闻美学比较研究的佐证出现,但其取材之新,分析说理之贴切、透彻,对指导我国的新闻工作实践,丰富、拓深新闻美学的研究内容是不无裨益的。 (作者罗以澄是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导;强月新是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新闻与美学漫谈》作者简介:宋汉炎,湖北省仙桃市人,1945年生,1969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从事新闻工作20多年,通讯写作有一定特色,业余坚持从事新闻与美学这一边缘课题研究。现为湖北日报高级记者、总编辑,先后被评为湖北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