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命和青春为代价的偷私渡行为，其背后隐藏的是肮脏的交易、黑恶势力的蔓延，以及各种不易被察觉的社会问题。其行为不但违背了我们国家的法律，还损害了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
    走进“偷渡村”
    3月下旬一个阴雨的早晨，记者乘坐的汽车在福清市区通往三山镇泽朗村的路上疾驰，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大量荒芜的田地，车子进入泽朗村，村里围墙上的黑色大字异常醒目：“偷渡一次，悔恨一生”、“偷渡活动一日不止，打击偷渡一刻不停”。
    也许由于天气的原因，村里显得异常冷清。放眼望去，许多造型别致、装修考究的小洋楼，在细雨中静静地矗立着。只有几家小食杂店，敞开着店门，有人在里面洗衣做饭。
    据了解，2月5日发生的英国莫克姆海难事件中，该村村民郭炳龙、郭念珠、郭长茂的名字出现在失踪者名单中。在一家食杂店里，记者和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聊了起来：“知道英国海难的事吗？“听说了。”“失踪者里有村里的人吗？“可能有吧。”再往下问，男子开始缄默不语。村民王威（化名）说：“他们很惨的，以前出去的人那么多，也没像他们这样，把命弄没了。”经了解，大多数村民都知道三人出事了，但记者和他们聊起三人的事，村民大多不愿意多说。
    一个被抓获的蛇头“估计”，近年来，偷渡出去的福清人至少有20多万人，偷渡手段多达10种。由于偷渡出去的福清人文化素质普遍较低，因此在国外他们都只能从事一些当地人不愿意做的、低级的工作。
    据资料记载，福清人的偷渡历史由来已久。早在19世纪后半期，就有福建、广东一带的人被当作“猪仔”卖到东南亚一带，也就是所谓的“下南洋”；近年来，偷渡在福清逐渐形成一股风气，当时主要是偷渡到美国、日本和东南亚；现在，福清人偷渡到英国的也越来越多。
    前些年，福建省偷渡现象最严重的是石狮、晋江以及福州的福清、晋江、长乐等地。但是现在，石狮、晋江的偷渡现象基本上没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晋江市金井镇溜江村在70年代偷渡现象也一度蔚然成风，当时村里一半以上的年轻人偷渡到香港、澳门打工。然而到90年代初，这里的人就不再“出去”了，他们用十几年积累起来的资金办起了自己的企业。如今，这里的服装、纺织企业已具有相当的规模，成为当地的支柱产业。
    可以看出，石狮、晋江人把赚到的钱用来兴办民营企业，发展当地经济。而福清、连江等地的人把汇回国内的钱用来起大屋、修大墓、捐大庙，甚至是用来借给想“出去”的人，赚取高额利息。
    有关专家认为，构成偷渡的最大因素，是想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和财富。由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发展上和劳务价格上有较大差异，因此偷渡的回报率很高，超过了他们可能要承受的风险，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借高息都要偷渡。久而久之，在一些地方建立了多种偷渡渠道，并衍生出组织偷渡的犯罪集团。
    另一个因素是观念，在福建一些地区，很多人并不认为偷渡是一种违法的事情，相反，偷渡出去打天下的人反而被人们所赞许，个别村干部甚至有以此促进本村经济的短视看法。人们热衷于攀比财富，炫耀财富，而在当地只有偷渡这种致富的渠道最顺畅，也最有说服力，于是有更多人去偷渡，最后形成“前赴后继”去偷渡的恶性循环。
    私渡：难言之痛
    发生于福建省境内的非法私渡台湾活动始于1989年初，当时沿海地区个别群众私自雇船或购船私渡台湾，投亲靠友、打工赚钱，带有一定的自发性。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非法私渡逐渐演变为两岸不法分子互相勾结，为牟取暴利而进行有目的、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活动。
    近年来，私渡台湾活动日益猖獗，并呈现涉及省份增多、下海点增多、女青年增多的“三多”现象。从私渡人员分布地区看，参与私渡人员涉及全国20多个省份，外省人员所占的比例呈上升趋势。私渡人员中，女性所占比例越来越大。
    女青年被诱骗私渡台湾后多被迫从事色情行业，有些女青年还感染性病或怀孕生子。在专门用于拘押偷渡、私渡者的福建省公安边防总队第二治安拘留所，记者见到今年1月从台湾被遣返回来的小云。
    回忆起私渡路上的经历，小云心有余悸。她说：“本来我以为是坐大客船出去，没想到坐的是小渔船，心里就怕得要命。海上风大浪大，船摇晃得厉害，还老出毛病，走走停停的。我们13个女孩在船舱里吓得又哭又叫。当时我想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采访中，私渡女小青告诉记者：“他们（蛇头）向承诺实行‘三包’，包吃注包安全、包找工作，还说，到台湾就像到其他省市旅游一样，坐船过去玩一玩，‘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实际上，私渡之路风险丛生，好比鬼门关前走一遭。
    福建公安边防总队司令部副参谋长王冰指出，私渡台湾活动屡禁不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原因是台湾组织者的欺骗、利诱和台湾当局有关部门的处罚偏轻。近年来，因受东南亚金融危机和岛内政局影响，台湾经济持续滑坡，劳动力市场疲软，失业率大幅上升。虽然经济不景气，但其色情行业并未受到影响，对女性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由于台湾岛内的色情行业有市场，有消费群体，有巨额暴利，因此极大地刺激了台湾不法分子转往内陆物色、诱骗女青年私渡去台从事色情服务，“8.26”惨案就是典型案例。私渡活动的组织者通过中介者，将台湾描绘成人间天堂、遍地是钱，只要睡一觉就可到达，而且工作容易找，可以赚大钱，不出两年就可回家买房子，享受美好生活。他们以免费安排私渡去台、帮忙找工作和介绍对象等为诱饵，从事欺骗、利诱活动。近期，私渡活动组织者为了吸引私渡人员，已不再要求他们预付押金或寄押存折等，并提出“包吃、包注包运输、包安排工作、包汇款回大陆”等所谓“五包”的优惠条件进行诱骗。特别是女性私渡人员只要面试合格即可安排私渡去台，得逞后再从其工资中扣除约20万元台币（约合人民币4.8万元）的私渡费用。
    福建海警三支队陈建国副政委告诉记者，为逃避打击和检查，“蛇头”往往选择恶劣的气候条件、从环境复杂的港澳口、使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小船运送私渡人员。大多数的私渡者从福建沿海出发后，就完全被“蛇头”掌控，私渡女青年大多没有海上生活常识，很容易晕船；“蛇头”不准她们吃饭、饮水，以免排泄物暴露踪迹；把她们关入暗舱，以致有人窒息；靠岸时多为摸黑抢滩登陆，有时还要泅渡，十分危险。值得警惕的是，目前，私渡活动又有了新特点——过去不被蛇头们“看好”的厦门海域，如今倍受蛇头的“青睐”。分析其主要原因是，厦门外来人口、游客众多，在这里联络、接头隐蔽性强，不易察觉。
    利剑斩“蛇头”
    福建边防总队程晟总队长近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福建已有效遏制沿海成批集体乘船偷私渡活动的高发态势，杜绝了利用福建沿海港口和口岸偷私渡活动发生。但偷私渡活动也出现一些新特点，尤其是私渡台湾活动上升，私渡女青年增加，目前福建边防部门正采取积极措施加以应对。
    程晟总队长介绍说，去年福建边防部门共破获现行偷私渡案件262起，抓获涉案人员1456人，其中沿海查获偷私渡137起，私渡台湾案件达到98起。
    程总队长指出，目前福建的偷私渡活动主要呈现四个特点。第一，面对福建边防部门的有力打击，蛇头在组织偷渡案件时开始采取组织福建人员到外省集结下海的方式。第二，偷渡组织呈现出“国际化、集团化、亲族化”的特征，国际人蛇集团形成“一条龙”的犯罪网络，几乎每起偷私渡案件背后都有国际人蛇集团的影子。近期“亲族化”成为突出特征，不少偷渡团伙由家庭成员或亲属组成，组织过程更加隐蔽。第三，利用航行国际航线的船舶和集装箱偷渡活动尤为突出。第四，私渡台湾的活动屡禁不止，并呈现“三多”的趋势。即涉及省份增多，参与私渡的人员分布全国二十几个省份，外省人比例呈上升趋势；下海点增多，由福州沿海向周边扩散；女青年增多，女性所占比例越来越大。
    针对此种情况，福建边防部门继续保持着高压严打的态势。自2003年10月10日开始，根据公安部的部署，福建边防部门开始了为期四个月的反偷私渡专项行动。以“追‘蛇头’、挖团伙、打现行、清积案、堵源头”为主要内容。两个月内就破获偷私渡案件53起，抓获偷私渡组织者和运送者107人。
    程晟表示，下一步福建边防部门将重点采取一系列措施打击偷私渡，其中包括落实完善各部门齐抓共管的工作机制；加强打击措施，保持高压严打的态势，重点地区的公安部门将组织专门力量，组成专业队伍打击偷私渡活动；增强对沿海口岸防范控制的能力；加强各地区部门协作、省际协作和国际协作。 


    《时代潮》 (2004年 第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