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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九期


在产业创新中迎接国际产业大转移


    目前,国际社会一致认为中国肯定会成为21世纪的世界制造中心,“中国世界工厂论”已成为全球经济中的热门话题。经济学家把制造业称为国家经济发展的基石,它不但是人类社会的“首次产业”,也是一个国家竞争力强弱的基础。 目前,中国制造业总量居全球第四位,中国出口贸易产品结构中工业制成品已取代初级产品,占80%以上的比重。中国正在由跨国公司的加工组装基地向制造基地转变,在一些行业中,中国制造业已经拥有了与世界同行竞争的实力。
    新加坡副总理李显龙在2001年9月《福布斯》杂志举办的企业高层会议上也表示,正如日本在二战后成为“世界工厂”一样,中国将在21世纪成为“世界工厂”。“中国制造”正日益得到世界的认同。“当前'中国制造'世界NO.1还仅仅表现在产量上,可是,我们的创新性怎么样?品牌认知度如何?”也有不少专家对“中国制造”和“世界工厂”的提法持谨慎乐观态度。所谓世界工厂,不单是世界主要的制造基地和出口基地,还要有领导世界制造业潮流的创新产品。按照这个标准,中国还远远不是“世界工厂”。一些日本问题专家也指出,虽然近年日本制造业在下降,但仍然是最有竞争力的国家之一,中国许多行业在技术上无法和日本相比。
    我国已成为制造大国,但我们的产品品种少,档次低,附加值和技术含量低又是公认的事实。例如电子信息产品,虽然是中国出口的主力,但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都要进口。应当清醒地认识到,我国现在还不是“世界工厂”,还不是制造强国。
   中国在迈向世界制造中心这一目标的成长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在保持总量增长的同时,尽快提升中国制造的国际竞争力,使中国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变,真正成为世界工厂。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制造业能够持续高速增长主要得益于中国具有的劳动力、成本和市场容量等方面的比较优势,使中国成为20世纪末国际产业大转移的主战场。产业转移是经济发展中的必然现象,目前世界经济格局和国际产业分工正在发生急剧变化,发达国家以往具有显著竞争优势的许多传统产业主要是制造业正在逐步向发展中国家转移。
    产业创新是产业转移成功的前提
    世界竞争力报道常令各国政府相当敏感,各国政府均以提升国家竞争力为施政纲领。国家竞争力成为衡量一国投资环境和经济竞争力的主要指标,也是国家创新体系的追求目标。波特提出了国家竞争优势的四个决定性因素,第一,要素条件;第二,需求条件;第三,相关的产业支持;第四,企业的战略与竞争状况。按照波特的解释,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是产业竞争力。产业竞争力是经济竞争力的反映,离开了产业竞争力国家经济竞争力就成了空中楼阁。国家竞争力模式的共同特征就是:产业结构演进的动力因素(含相关支持性产业,结构、策略与竞争,市场需求,生产要素等)是构成国家竞争力的基本因素。宏观层面的产业创新能力是国家竞争力的反映。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总是在特定的产业范围内竞争,即国家竞争力具有产业特定性。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也强调,一个国家只在特定的产业领域内竞争。国家只在特定的产业领域竞争就好比运动员只在同一个体育项目内竞争一样。长期以来,指导国际分工,从而说明国际贸易的基本理论是比较利益理论,比较利益的核心是一国产业的比较优势,一个国家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最主要的是产业竞争力。各种竞争力理论对于国家竞争优势的思考提供了简捷的方向,即产业竞争力是国家竞争力的核心和国家创新体系的目标追求。那么产业竞争力又来自何处呢?
    波特认为,产业竞争力的关键是该国能否有效地形成竞争性环境和推动创新。因此,从宏观层面理解产业竞争力的两个主要源泉——产业竞争环境和产业创新能力。竞争性环境的含义很广,按波特的解释,主要包括要素、需求、相关与支持性产业、企业策略、结构与竞争态势,以及政府与机遇等因子的组合。这些因子共同形成一国产业的“聚集”,聚集越强越紧密,该国该产业之竞争力越强。产业聚集既可以是以单个产业为单位,也可能是相关产业形成产业群。产业群是产业地理集中的产物。一个国家或地区,不管是它的创新能力如何,不可能在所有产业领域方面都获得成功,而是在通过纵向和横向联系形成的产业群方面获取相对于其它国家和地区的优势。
    对国家竞争力起决定作用的产业创新是产业层面的创新。这种创新是产业技术创新、管理创新和市场创新的集成。通常的衡量指标就是产业转型的能力。经济发展必然伴随着产业结构转换,产业转换的速度反映了经济发展的速度。产业经济理论和发展理论研究大多循着这样思维逻辑构筑理论框架。经济发展的核心问题就是结构转换问题。所谓结构转换可以被定义为:随人均收入增长而发生的需求、贸易、生产和要素使用结构的全面变化。结构转换的核心就是产业转型。众所周知,经济发展过程中,产业结构普遍呈现出从劳动密集型为主→资本密集型为主→技术、知识密集型为主的演进轨迹。具体讲表现为农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工业为主的产业结构→服务业支配地位的产业结构演进路径。工业化的进程表现为主导产业不断更替的过程,工业化的历史内涵,是指经济体系的现代商品型的产业化改造。就是说,工业化的过程是产业不断创新的过程,产业转换能力是一国经济发展能力的主要决定性因素。
    日本经济奇迹正是缘于日本政府及时地推进了主导产业的转型。产业转型是保持经济竞争力的关键。产业转型就是由失去竞争优势的成熟产业或衰退产业向新兴产业或发展产业转移的过程。产业转型的效率取决于一国的产业创新能力。但日本由于缺乏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变的产业创新能力,日本经济在知识经济时代失去了活力。也正是由于缺乏知识产业方面的创新能力,日本经济自 90年代陷入危机以来迟迟难以复苏。麻省理工学院瑟罗教授认为,日本目前面临两个危机,一是经济危机,另一个是创造力危机(creativity crisis),后者更为严重。创造力危机主要是缺乏产业创新能力所致,日本未能及时从工业经济时代的主导产业(如汽车、家电等)转换到知识经济时代的产业(如IT产业、生物工程产业等)。在知识经济的冲击下,传统制造业的衰退是历史性趋势。如果新产业的发展不能弥补旧产业的衰退而形成经济萎缩,则势必发生产业空洞化。产业空洞化是日本经济危机的一个外观表象,经济危机的实质是缺乏产业创新能力。
    又如我国许多行业花费了大量外汇引进了国外的先进技术和成套生产设备,这些行业并未形成有竞争力的产业,相反,引进技术过不了多久就落后了,于是陷入了落后——引进——淘汰——再引进的恶性循环。究其原因,产业创新能力方面的不足是不可忽视的因素。又如我国台湾省本身不具备发展半导体、PC等信息产业(IT)的技术创新能力。但它的许多中小企业具备了强大的产业创新能力,大量缝隙型企业高度专注于IT产业的某一小块细分市场(如电脑的某一个配件:鼠标、键盘等),在竞争激烈的IT产业上赢得了一定的市场份额,并已发展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优势产业。
    产业转移是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其实质是产业创新。产业创新是产业转移成功的基本条件。改革开放20多年的实践证明,只有建立在产业创新基础上的产业转移才能成功。离开了产业创新,产业转移的风险是极高的。
    如何利用资本市场培养企业的产业创新能力
    产业创新不仅来源于产业内企业内部,同时也是企业与它们的竞争对手、合作伙伴以及众多的参与者互动的结果。产业创新必然要受到政策制度、文化、法律体系和社会价值等方面的影响。它仅靠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是不够的,需要政府提供的公共商品和创新环境才能成功。公共商品和创新环境共同构成了产业创新的平台。以证券市场为核心的资本市场是产业创新的基本平台,证券市场在促进产业创新进而带动产业转移过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1、加大企业的产业创新压力
    企业是产业创新的主体,企业的创新压力是产业创新的动力源泉。大量研究证实,外界压力有利于促进企业创新,通过政策的作用增加创新压力将会有较好的效果。资本市场的基本功能是资源的优化配置,真正完善资本市场资源优化配置功能是增强企业产业创新能力的基本要求。具体来讲,可利用资本市场从几个方面来加大企业的产业创新压力,促进上市公司产业创新和产业转移:
    首先是完善上市公司的优胜劣汰机制。优胜劣汰是生物进化的基本动力,同样也是企业发展的根本动力,只有建立了充分的优胜劣汰机制,才能迫使企业进行产业创新,淘汰落后的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或者从衰退产业中退出,上市公司才能真正建立自主的产业创新能力。目前,我国股市已开始实施退市机制,退市制度的建立对促进上市公司产业转型与产业创新的作用很大,应进一步完善退市制度,加大亏损企业的退市力度。此外,应对大批失去生存能力的上市公司进行彻底的战略性重组,尤其要鼓励行业整合和产业创新型重组。
    其次是加大对产业创新的鼓励,建立示范效应。产业创新只有建立在大多数企业创新的基础上,否则“独树不成林”。对产业创新的先驱应在精神和物质加大激励力度,如期股期权、风险收益、舆论赞赏、信贷优先等等,形成产业创新的示范效应。
    再次是加大对产业创新的资金支持力度。产业创新对资金的需求较大,单个企业投入有限。但当前全球创业投入和创业板市场陷入了低迷,大量新创企业陷入了困境,而我国近期也不可能推出创业板市场,因而如何利用主板市场扶持产业创新是当务之急。目前,对证券市场的融资功能应有理性认识,证券市场不是用来解困和扶贫的,股市资金不是救济金,对于没有发展前景的行业或没有盈利能力的企业决不能进入证券市场融资,否则证券市场优化资源配置的功能就无从谈起,更不用说支持产业创新了。
     2、指导、引导企业产业创新
    目前,我国上市公司在产业创新和产业转型方面普遍存在以下几个误区:
    误区一:把产业创新等同于高科技。由于股市崇尚高科技,上市公司产业创新一味追求高科技,而且把高科技概念狭隘化和片面化。由于上市公司对高科技产业概念上的片面理解导致了上市公司蜂拥投资于某一高科技产业,形成了高科技产业投资上的新一轮重复建设、无序竞争。如97年我国股市流行家电制造类企业投资电脑业;98年盛行上市公司投资生物制药业。结果是这两个行业生产能力严重过剩、产品积压、利润率急剧下降。
    误区二:产业创新热衷于非制造业化。上市公司为了迎合市场潮流,往往把非制造业化作为产业创新和产业转型的目标来追求,大批制造业企业放弃主营业务,巨额投资于网络业、金融证券业、房地产业,或者是投向非产业性的领域以期获取短期内的高额回报引致了我国上市公司投资中一个奇特现象:非制造业化倾向非常流行,上市公司对利润的追求从实业生产转到了非物质生产领域。
    从技术进步的历史来看,制造业一直是产业创新的主战场,制造业的不断分化、重组和升级是产业演进的主线。几乎所有的技术创新和技术革命都是通过制造业的发展来实现的,一项重大的技术革命可能带来制造业体系的重大变化,但不能取代制造业在经济中的基础地位。上市公司产业创新的非制造业化倾向的危害是不容轻视的。
    误区三:产业创新一味追求多元化。目前,我国上市公司在产业创新上存在盲目多元化的趋势。主要表现是大批上市公司主业不突出,经营业务频繁变更。专业化和多元化一直是企业产业选择上的两难决策,理论和实践上都没有定论。但实证研究表明,多元化应建立在专业化的基础上,即只有当企业的主营业务具备了较强的核心能力和竞争优势后,多元化才有可能成功。否则,缺乏专业化的多元化必将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我国上市公司大都是幼小型企业,专业化相当落后,产业核心能力尚未建立。在此条件下,盲目追逐市场热点,实施产业多元化,势必分散企业的资源,加大企业经营风险。
    误区四:产业创新概念化。由于上市公司在产业创新上的短视性和投机性,往往把产业创新概念化、空洞化。如一些上市公司通过收购或投资于某一新兴产业的企业,则认为已经完成了产业创新。实际上,通过外部投资从事产业创新无非是给上市公司一个炒作的概念,并不会使企业真正实现产业创新和产业转型,对企业业绩的改善也无济于事,有的甚至成为企业的沉重包袱。如长安信息公司经历了多次产业转型,但企业最终还是主业不明,陷入了亏损困境。
    产业创新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是企业成长途中的重大转折。成功的产业创新要求有技术创新、管理创新和营销创新等方面有力的支持。产业创新实质上是上述三项创新的系统集成,任何一项创新的不足或滞后都将影响产业创新的成功。缺乏系统支持的产业创新只是使企业有了一个新兴产业的空壳,而不可能成为新兴产业的真正的领先者,企业必然只能是“无主营业务、无业绩、无成长性”的“三无”公司。
    因此,加强对上市公司产业创新的指导和引导是必须的。具体措施有:一是加强创新研发投入,在企业募集资金时规定一定的创新投入比例,并以R&D投入占产品销售收入的比重作为划分高科技企业的唯一标准。二是为企业产业创新提供信息和方向指导。政府应利用信息资源优势为各类企业提供创新方向,合理引导企业的创新活动。三是加强上下游产业、相关产业或辅助性产业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波特钻石理论明确指出相关支持性产业是某一产业竞争优势的基本来源。相关支持性产业既是产业创新的思想来源,也是产业创新的市场基础。如纺织业的创新既要化纤、棉花、麻类、丝绸等原材料产业的支持与参与,又要服装行业以及印染业、纺织机械、设备制造业、商业销售等的配合才能进行,离开了这些相关支持产业的合作是难以成功的。
    3、使垄断性行业更具竞争性,使竞争性行业更具有垄断性
    现代产业经济理论证实,产业创新与产业集中度存在较大的相关性,集中度过低和过高都不利于企业创新。因此,使垄断性行业更具竞争性,使竞争性行为更具垄断性应是产业组织政策的目标。清除或打破垄断的主要措施是:一是降低自然垄断性产业的垄断性。降低自然垄断的措施有现有垄断产业部门的水平分割、政企分开、取消资本进入限制等;二是打破用户垄断。用户垄断是我国制造业衰退的根源之一。电力、电讯、邮电、铁路、航空等部门是典型的用户垄断部门。用户垄断造成行业需求减少,供给降低,扼杀了产业创新,应对垄断性行业进行分拆上市,提高垄断行业的竞争性。至于增加竞争性行业的垄断性是众所周知的产业集中措施,如组建企业集团、产业地理集中、“关、停、并、转”技术设备落后的小企业等。
    4、利用证券市场扶持产业创新
    证券市场是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连接器,扶持产业创新是证券市场的高级功能。高度发达的资本市场是产业创新所必不可少的。离开了资本市场的支撑,产业创新将会困难重重。众所周知,瓦特发明蒸汽机是第一次产业革命的发动机。但是瓦特蒸汽机的发明过程以及产业化的过程全是风险资本的产物。同样丰田公司由纺织机制造业转向汽车制造业也是在风险资本的支持下完成的。对产业创新起重大作用的主要是风险资本(创业资本)市场和证券市场,以及扶持高新产业和技术开发的部分信贷资本。
    风险资本市场是技术创新和金融创新相结合的产物,它的形成和发展是由其在知识经济社会中具有的特殊功能所决定的。风险资本市场的特殊功能主要表现在它能够通过资源的超常规配置来激励创新和培育新兴产业。
    随着资产证券化水平越来越高,证券市场的产业创新功能越来越凸现,我们应借助我国证券市场的良好发展机遇,抓住全球化时代国际产业大转移的有利时机,在产业创新中迎接国际产业大转移,使我国成为世界制造强国,真正实现世界工厂的目标。(文/陆国庆(广发证券发展研究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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