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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第九期


商业银行服务即将进入收费时代

    6月26日,中国银监会、国家发改委联合发布了《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对商业银行服务收费行为做出了明确规定。《暂行办法》自今年10月1日起施行。这使最近一年多来关于商业银行是否应对服务业务收费的争议终于有了定论,意味着我国商业银行服务即将告别“免费大餐”,而进入收费时代。自银监会正式挂牌以来,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银监会频施新政,体现了它与时俱进的精神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反映了它创新、有效、全面、动态的监管理念。
    《暂行办法》对银行来说是机遇和挑战并存
    银监会和发改委联合颁布《暂行办法》,不仅有利于规范商业银行服务收费的定价行为,增加银行的营业收入,而且有利于增强商业银行服务收费的透明度,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有利于商业银行积极开拓新业务,促进其规范、稳健发展。其实,2001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就发布了《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暂行规定》,鼓励商业银行积极创新,丰富银行服务品种,给商业银行提供了发展中间业务的空间和动力。然而,我国对银行中间业务的收费政策并不配套,原有收费法规政策缺乏一致性,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各家银行中间业务的收费标准参差不齐,导致商业银行服务收费行为的混乱,银行与客户之间、银行与地方物价局之间的收费纠纷事件时有发生。《暂行办法》正是为了克服这一现象而出台的。
    《暂行办法》的出台既给商业银行发展提供了有利的机遇,也带来了严峻的挑战。首先,《暂行办法》对商业银行来说是一次发展的机遇。以银行卡业务为例,银行卡的制作以及提供网络资源、设备维护等方面的惊人费用给银行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在不同商业银行发行的银行卡联网初期,各发卡行向持卡人免费提供ATM同城跨行取款服务,自行承担所有成本。眼下发卡量越多,银行赔得越多,这是银行业正在面临的悖论。据悉,工行、农行、中行、建行和招商银行等在深圳发卡量过百万的银行,在银行卡的投入与产出上常常是不成正比的,成了一笔赔钱的买卖。虽然大银行营业网点多,但发卡量大,在ATM跨行取款的机会就多,使这些银行仅在这一项上每年都出现巨额的净支出。不断增加的服务成本支出让银行普遍感到不堪重负。随着银行中间业务领域进一步扩大,如果依然提供免费服务,银行就失去了利益驱动,给企业和居民提供的中间业务服务质量也会大打折扣。因此,以收抵支就成为银行特别是大银行的迫切要求。发卡量大的银行由于已经具有一定的客户基础和忠诚度,实行服务收费不一定会造成客户流失,况且还可以对跨行取款收费实行“返还机制”。目前在银行利差不断缩小的情况下,收费服务已成为银行新的利润增长点。2003年一季度,银行中间业务增长迅速。有关统计数据显示,工商银行境内分行实现中间业务收入11.3亿元,同比增长了113%;农业银行实现中间业务收入5.03亿元,同比增长63%;建设银行实现中间业务收入13.06亿元,同比增长40.39%。《暂行办法》给商业银行带来的直接好处是通过服务业务收费这座尚待挖掘的金矿,可以为银行带来数量可观的收入和利润,提高银行的盈利水平。当然,这不是《暂行办法》出台的主要目的。《暂行办法》明确了对商业银行服务收费活动的监管要求,使商业银行服务价格有规可依,它对价格垄断、恶意竞争等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将起到有效的遏制作用,有利于商业银行在同一个发展平台上进行公平竞争,维护市场秩序,净化市场环境,从而促进银行规范、稳健、高效和有序运营。
    其次,《暂行办法》对商业银行来说也是一次挑战,是对其传统经营策略和管理方式提出的挑战。商业银行必须认真进行成本核算,制定合理可行的业务发展战略,确立科学正确的服务定价策略。收费标准、价格水平和浮动幅度是银行服务竞争策略的一部分。银行服务是否收费、收多少其实是对商业银行的经营策略、客户选择、营销渠道、服务模式进行综合权衡的产物,而且各家银行采取差异化策略可以为银行客户提供更多的选择机会,带来更多的实惠。只有各家银行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业务发展战略和市场竞争状况来确定竞争策略,银行之间才有竞争可言,才能不断提高自身的市场竞争力。如果银行确定了正确的服务定价策略,在追求银行利润的同时,充分考虑了银行客户的承受能力,那么它就可以获取创新服务收益。反之,如果银行确定了错误的服务定价策略,就会失去有价值的客户或增加无价值的客户,其结果是不仅会侵害客户的利益,而且会损害银行的信誉。因此,商业银行应当加大金融创新的力度,积极开展金融创新,调整和优化现有中间业务结构及产品结构,发展技术含量高、附加值大的服务产品,培育新的利润增长点。商业银行应在改进服务手段、改善服务质量的基础上,为低端、中端、高端客户相应提供不同层次的服务,以满足他们多样化的金融服务需求。只有这样,才能既深化银行提供的金融服务,提高自身的服务水平和竞争实力,又能让社会公众充分感受到银行服务带来的便利,使银行真正赢得客户的信赖,而这是银行开辟新的客户资源、发展客户群体的必要前提。
    值得一提的是,《暂行办法》虽然避免了银行间互相压低服务价格的行为,例如银行的中间业务收费必须高于成本,不得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来收费,但是它对银行间通过组成价格同盟的形式来哄抬价格还缺乏必要的防范措施。《暂行办法》规定,实行市场调节价的服务价格,由商业银行总行自行制定和调整,这使几家银行组成价格同盟、出现价格共谋现象成为可能。为此,银监会应当加大监管力度,对价格同盟进行严厉查处。此外,还应建立一些投诉和解决渠道,如消费者协会和价格听证会,并从法律上确立相应的处罚手段和补偿机制。所以,在赋予银行服务收费权利的同时,应尽快制定配套的法规和细则,有效防止银行间服务价格的共谋行为,使银行无法因价格同盟的形成而获取垄断租金。这样,才有利于银行展开充分的竞争,以降低竞争成本,提高竞争效率,形成完善的银行服务定价机制,从而切实保障银行客户的正当利益。
    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收费已完成了“两次跨越”
    考察我国商业银行中间业务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出,中间业务收费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两次跨越”,值得深思和回味。以前,商业银行为客户提供免费的中间业务服务,扮演着一种“义工”的角色,它们把这种“免费大餐”作为竞争存贷款业务的一种“砝码”,没有把中间业务作为支柱业务来经营。2001年7月,人民银行颁布《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暂行规定》后,国内银行业在中间业务市场博弈方面逐步走向成熟,中间业务的经营理念发生了巨大变化,收费意识明显增强,在理念和实践上基本完成了从“免费”到“收费”的第一次跨越。目前,在商业银行的收入结构中,表内业务的利息收入仍占有很大比重,而中间业务的手续费这一非利息收入则占比重很小。出于利润的考虑和竞争的需要,商业银行在收费对象的选择上并不是公平的,在现实中出现了“杀贫济富”的现象:对优质的高端客户提供“免费午餐”,通过放弃中间业务收费的优惠手段来提高客户对银行的忠诚度;对非优质的低端客户实行收费,用来弥补银行成本,或“另谋高就”。显然,银行想通过中间业务收费来重新细分和筛选客户群,调整和优化客户结构,合理有效配置客户资源。由此,国内银行中间业务完成了从“收费”到“定价市场化”的第二次跨越,这是与国际惯例接轨的表现,标志着我国商业银行中间业务经营正在顺应金融一体化的潮流。
    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开始正式对金穗卡持卡人的跨行取款业务收费。在此前的6月1日,中国银行也悄然对跨行取款实行了收费。至此广东的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已全部加入收费行列,标志着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跨行取款的“免费大餐”已经终结,进入收费时代。与其他银行稍有不同的是,农行为鼓励持卡人使用金穗卡,每月可以为持卡人提供3次在领卡城市免费跨行取款的机会,在3次后才会向持卡人收取每笔2元的交易手续费;在领卡城市以外的跨行ATM上取款,收取每笔取款业务“2元+取款金额的1%”的手续费,取款金额的1%的费用不足1元的,按1元收取。
    对跨行取款业务进行收费首先是出于弥补成本的考虑。目前在全国范围内,发卡行需要为银行卡每一笔跨行取款支付约4元的费用。在广东省,发卡行需为每一笔跨行取款业务共支付3.5元的成本,其中1.2元给银联公司,2.3元给出机行。以农行广东省分行为例,2002年该行平均每个月为持卡人垫付的跨行取款费用为108万元左右(约为54万笔业务),一年下来就是近1300万元。收取每笔2元手续费后,银行还需支付每笔1.5元的租借网络等费用。随着我国银行卡业务的快速发展,这笔费用会越来越大,银行将无力继续承担,只能实行收费。其次,对跨行取款业务收费是对那些不能为银行带来多少利润的低端客户的筛选,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无节制的跨行取款行为,减少那些金额小、次数多的跨行取现交易,有效降低银行卡业务的运营成本。再次,目前市场上ATM机的装机量较少,对跨行取款业务适当收费,有利于鼓励商业银行增加ATM设备投入,改善用卡环境。一台ATM机的购入成本为20—30万元,加上维护费用,ATM机的成本更大。第四,对跨行取款业务收费,有利于引导和鼓励消费者持卡消费。需要注意的是,目前银行向持卡人跨行取款收取的2元费用的确有点高,因为支付给中国银联公司和出机行的成本很高。如果能够有效降低这个成本,则持卡人就可以少付费。
    与四大国有银行截然相反,一些股份制商业银行基本上是按兵不动,它们明确表示目前还没有对跨行取款业务的任何收费计划。民生银行为了争夺市场份额就调整了相应的收费政策,其总行甚至向各地分行发布指令,强调不仅不参与跨行取款收费的讨论和行动,还从今年5月1日起取消或调低了三项涉及个人客户的中间业务收费标准:对通过自助设备异地本行存款由每笔收费5元调整为不收费,电话银行异地本行人民币转账收费标准由“按交易金额1‰、最低1元、最高200元”调整为按“交易金额1‰、最低1元、最高50元”,委托贷款手续费取消了原来1000元的收费下限。这是因为零售银行业务是民生银行2003年战略调整的重中之重,目前零售银行业务在该行占比还不到10%,3年内占比将达到30%。目前民生银行的零售业务正处于投入期而不是收获期,开辟客户资源、发展客户队伍仍是它们最主要的任务,所以取消或削减一些中间业务收费标准,就是为了促进零售银行业务的长期发展和保持较强的市场竞争力。而且,民生银行没有什么历史包袱,盈利状况较好,能够负担起这些费用。但是,一旦零售业务发展起来了,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它们也会考虑进行收费,毕竟银行是以追求利润为目的的。
    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收费将是大势所趋
    自央行颁布实施《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暂行规定》以来,一时间,国内银行业务创新频频,陆续推出了各种各样的中间业务品种,如银证合作、银保合作、个人理财、委托贷款等,并开始积极尝试技术含量较高的投行业务、资信调查、资产评估和财务顾问等。今年一季度,建设银行代理证券买卖、代理外汇买卖、代理衍生金融工具、财务顾问和委托资产管理业务等新中间业务增长迅猛,业务收入同比平均增幅高达440%,其中财务顾问业务收入同比增长386.4%。建行的审价咨询业务还走出国门,为我国驻纽约总领事馆项目进行了预算造价审查。同期,农业银行实现代理保费收入40亿元,同比多增31亿元,信用卡、代理证券买卖、代理保险、国际结算和基金托管等业务收入均大幅增加。
    尽管国内银行中间业务发展迅速,但与国外同业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一般来说,发达国家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收入占银行总收入的比重通常高于40%(有些国家甚至高于60%),而国内银行中间业务收入占比仅为10%左右,只及前者的四分之一。这主要是由于国内银行中间业务起步较晚,而且业务范围较窄,收益主要来源于结算、代理收费等劳动密集型业务,而技术含量高的资信调查、财务顾问、资产评估、代客理财、期货、期权以及衍生金融工具等业务才刚刚起步。这也与国内银行缺乏高素质的从业人员直接相关,人才缺乏已成为制约国内银行开展高技术含量中间业务的一大瓶颈。此外,国内银行中间业务范围还有相当大的局限,广义的表外业务并没有完全开展起来,比如利率掉期、互换等,这还有待于央行政策的逐步放开。
    随着中间业务逐步发展,银行的经营成本将越来越大;加上多次降息使存贷业务利差进一步缩小,如果再提供“免费午餐”,势必会削弱中国银行业的市场竞争力,缩小银行的生存空间。因此,银行所有的服务业务都应当是有偿的。商业银行在中间业务收费市场化的初期,也许会因为各家银行的步调不一致而出现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在一定的区域内,面对同样的客户和同样的服务项目,一家银行收费,另一家银行则免费。但是这种看似无序的竞争状态并不能阻碍商业银行中间业务的市场化运营。目前各地银行同业公会以同业公约的形式对中间业务收费市场博弈进行了规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错位竞争。此外,商业银行以效益为核心的利益驱动机制正在真正形成,商业银行中间业务之间的博弈应当权衡成本和收益,以及时更新经营理念,调整经营策略。
    不管现在各家银行对中间业务收费持何种态度,采取何种做法,可以预计,银行对越来越多的中间业务收费将是大势所趋,收费市场化将是今后的发展方向,这一点已达成共识。而且,以下政策信号表明,我国银行中间业务的定价正逐步走向市场化:今年1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停止执行25项行政审批项目,4月初人民银行发出通知,又停止执行26项行政审批项目。需要注意的是,人民银行停止执行的这51项行政审批项目涉及到商业银行的多项中间业务审批或备案,包括按照《商业银行中间业务暂行规定》中有关规定的适用备案制的多个中间业务品种。
    种种迹象表明,我国商业银行中间业务即将进入市场化的收费时代。然而,银行服务收费是一把双刃剑,收费是迫于银行控制经营成本的压力,不收费则往往是迫于竞争对手的压力。所以,不能操之过急,应静观市场反应。一般来说,中资银行服务收费的最终前景取决于银行服务质量和客户观念这两个因素。没有银行服务质量的改善,就缺乏了银行收费的生存基础;没有客户观念的国际接轨,就失去了银行收费的服务对象。因此,结合目前国内银行业的发展现状,要立刻实现大多数中间业务收费并不乐观,收费的完全市场化也需要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换言之,商业银行中间业务“免费午餐”时代的终结将是不可逆转的客观趋势,但也不排除现时一些小银行为了拓展客户、抢占市场的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文/陈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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