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06月10日18:34


把大众汽车消费引导到可持续发展的轨道
陈清泰

  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人怀疑中国汽车市场的增长潜力。随着大众汽车消费的普及,中国将自觉或不自觉地进入汽车社会,汽车将改变我们的生活。在汽车产业政策出台后,政府和社会关注的重点应进一步转向大众汽车消费的可持续性问题。

  汽车产业发展必须考虑的最重要因素是可持续性。为使大众汽车消费产生好的效果,首先应发挥市场作用,这是不容置疑的。中国汽车产业和汽车工业发展中的许多问题离开了市场作用是不可能解决的。但是,由于汽车生产和消费涉及能源、环境、安全等大量“外部性”因素,离开了正确的政策导向,仅靠消费者和厂商的自发倾向和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并不必然能走向可持续发展。

  汽车是高价值、耐用消费品,只有明确的消费导向政策和稳定的消费环境,才能抑制过度消费和奢侈性消费,引导居民走向与资源环境水平相一致的汽车消费。汽车的研发、生产具有长周期、高投入的特点,国家有关技术法规升级时间表、可预期的法律环境和经济政策,可以把厂商的资金引向有效投入。汽车又是一个大量耗能、影响环境的产品,需要一套科学、严谨的政策和法规,才能引导汽车生产和使用走向节能、环保和安全的可持续轨道。

  因此,借鉴国际经验,从中长期着眼,制定汽车消费可持续的法律、政策框架,使大众汽车消费始终与我国经济和资源环境水平相一致,是政府和社会必须高度关注的重大问题。以法律、政策的稳定性,给消费者、厂商和服务机构以长期、稳定的预期,它一方面可以有效引导大众消费;另一方面可以积极影响厂商的开发和投资计划。目前,在缺乏有效政策引导的情况下,居民汽车消费快速增长和汽车产业大量投资,从某种意义上说,带有一定盲目性。政府有关政策、法律框架早制定、早颁布和早实施,会少走弯路,少支付代价十分昂贵的学费。

  为此,必须有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共同努力。汽车大量进入社会后,汽车与经济、社会、环境协调发展所涉及的问题远远超出了汽车投资和生产层面。消费者应牢固建立节能和环保意识;厂商应主动承担起“企业公民”的社会责任;而政府政策的重点则应转向汽车生产与消费的“外部性”问题,即节能、环保与安全等问题。从引导和释放汽车社会积极效应出发,关注汽车产业、从汽车产业的可持续发展看待汽车工业。其中政府的有关政策和法律框架处于基础地位。

  当前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应当引起重视:

  1、设定清晰而富有远见的汽车产业的战略目标。

  (1)把节约资源、改善环境放到优先位置。在进入“汽车社会”的起点,就要以能源消耗最少,环境污染最小为前提,保障大众汽车消费的可持续性;

  (2)注重基础设施建设和与汽车相关的行业、服务业以及配套领域的发展,使通过汽车消费提高居民生活质量和推进社会进步的目标顺利实现;使汽车产业稳定成为扩大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3)发挥汽车产业链条长、包容新技术能力强的特点,把汽车作为战略产业,使之成为技术进步的重要载体、产业结构升级的领头羊;

  (4)主动参与汽车产业的国际分工、重组,引进战略投资者,优化产业和企业结构,壮大本国、本土企业,提高技术水平,成为汽车产业强国,实现大宗汽车产品的净出口。

  2、制定汽车消费政策,引导大众汽车消费。

  汽车消费政策有两方面的任务,一是净化汽车消费环境,废止各种抑制性政策,使汽车消费稳定地成为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二是使居民汽车消费与中国小康社会的经济水平相适应、与资源环境可持续发展相协调。其中车型结构是影响燃油消费总量的主要因素。

  总体而言,在中国大众汽车消费起步之时,与人均GDP只有1000美元的水平相比、与资源环境的制约条件相比,车型结构不尽合理。在中国大城市,轿车的排气量、车身尺寸、汽车重量的平均水平不仅比50年代欧洲、60-70年代日本大众汽车消费起步时高了许多,甚至比今天欧洲一些大城市的平均水平还要高。由此使中国轿车平均百公里油耗高于欧洲和日本,略低于美国。对刚刚走出低收入国家的中国来说,这过于奢侈了。去年,高燃油消耗的SUV四轮驱动车销量增长180%,在各类车中增长最快,至今势头不减,就是例证。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一方面,是长期受官本位的影响,人们不仅把汽车作为身份的象征,而且更不应该的是,不少城市对燃油消耗量较低的小型车、两厢车、柴油车不断出台歧视性政策,使消费者产生不稳定的预期。这种强烈的逆导向人为地扭曲了大众汽车消费起步时的车型结构。

  另一方面,中国轿车价格比国外高许多,而燃油价格又比主要国家低了许多。在没有税费政策导向的情况下,这就使居民较多考虑的是买车时的一次性投入,较少顾及使用过程中燃油消耗量高低和相关税费的影响。只要有一次性购买能力,就倾向于选购较大车型。

  就现在的技术水平,节能、环保的小型车同样可以做得舒适、安全、美观和高性能。因此,在大众汽车消费的起点,政府就应向社会明确无误地传达鼓励低油耗、少污染和限制奢侈的汽车消费政策。我们应借鉴国际经验,在汽车购置、保有和运行环节都应以促进节能和环保为原则实行差别税费。例如,按汽车重量或发动机排气量或百公里耗油量实行差别税费,鼓励购买和使用重量轻、排气量小、污染少、油耗低的汽车。

  3、制定基于节能和环保的燃油政策。

  燃油政策包括燃油清洁化政策和节约政策。城市大气污染中机动车排放所占份额逐年上升,并将由煤烟型污染为主,转变为汽车尾气型污染为主。燃油清洁化对改善机动车排放具有基础意义。目前中国燃油质量与国际水平有较大差距,要以改善城市大气环境的需要为依据,制定分阶段的长期燃油改善计划;配合机动车排放标准提高及实施时间表,制定燃油质量标准提高和实现的时间表。

  在今后20年或更长一段时间内,可以预计机动车燃油消耗不仅是中国石油消费总量中增长最快的部分,而且所占份额很快就会上升为第一位。中国新增石油消耗的绝大部分依赖进口,石油安全已经成为国家经济安全的主要因素。汽车节油是国家石油战略的核心部分、是降低石油风险中最现实、最有效的战略。

  燃油税政策是调节汽车消费和发展节能技术最有力的经济杠杆,各个国家都十分重视用燃油税调节需求、推进发展节油技术。国际能源署的一份研究表明,燃油价格上升1%,美国居民燃油需求减少0.22%,欧洲减少0.84 %,日本减少0.26%。减少的幅度与各国的燃油税水平大体一致、与新型节油车上市和销售比例增长相一致。即燃油税对用户的节油倾向作用明显,对厂家节能技术发展有强大推作用。

  在不同国家,燃油税是影响燃油价格的主要因素,而不同的油价水平导致了差异性很大的车型结构。以汽油为例,美国税率为30%,日本为120%,德国为260%,法国为300%。最高与最低税率竟差了10倍。美国的低油价政策导致了美国轿车普遍偏大、偏重,油耗偏高;欧洲的高油税政策促进了节油技术的发展和小型车的普遍使用。中国目前燃油价格中不含税,因此与主要国家相比,价格最低。如折合美元计算,2003年每升汽油,中国0.32美元,美国0.43,法国0.97,德国0.99,日本1.0,英国1.22美元。中国的油价不足欧洲的1/3。从长期看,中国目前的低油价政策会带来严重的后果。类似美国的油价,会导向“类美国”的车型。这是中国人口、资源、环境无法承受的。实质上鼓励高耗油的政策,一方面导致居民选购和使用汽车时较少顾及燃油消耗。另一方面会削弱厂家开发节能车型、发展节能技术的动力。最终,必然加剧能源的供需矛盾和环境保护的压力。

  中国汽车燃油税方案已经制定,应择机出台。在实施中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是,现在的燃油税方案仅包括养路费的含量,这一政策力度是否对汽车节油能发挥足够的导向作用。

  4、制定燃油经济性限值标准。

  在石油危机冲击下,1975年美国制定了强制性汽车燃油经济性法规,并于1978年生效。要求各汽车公司出售汽车平均燃油消耗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这项法规的执行,使美国新生产的轿车平均燃油经济性从1975年6.8公里/升,提高到1986年的11.8公里/升;新的轻型卡车由5.9公里/升,提高到89公里/升。十年燃油经济性提高了73.5%和50.1%。和标准实施前相比,仅2000年美国节油1.9亿吨,节约资金920亿美元。这是一个很好的政府调控的案例。

  中国燃油经济性现状,以每公升燃料行使里程计算,与日本2010年目标相比高出24.7%,与欧盟第二阶段将达到的目标相差高达48.4%。根据中国汽车技术中心的一份研究,以2000年中国汽车燃油经济性为基准,对乘用车实行以重量分组的强制性的燃油经济性限值标准,平均百公里油耗将逐年降低。考虑到汽车保有量增长的因素,到2020年,按低方案当年可节油4000万吨,中方案节油5000万吨,高方案节油6000万吨。高方案2020年节油量相当于2000年中国石油进口总量,并可减少相应的碳排放。

  5、制定和实施越来越严格的排放标准。

  发达国家通过制定和实施越来越严格的汽车排放法规,在千人保有汽车400至700辆的情况下,仍保持了较好的环境状况。这对我们具有重要借鉴意义。我们要通过制定和实施越来越严格的排放标准,控制汽车对环境的污染。但是,标准的制定和实施是一项技术性很强、对经济社会影响重大的举措,必须用科学的方法推进。

  首先,新标准是对新车的要求,新标准对在用车不具有追溯性。即不能用新标准要求出台以前的车辆。因为,居民过去购买汽车时是符合当时国家标准的。在它的寿命周期内用新的标准来要求,既侵犯了消费者权益,也缺乏依据。

  其次,与实施燃油经济性限值标准一样,实施新的排放标准必须给出必要的准备期。因为生产达到新标准汽车,涉及庞大的系统升级和改造。在准备期,汽车制造厂商要进行技术开发和生产准备;石油化工企业要开发相应的燃油、改造工艺流程,并能大量生产和普遍供应;还有新标准的监督、检测方法,相应的检测系统改造;以及汽车售后服务、备品备件的准备等都需要一个准备期。

  因此,政府应统筹经济技术和资源环境因素,从长计议,经科学论证,及早制定并颁布中长期的汽车排放标准升级时间表。一方面,保证政府官员和专业人员从交通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考虑污染控制,提高社会性管制科学性;另一方面,使厂家以长期眼光的考虑开发新的技术、进行技术改造。

  中国进入大众汽车消费时代,是时代的伟大进步。中国汽车产业正在成为世界汽车产业的一个重要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已经起步的大众汽车消费,能否保证中国人能健康、持久享受汽车文明,中国汽车产业在世界汽车产业大格局当中所处的位置与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我们今天所做的选择与努力。  

(责任编辑:王一三)
解读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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